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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尊上药,指尖微凉 清霄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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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霄峰的暮色总是静得悠远。
晚霞散尽,穹顶浮起浅浅月色,满山白雪被夜色浸成温柔的银灰。晚风穿过松枝,携着雪后清冽的气息,掠过空旷的演武场,也拂过少年垂落的袖袍。
林慕珩步履沉稳,一路行至清珩殿外。
他刻意压下掌心翻涌的隐痛,脊背挺直,神色恭顺,从外表看,依旧是那副勤恳修习、安然无恙的模样。唯有袖中掌心,磨破的皮肉死死粘连,每走一步,细微的摩擦都带着绵长的刺痛,悄无声息地盘踞在骨血里。
殿门虚掩,暖融融的烛火透过缝隙洒落,在积雪上铺出一小片温柔的光斑。
林慕珩立在阶下,轻轻抬手叩门。
“师尊,弟子前来复命,查验今日功课。”
音色清润平和,听不出半分痛楚与异样。
殿内须臾传来一道清浅应答:“进来。”
他推门而入,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山间入夜的寒凉。
沈清珩正静坐于玉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白衣素雅清绝。长睫低垂,正静静翻阅一册功法古籍,周身静谧安然,似与这殿中夜色融为一体。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温和澄澈,带着师长审视功课的从容。
“今日剑式,练得如何?”
“回师尊,弟子已将基础四式反复修习,略有小成,恳请师尊查验。”
林慕珩垂首应答,语气温谦有度,随后抬手握拳,抬手起势。
青铁长剑应声出鞘,划出一道浅淡的银光。
依旧是最基础的劈、斩、挑、刺四式。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灵光,可他每一个动作都工整端正,力道沉稳,进退有度。一日千遍的苦修从无作假,笨拙枯燥的根基,被他磨得扎实稳妥,不见半分浮躁疏漏。
沈清珩静坐旁观,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
五灵根修行本就桎梏重重,寻常杂灵根弟子,多半怠惰自弃、得过且过,少有这般沉得下心性、日日勤恳苦修之人。
待最后一式收剑落定,林慕珩稳稳垂落长剑,躬身立在原地,气息微喘,神色依旧恭谨。
“尚可。”沈清珩轻声点评,语气温和,“根基最忌浮躁,你能静心苦修,已是难得。日后持之以恒,循序渐进即可。”
简单两句赞许,落在林慕珩心底,却漾开层层滚烫的涟漪。
他抬眸,眼底盛着纯粹的欣喜与感念,乖乖应声:“弟子定不负师尊期许。”
垂手躬身的瞬间,袖袍微微滑落一寸。
昏黄烛火下,一丝暗沉的血色,悄然露在了袖口边缘。
细微至极,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可沈清珩目光素来细致,一眼便捕捉到了那抹异样的红。
他眉峰微蹙,语声轻了几分:“手怎么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林慕珩身形微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便化作全然的无措与腼腆。他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轻轻摇头,温顺解释:“无妨师尊,只是练剑些许磨伤,不值一提。”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隐忍藏伤,便越衬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软。
沈清珩看着他刻意遮掩的小动作,心底微叹。
年少修行,最是要强,也最是会硬撑。
他抬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伸出来。”
林慕珩迟疑片刻,似是不好意思展露狼狈,缓缓将右手从袖中探出。
掌心翻起的刹那,连沈清珩都微微一顿。
稚嫩的掌心之上,两道深刻的磨痕横贯其间,皮肉磨破,新旧血痂交错粘连,边缘红肿破皮,还有未干的细碎血丝黏在肌肤纹理里,一日千遍的反复握剑,将一双细嫩手掌磨得满目伤痕,触目惊心。
明明伤得这般重,方才挥剑行礼、躬身应答,却从头到尾,半声不吭。
隐忍至此,太过安分,也太过乖巧。
沈清珩眸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怜惜。
他起身移步,从案边取出一只白玉药瓶,倾倒出两粒莹白的药膏,质地清润,带着微凉的药香,是清霄峰专治外伤磨损的上好灵药。
烛火安静摇曳,殿内落针可闻。
沈清珩抬手,轻轻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他的指尖极凉,是常年居于高寒雪峰、浸润灵气的清透微凉,触感细腻如玉,轻轻覆在林慕珩温热的腕间。
那一瞬,微凉触感顺着皮肉血脉,直直钻进心底。
林慕珩浑身微僵,整个人骤然屏息。
温热的血液几乎一瞬冲上指尖,心跳骤然失序,砰砰作响,撞得胸腔发颤。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过重呼吸,只能垂着长睫,任由师尊的指尖轻扣他的手腕,任由那点清冽温柔,一寸寸浸透他荒芜死寂的过往。
从前在乱葬岗,伤骨流血皆是常态,无人问津,无人怜惜,痛到极致也只能咬牙硬扛。
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待他。
沈清珩垂眸,细细将药膏匀开,一点点敷遍他掌心的破损伤痕。微凉药膏抚平皮肉的刺痛,温柔的力道轻柔细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分毫。
指尖偶尔擦过细嫩的掌心肌肤,细碎的触碰,轻得像雪落无声,却在林慕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垂着头,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温顺的表象之下,是疯狂滋长的贪恋与执念。
真好。
师尊的手好凉,好温柔。
他想要这只手永远落在自己身上,想要这份独一份的怜惜,永远只属于他一人。
想独占这份温柔,独占这轮高高在上、悲悯众生,却唯独对他俯身垂怜的明月。
所有隐忍的痛,所有千百遍的枯燥苦修,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那些刻意的坚持,不动声色的乖巧,藏起的狼狈与伤痕,全部都是值得的。
“日后练剑不必急于求成。”沈清珩一边上药,一边轻声叮嘱,语声温柔似水,“根基重在稳,不在狠。皮肉皆是修行根本,切莫这般不爱惜自身。”
是师长的规劝,是温柔的体恤,干净纯粹,不带半分杂质。
可落在林慕珩耳中,却甜得人心头发烫。
“弟子……记住了。”
他嗓音微微发哑,极力压下心底汹涌的暗流,只留全然的乖巧听话。
片刻之后,药膏尽数敷好。
沈清珩取过干净的素色纱布,细细为他缠好掌心,打结平整稳妥。做完这一切,才轻轻松开他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抽离的瞬间,林慕珩心底骤然一空,生出浓浓的不舍。
那一点短暂的触碰,成了他此刻心底最贪恋的暖意。
“多谢师尊。”他深深躬身,眉眼温顺,眼底干净得像不含一丝尘埃,“弟子日后定会爱惜自身,不再让师尊忧心。”
沈清珩看着他恭顺的模样,微微颔首:“回去休养吧,明日照旧晨起修习即可。”
“是。”
林慕珩躬身退离,步履轻缓。
走出清珩殿,夜风携雪吹来,可他掌心残留的微凉药意,还有师尊指尖的触感,久久不散。
月色铺满长廊,白雪静谧无声。
少年垂眸看着掌心缠着的素白纱布,漆黑眼底,再也藏不住一丝沉沉的炙热与偏执。
他要的从不是师尊一句赞许,一次上药。
他要的是岁岁年年,是朝夕相伴,是这世间唯一的明月,终有一日,彻底归于他掌中。
今夜微凉一指,已在他心底,烙下不灭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