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寒峰客至暗潮生 清霄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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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霄峰的晨雾总散得慢。
天刚蒙蒙亮，漫山白雪还裹在薄纱似的晨霭里，松枝上凝着的霜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了满地碎玉。林慕珩起得极早，掌心的伤经过一夜药膏滋养，已愈合了大半，只余下淡淡的痒意。
他毫不在意，天未亮便去了后厨，温好晨露煮的清茶，又将素点摆得齐整，连沈清珩惯用的那只白玉茶杯，都仔细擦得莹润透亮。
这些事本不必亲传弟子来做，峰上自有杂役弟子打理。可林慕珩偏要亲手来，一日日，一件件，将自己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揉进清霄峰的每一处，也揉进沈清珩的日常里。
他端着食盒行至清珩殿外时，殿门恰好开了。
沈清珩披着一件月白锦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晨露沾了他些许发梢，衬得眉眼愈发清透，像山巅初融的雪。他看见阶下的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道：“怎的起这么早。”
“弟子想着师尊晨起需用茶，便提前备下了。”林慕珩垂首躬身，语气恭顺又自然，仿佛做这些本就是天经地义，“都是些清口的素点，不知合不合师尊口味。”
沈清珩侧身让他进来，殿内还萦绕着昨夜未散的檀香，混着少年带来的清茶香气，倒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看着林慕珩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好，动作细致妥帖，连碟边的花纹都对着主位摆放，心底微不可察地软了软。
这孩子，总是这般懂事得让人心安。
“坐下一同用吧。”沈清珩落座，随口道。
林慕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作腼腆，躬身谢道：“弟子遵命。”
他只在下首坐了小半张椅子，身姿端正，拿起点心也吃得斯文，时不时抬眼偷看沈清珩一眼，被撞见了便立刻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活脱脱一副少年慕师、拘谨又欢喜的模样。
沈清珩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初入峰门、心存敬畏，愈发觉得这孩子心性纯良，全然没察觉那低垂的眼帘下，藏着怎样翻涌的占有欲。
一盏茶尚未饮尽，殿外忽然传来弟子的通传声：“清珩师叔，玄真长老到访。”
林慕珩捏着点心的指尖微微一顿。
玄真长老，玉清宫执法堂之首，素来铁面无私，最看重门规戒律。前几日测灵根时，便是他第一个出言反对师尊收自己为徒。
他抬眸看向沈清珩，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不安，像只受惊的小兽，轻声道：“师尊，可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好，劳烦长老亲自前来……”
“与你无关。”沈清珩语气平静，放下茶杯，“请长老进来。”
片刻后，玄真长老身着玄色道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须发微白，面容肃穆，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下首的林慕珩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清珩师弟。”玄真微微颔首，目光在林慕珩掌心的纱布上顿了顿，开口道，“老夫今日前来，一是看看你新收的弟子，二是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沈清珩神色淡然：“长老但说无妨。”
玄真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此子出身北境乱葬岗，来历不明，又是五灵根杂脉。你将他收为唯一亲传，本就不合规矩。如今峰中事务繁多，你莫要因一时恻隐，耽误了自身修行，也纵得弟子失了分寸。”
这话不算客气，明着是说林慕珩，实则是在劝沈清珩。
林慕珩闻言，立刻站起身，对着玄真深深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又带着几分倔强：“回长老，弟子自知资质愚钝，配不上亲传之名。可弟子一心向道，日夜苦修，绝不敢耽误师尊半分。
若长老觉得弟子不妥，弟子……弟子甘愿去外门做杂役弟子，只求能留在玉清宫，远远看着师尊便好。”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副受了委屈却仍识大体的模样。
沈清珩眉峰微蹙。
他本就不喜旁人置喙清霄峰的事，更何况林慕珩这几日的勤恳他都看在眼里，这般懂事的孩子，何苦被人这般敲打。
“长老言重了。”沈清珩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慕珩是我亲传弟子，品性如何，我心中有数。他虽资质平平，却心性坚韧、勤恳纯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所成。清霄峰的弟子，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最后一句，已是带了几分冷意。
玄真一愣，没料到素来淡漠的沈清珩，竟会为了一个刚收的徒弟这般强硬。他看向阶下垂首立着的少年，少年身形单薄，肩背微颤，瞧着可怜又安分，倒真像个纯善孩子。
他心底的疑虑淡了些许，却仍有几分不安，只得沉声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多言了。只是师弟记住，修真之路险恶，人心隔肚皮，莫要被表象蒙了眼。”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林慕珩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林慕珩一直垂着头，恭送玄真离开，直到殿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哪还有半分惶恐委屈，只剩沉沉的冷意。
玄真老东西，倒是多管闲事。
可下一秒，他转身看向沈清珩时，眼底又立刻盛满了感激与动容，眼眶还红着，声音微哑：“师尊……弟子不值得师尊这般维护的。”
沈清珩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你是我沈清珩的弟子，我自然信你。不必妄自菲薄，好好修行便是。”
“是！弟子定不负师尊！”林慕珩重重点头，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可没人看见，他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掌心的纱布被捏出褶皱。
玄真的怀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这玉清宫里，想把他从师尊身边赶走的人，绝不止一个。
没关系。
他会一个个，都清理掉。
谁也不能阻拦他留在师尊身边，谁也不能。
殿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林慕珩立在殿中，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温顺的轮廓里，藏着无人知晓的獠牙与野心。
他抬眼望向沈清珩清绝的侧影，心底默念。
师尊，你只管信我就好。
这世间所有的脏污与险恶，都由我来挡。
你只要做你高高在上的清霄峰主，做我一个人的明月，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寒峰客至暗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