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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红色根系的 ...

  •   红色根系的推进在克莉尔脚下三寸的位置停了下来。那股灼烫的力量没有继续向前吞噬她的翠绿藤蔓,像被某种边界拦住了,在距她两步远的地表隆起一道暗红色的土埂,上下起伏着,像什么东西在土里呼吸。克莉尔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犹豫——它被她的血液吸引,又被排斥,两种信号在它内部撕扯。

      她把重心沉到后脚,右掌继续贴地维持翠绿藤蔓的防御层,眼睛一直盯着那片已经转为深红色的植物墙。墙体表面起伏得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密集的藤蔓纤维下面透出闪烁的红光,偶尔有某一段墙体外鼓,像什么力量在里面撞击。

      时间在她数到第六分钟的时候有了变化。植物墙的红色开始褪去,从深红往暗褐转变,像火焰逐渐缺氧熄灭。那股灼烫的根系力量也从地底缓慢后缩,土埂上的起伏频率降下来,最终静止不动。

      克莉尔从防御姿态里略微松了半口气。她没有撤掉翠绿藤蔓,但站直了身体,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墙体上。深褐色的植物墙表面某处被从内侧顶开一条裂缝,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那手扒住裂口边缘时克莉尔看清了,银灰色的纹路覆盖了整只手掌,指节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迹。

      艾伦挤出来的样子比她预想的狼狈。他左胸口的衣服全碎开了,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焦黑色的灼伤正在缓慢愈合,银灰色的纹路在伤口周边高频闪烁。他的呼吸比平常重,左眼的银灰色光芒暗了许多,但右眼的深棕色依然清亮。

      他朝她跑过来。脚下的红色根系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干燥的、重新沉寂的土壤。

      克莉尔等他跑到跟前时伸手接了他一把。艾伦单手扶住她的肩膀借了借力,站稳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恢复墨绿色的植物墙,表情里有一丝短促的凝重。

      “走。”他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折返写字楼的路上艾伦几乎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在跑动的过程中逐渐平息,但克莉尔注意到他左胸那片灼伤从碗口大小缩小到巴掌大小之后就不再愈合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把自己的右手搭在他后背上推着他快走了几步,两人钻进写字楼一楼的楼梯间时,艾伦才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克莉尔蹲在他面前掀开那片碎裂的布料。焦黑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像感染了某种毒素。“什么东西干的?”她从背包里摸出剩下的清水淋在伤口边缘清洗,水珠滚过焦黑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个叫‘祭坛’的东西。”艾伦皱着眉,呼吸里带出隐约的嘶声。“建筑中央有个下沉式空间,里面长了一株巨大的变异植物,核心处开着一朵三米高的花。所有使徒的能力都通过那朵花来中转和强化。我摸到那里的时候触发了它的防卫本能,被一束高温的根须直接刺穿了胸口。”

      克莉尔的手顿了一下。“三米高的花?你能感觉到它是有意识的吗?”

      “有。而且比我见过的任何变异植物都清醒。”艾伦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它在扫描我,我能感觉到它的‘注视’穿透了我的皮肤在检查体内的病毒构成。然后那个说话的人就出来了。”

      “那个高亢的声音。”

      艾伦点头。“教会的首席使徒,叫奥莉维亚。她才是真正在操控‘祭坛’的人。那些使徒只是放大器,她的中枢直接连在那朵花的神经核上。”他睁开眼,右眼看着她。“她在墙上就能通过藤蔓传导说话,人根本没露面。我对上的是‘祭坛’本身的力量。”

      克莉尔把伤口边缘的异物清理干净后重新缠上纱布。她注意到艾伦的灼伤虽然愈合缓慢,但没有扩大,淡紫色也没有再蔓延。他的血正在和那种毒素对抗,只是需要时间。

      “你刚才怎么出来的?”她问。

      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用银灰色藤蔓伪装成使徒的传导信号,骗过了‘祭坛’的识别系统。它以为我是它的一个分支节点,就松开钳制了。”他微微皱眉。“但奥莉维亚应该发现了。她在我脱身的时候说了句‘有意思’。”

      克莉尔把纱布收尾打结。“她知道你跑了?”

      “可能。但也可能她想看看我接下来会怎么走。”

      这句话让楼梯间安静了片刻。克莉尔坐在他对面的台阶上,把右掌摊开来看了看——刚才冲出去接他的时候伤口又裂了,绷带底下渗出一小片红色。她没打算重新包扎,只是用手背蹭掉多余的血珠。

      “那朵花,”她说,“它的根系能延伸多远?和我的感知网络相比呢?”

      艾伦想了想。“比我强。我的银灰色藤蔓覆盖半径大概两百米,‘祭坛’能在整个建筑群内无缝传导。但它的范围似乎被限制在那些植物墙内部,没见它伸出外围。”

      “也就是说,如果把它和墙切开,它的传导链路就断了。”

      艾伦看了她几秒。“你打算切断主根。”

      克莉尔没有否认。她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楼梯间的小窗口朝南面张望。建筑群的方向在夜色里安静了,植物墙恢复了墨绿色,巡逻人员的灯光按着原有路线移动,仿佛刚才的警报和红色墙体只是一场幻觉。

      “你能画出内部结构吗?”她问。“‘祭坛’的位置、主根走向、奥莉维亚可能待的地方。”

      艾伦靠着墙慢慢站起来。他左胸的灼伤现在缩小到硬币大小,新生的淡粉色皮肤正在从边缘向内覆盖。他在克莉尔身边的窗台前蹲下来,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平面图。居中的圆形代表了“祭坛”所在的下沉空间,四周分散的方块是建筑,圆形的边缘连着三道粗线向外延伸到植物墙的位置。

      “主根有三条,像输送管道把‘祭坛’的能量分配到三面墙。”艾伦在图上标出三个点。“切断任何一条,那一片植物墙的防御就会瘫痪半小时左右。但如果同时切断三条,‘祭坛’和墙之间的连接会彻底断裂。”

      克莉尔看着那张灰尘地图。三条主根的位置分别在西、西南和东南,各距离墙体边界大约一百五十米。如果要同时切断,需要三个独立的行动点。

      “我们只有两个人。”她说。

      艾伦用指尖在西面的主根标记上点了点。“我可以带银灰色藤蔓过去,伪装成使徒信号接近。切断主根本身只需要几秒钟,但切断之后必须撤离,被‘祭坛’抓到的话后果跟上一次一样。”他看向克莉尔。“你一个人没办法同时处理另外两条。”

      克莉尔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能动了,中指也有细微的反应。她现在精细操控翠绿藤蔓的距离在四十米内,如果艾伦去西面,她可以赶到西南面切一条,但东南面怎么办?

      “图兰还没到‘王者’,康诺也远了。”她低声说。“但我们还有别的资源。”

      艾伦看着她。“你打算用什么东西?”

      克莉尔走到窗口,重新看向建筑群的方向。她的右掌贴上窗框的灰尘,感知朝那片区域伸展。绿色植物墙的振动现在平静了,像睡着了,但她能捕捉到外围那些零散的、没有纳入墙体体系的野生变异植物。它们不受“祭坛”控制,只是散落在建筑群周围的角落里蛰伏着。

      “让那些野生植物带信息出去。”她说。“它们能通知附近的操纵者。教会扣押过那么多人质,附近肯定有其他逃出来的或者没被抓到的人。他们如果能收到信号,也许会愿意帮忙。”

      艾伦站在她身后。他低头看了她左臂那些螺旋状的青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暮色里微微亮着光。“你能把信号传递多远?”

      “五公里以内,只要中间有连续的植物网络。”克莉尔把手按得更实了一些。“但在传递信号的过程中我没办法做别的,必须持续用右掌灌注血液维持信道。”

      艾伦点了点头。他从窗口边退开半步,把背包带重新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你去传信号,我去侦察另外两条主根的具体位置。天亮之前回来碰头。”

      克莉尔偏头看他。他左胸的灼伤基本愈合了,只剩下一小片浅粉色的新皮。银灰色的纹路重新亮起来,在他锁骨下方环绕成一个环形图案,像某种树种的年轮。

      “天亮之前。”她重复了一遍。“同一个位置。”

      艾伦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他落地的时候银灰色的藤蔓从他脚底铺开接住了重量,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朝西南方向潜行。克莉尔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废墟的阴影里,然后收回视线,把右掌重新贴稳窗台的灰尘。

      她的血从绷带底下渗出来,顺着窗台的裂缝滴落下去。翠绿色的光在她掌下亮起,细微的振动顺着墙体上的苔藓向外传播,像蛛网上一滴水的波纹扩散到每一条丝线的末端。

      “有人吗。”她用植物语言的振动方式发送。“能听到信号的人。请回应。”

      夜色寂静了片刻。然后从遥远的东南方向,某片被遗忘的废墟深处,传来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回应。

      回应很轻。轻到克莉尔几乎以为是地底深处天然震动造成的误读。但她集中注意力把那缕信号稳住之后,它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不连贯,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打断,但确实是一个人在用植物介质尝试回话。

      她蹲在窗台前没有动,右掌保持着贴地的姿势,让翠绿色的光顺着苔藓网络向东南方向继续延伸。信号接收端越来越近了,对方也在朝她的方向移动,节奏忽快忽慢,像受了伤在艰难前进。

      大约二十分钟后,写字楼楼下传来低沉的敲击声,三短一长,重复了两次。克莉尔从窗口探出头去,看见楼外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站着一个裹着暗灰色斗篷的身影。那人身形瘦小,斗篷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右手拄着一根细长的木杖,杖头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翠绿色结晶。

      克莉尔下楼去开了侧门。那人站在门外的月光下,斗篷兜帽掀开时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短发,下颌有一条纵向的伤疤从耳根延伸到嘴角。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但眼睛里沉着一种克莉尔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在末世里活过太多年、已经不再怕死的人特有的平静。

      “你发的信号?”年轻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没有犹豫。“我在两公里外的一栋烂尾楼里蹲了三天,你这信号穿过来的时候我所有种的藤蔓都朝这边指。你是操纵者?”

      克莉尔点头。“我叫克莉尔。信号是我发的,我需要帮手。”

      年轻人没有立刻接话。他用木杖点了点地面,杖头那颗结晶亮了一下,随后他抬起眼。“我叫韩叙。你的信号很干净,和教会那些强迫性的指令不一样。你打算对付教会?”

      “切断‘祭坛’的主根。”克莉尔没有隐瞒。“三条主根,我已经有人处理西面那条。西南和东南需要人。”

      韩叙低头想了几秒。他抓了抓短发,下颌那道疤在月光下微微泛白。“东南方向那条我知道。它从‘祭坛’出来之后经过了地下一条废弃的污水管道,我三天前蹲烂尾楼的时候就观测过。”他顿了顿。“但我一个人切不断,它太粗了。给我一个破坏力足够的东西,我可以。”

      克莉尔从背后解下背包翻了一阵。她在图兰分发的物资里找到一小罐汽油,还有一盒火柴。她把两样东西递给韩叙。“灌进管道里点着。植物受热会收缩,主根暴露后找准接缝砍断。你有能砍的东西吗?”

      韩叙从斗篷底下抽出一把短柄砍刀,刃面磨得薄而锋利。“这个够了。”他把汽油和火柴收进怀里,然后看了克莉尔一眼。“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弄死教会的人?”

      “只要你不把他们全弄死就行。”克莉尔说。“里面有被裹挟的人。”

      韩叙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苦笑又像理解。“知道了。我办事有分寸。”他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木杖点地的节奏比来时快了许多。

      克莉尔在侧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韩叙的信号已经安全远离后才重新上楼。她回到五楼窗台边继续维持植物的感知网络,艾伦那边传来的信号稳定而安静,显示他在西南方向潜伏得很好。韩叙的移动轨迹也在她的感知范围内逐渐向东南延伸,速度平稳。

      她盘腿坐下来休息,把右手从窗台移开一会儿让伤口透气。左臂在刚才传递信号的二十分钟里又恢复了一些知觉,中指能屈曲到一半的位置了,无名指也能跟着动。她把左手抬起来反复屈伸了几次,指尖传来的迟滞感比昨天轻得多。

      东南方向在四十分钟后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植物信号扰动。克莉尔猛地站起来感知,那个位置——韩叙的目的地——地下的植被振动突然紊乱了,像什么力量在撞击根系网络。紧接着一股高热从管道深处扩散出来,周围的植物信号应激性撤退。火焰燃烧的振动传过地表时,克莉尔感觉到主根的一段确实断裂了,连接“祭坛”和东南植物墙的传导链路中断,那片墙体的绿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三分。

      韩叙的信号重新移动起来。它朝东北方向撤了大约三百米后停下,固定在一个位置,像在休息。克莉尔感知了他的生物信号,平稳,没有严重的应激反应。他成功了,而且安全。

      她略微松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向艾伦。他的信号还在西南方向,没有移动,也没有暴露。克莉尔凝神去分辨那附近的地质状态,艾伦似乎正处在主根附近的某个掩体后方,在等她那边的信号指示。

      天边泛起第一道灰白色的时候,艾伦的银灰色藤蔓突进了主根的位置。克莉尔从他的信号脉动里感知到了那一瞬间的释放——像绷紧的弦骤然弹开,一股集中的植物力量刺入地下深处切断了一根沉重的纤维束。西南墙体的绿色同时暗淡。

      两条断了。

      克莉尔站起来,从五楼窗口翻出去。她的左臂虽然还不太灵活,但能作为支撑了,下排水管的时候她用左臂抱管壁稳住平衡,右掌则始终保持着对地面的感知连接。

      她朝西南方向的主根位置冲刺。那段路没有障碍,她踏过杂草丛生的街道时脚底碾碎的枯叶发出干燥的脆响,晨风从侧面灌过来裹着湿泥和植物汁液的气味。她跑过了两条街,在第三街拐角处看见了艾伦。

      他蹲在一截倒塌的混凝土梁后面,手边那株被他切断的主根残端还在往外渗出淡绿色的汁液。周围的地表被银灰色的藤蔓覆盖成一张密集的网,像一层活体保护罩。艾伦抬头看见她时没有多问,直接从蹲姿站起来,和她并肩朝西南面最后一条主根的方向看过去。

      “韩叙干的?”他低声问。

      “四十分钟前。他现在安全撤出去了。”克莉尔把右掌贴在地面感知最后那条主根的状态。“它开始紧张了,‘祭坛’知道有两条链路断了。”

      最后一条主根在西南偏南的方向,埋在一段相对开阔的广场地砖下方。克莉尔和艾伦到达时,地面已经浮现出暗红色的脉络纹路,像皮下血管在应激状态下暴起。那些纹路在缓慢搏动,每一次泵动都把灼热的能量往植物墙的方向输送。

      “它加强了防御。”克莉尔把右掌按在地砖上。“根茎周围的土壤被硬化了,普通藤蔓穿不透。我的翠绿藤蔓要穿透需要至少一分钟。”

      艾伦走到她旁边蹲下。他伸手触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时,指尖接触到的地方泛起细微的银灰色光点。“我的藤蔓带有病毒属性,可以暂时麻痹它的神经反应。”他偏头看克莉尔。“你来负责穿透,我来麻痹。”

      克莉尔咬开右掌的旧伤。血涌出来的瞬间,暗红色的纹路猛地搏动了一下,像被激怒的蛇昂起头。但她没有犹豫,把血按进地砖缝隙。翠绿色的藤蔓从血滴中钻出,朝着硬化的土壤层穿刺,一厘米一厘米地破开那些被“祭坛”加固过的根茎外壳。

      艾伦的手同时按下去。银灰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入地表,暗红色的纹路搏动频率骤降,像被注入镇定剂般松弛下来。翠绿藤蔓趁这个间隙加速穿透,抵达主根的核心纤维束后开始绞缠、切割。

      晨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最后一条主根断裂了。

      克莉尔感觉到整个建筑群的植物信号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骤然失重,那些墨绿色的墙体颜色从均匀的深色变成杂乱的斑驳,外立面上厚藤的纤维松弛下来,露出底下建筑原本的水泥和玻璃结构。三条链路全部断开后,“祭坛”和墙体之间的传导网络崩解了,只剩下中心那个下沉空间里孤零零的花还在运作,但失去了向外扩张的媒介。

      艾伦站起来。他左胸的灼伤已经完全愈合,新皮上覆盖着银灰色的环形纹路。他看向那片失去了植物墙保护的建筑群,几栋建筑的外立面露出原本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射出碎金般的光。

      “进去。”他说。“趁奥莉维亚还没把备用的链路接上。”

      克莉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的土。她的左臂现在能抬到胸口的高度了,虽然还僵硬,但比昨天几乎报废的状态好了太多。她用右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艾伦的血,然后把背包带重新系紧。

      两人并排朝建筑群的中心走去。脚下那些失去了能量输送的植物藤蔓像退潮后的海草般垂落在路边,轻轻擦过她的脚踝。远处,建筑群内部响起新的警报声,但这次它没有植物墙做掩护了,只能从几栋楼里传出单调的电子鸣叫。

      克莉尔偏头看了艾伦一眼。晨光把他左眼银灰色的虹膜照得透亮,那些细碎的光点在里面缓慢流转。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看他时微微偏过头来,右眼的深棕色里映着她满是尘土的侧脸。

      他们走进了第一栋楼之间的通道。两侧的藤蔓垂挂着,灰扑扑地静止不动。建筑群内部还有活人在跑动,脚步声从四面传来,但失去了植物护盾之后,它们不再是无法跨越的屏障。

      克莉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地、有力地,和脚下那些重新沉寂的根脉一起缓慢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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