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绿茶徒弟后我道心崩了》一揽千山

6、练剑伤手，隐忍不发 清霄峰

　　清霄峰的晨光恒久温柔，落雪初霁，天地一净。

　　皑皑白雪铺遍阶台，松枝挂着蓬松积雪，风过之时，碎雪簌簌坠落，轻悄无声。整座山峰静得与世无争，唯有练功场上一片干净空阔，是历代清霄弟子日日修剑之地。

　　自昨日习得吐纳心法、熟守门规礼法，林慕珩便日日准时晨起，不怠分毫。

　　无师尊传唤，他便独自来演武场练最基础的剑式。

　　沈清珩未曾授他灵剑，他便取了场边一柄最普通的青铁长剑。剑身朴素厚重，无灵光流转，是外门弟子用以入门练手的器具，握在掌心微凉，沉甸甸压着手骨。

　　他心知自己是五灵根杂灵根，修行本就慢人数倍。

　　旁人天赋卓绝，可凭天资顺遂修行，他唯有以勤补拙，以百倍、千倍的苦练，方能站稳脚跟，配得上清霄峰亲传弟子的名分，配得上站在沈清珩身侧。

　　基础剑式最简单，劈、斩、挑、刺，寥寥四式，枯燥乏味，是仙门最入门的根基功法，寻常弟子练上三五日便能纯熟。

　　可林慕珩一练，便是整整一日。

　　晨光初升时立在此地，日头移至中天，又缓缓西斜。

　　剑风破空，一遍遍重复最笨拙的招式。少年身姿单薄，一袭浅青弟子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重复千百次的动作，从不偷闲，从不懈怠。

　　起初尚且轻松，待到日暮时分，手腕早已酸胀发麻，掌心被粗糙的剑柄磨得灼热刺痛。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皮肉反复摩擦坚硬铁器，细嫩的掌心终是抵不住长久的磨砺。

　　细微的破皮刺痛传来，紧接着，温热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浸透掌心，黏腻地沾在剑柄之上。

　　刺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顺着经脉爬满整条手臂。

　　可林慕珩的动作未曾有半分停滞。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余下一派沉稳执拗。剑尖划破冷风，依旧工整标准，没有半分歪斜走形。

　　疼吗？自然是疼的。

　　掌心破皮渗血，筋骨酸涩难忍，每一次握剑，都是钻心的摩擦刺痛。

　　可他半点不肯停。

　　他是乱葬岗爬出来的人，皮肉之苦、骨血之痛，于他而言，从来算不上什么磨难。

　　比起风雪冻骨、魔气噬心、濒死绝望，这点掌心伤口，太轻、太浅，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喊疼，不能示弱，不能有半分娇气。

　　他要做最听话、最刻苦、最懂事的徒弟。

　　他要让师尊看见，哪怕他资质低劣，生来庸碌，也愿意倾尽所有，奔赴师尊所指的大道，永远虔诚，永远忠心。

　　无人之时，痛意翻涌，他尽数隐忍吞下。

　　绝不外露半分狼狈。

　　暮色渐浓，天际云霞染成温柔的橘红，漫过茫茫雪原。

　　演武场上只剩他一人孤挺的身影。雪光倒映着少年清瘦的轮廓，一遍遍挥剑，血色悄然凝固在掌心，结成暗红薄痂，死死黏住剑柄。

　　直到最后一式剑式落定，长剑归位，稳稳垂落身侧。

　　林慕珩微微喘息，胸口微微起伏，额间沁出细密薄汗，混着山间微凉晚风，惹得周身一阵微凉。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早已磨出两道深深的血痕，破皮红肿，血痂交错，狼狈不堪。指尖微微一动，便是拉扯皮肉的锐痛。

　　他垂眸静静看着，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片沉寂的冷静。

　　而后，轻轻蜷起五指，将满手伤痕，完完全全藏入宽大的袖袍之中。

　　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他不求旁人怜悯，更不愿让师尊看见自己这般狼狈负伤的模样。

　　他不要师尊因为伤口心疼，不要师尊觉得他笨拙孱弱。

　　他只想等，等今夜师尊例行查验功课之时，让这份隐忍的伤痛，自然而然被发现。

　　他太懂了。

　　沈清珩心性悲悯温柔，最见不得后辈受苦、稚子隐忍。

　　他乖乖听话、刻苦苦修、受伤不言，这份懂事，最能戳中师尊心底最软的地方。

　　晚风拂过雪原，吹起少年额前碎发。

　　他立在空旷演武场上，周身寂静无人，温顺的眉眼之下，藏着一丝精准算计的清醒。

　　不是刻意自虐，不是无端卖惨。

　　只是他太卑微，太弱小，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一无所有。

　　能用来靠近师尊、俘获温柔的，唯有这一身隐忍的刻苦，与不动声色的脆弱。

　　收拾好心神，他敛去眼底所有深沉暗流，依旧是那个恭谦温顺、勤恳上进的少年模样。

　　天色一点点沉暗下来，山间暮色四合，风雪初定，清霄峰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收剑转身，步履平稳，脊背挺直，看不出半分负伤的滞涩，一步步朝着清珩殿走去。

　　今夜师尊定会查验他一日功课。

　　他安静等候着那场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温柔垂怜。

　　袖中掌心，血痂微凉，隐痛未消。

　　而少年眼底，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