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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通道两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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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两侧的藤蔓垂得很低,克莉尔经过时伸手拨开一缕,那截藤蔓在她指间柔软得像浸湿的麻绳,完全没有反抗的力度。她把那缕藤蔓塞回墙体表面,带着艾伦转向左侧一条通往建筑群纵深的小径。
第一个遭遇的人从侧面三楼的窗口探出头来。那是个穿灰色便服的年轻女人,手里没拿武器,只是在看见克莉尔和艾伦时猛地缩了回去,几秒后又重新探出来观察。克莉尔朝她喊了一声:"教会的人撤了吗?"
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指向建筑群中心的圆形下沉广场方向。"奥莉维亚把能调的人全撤到'祭坛'那边去了。外围的守卫和后勤都散干净了,没人拦你们。"
克莉尔和艾伦交换了一个眼神。收缩防御意味着奥莉维亚放弃外围建筑,把所有可用的力量集中到那朵三米高的花周围。她既然切断了"祭坛"和植物墙的链路,自然料到会有人趁虚而入,对方在等着他们。
小径尽头通往一片宽阔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在晨光下泛着潮湿的光,中心处下陷成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椭圆形凹坑,坑底长着一株克莉尔从未见过的巨大植物。它的主茎粗得像三人合抱的老树,表面覆盖着深紫色的角质鳞片,从主茎顶部向外伸展出数十条长臂状的枝桠。而在所有枝桠交汇的中心点,那朵三米高的花正在缓慢地一开一合,每片花瓣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边缘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
奥莉维亚站在花的下方。
克莉尔隔了整个广场的距离也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贴身的深绿色长袍,头发全部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她的左手按在花的根茎上,五指嵌入角质鳞片的缝隙里,像把手融进了植物的组织。她闭着眼,嘴唇在动,像在默念什么东西。
圆形广场的边缘散落着七八个使徒装束的人,但他们状态不对。克莉尔靠近时才看出来,那些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半闭着,整个人的重心摇摇晃晃地靠向中心那朵花的方向,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其中有几个后颈处的皮肤呈半透明的状态,能看见淡紫色的根须在皮下延伸,一直连接向背后。
"她把其他使徒当备用节点了。"艾伦压低声音。"他们没死,但意识被那朵花接管了。"
克莉尔跨入广场的最后一层台阶时,奥莉维亚的眼睛睁开了。她注视过来的目光平静得接近冷漠,瞳孔深处翻涌着紫色的漩涡,和"祭坛"那朵花边缘的金属光泽同色。
"两条备用的链路刚接上,"奥莉维亚的声音传过来,比昨晚隔着墙体时更清晰、更低哑,"你的时间控制得刚刚好。再多五分钟我就重新连上植物墙了。"
克莉尔在距离下沉坑边缘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住。艾伦站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银灰色的藤蔓已经在脚底无声铺开,像准备狩猎的蛇悄悄张开身体。
"你现在只靠一条备用的链路维持内部防御,"克莉尔说,"外面那些建筑已经没有屏障了。你打算困死在这里?"
奥莉维亚微微偏头。她那只按在花茎上的手动了动,深紫色的根须从她指尖探出来,像触角般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困死?"她说。"这个'祭坛'是我用十年时间养成的,它的根部穿透了地下四十米,和整座城市的水脉融合。你们切断了三条表面主根,但它在更深的地方还有十三条备用的。我只是需要时间重新连接到地表。"
她的目光从克莉尔身上移开,落在艾伦脸上。"你是个意外。昨晚我扫描你的时候发现你的血里有两种冲突的病毒成分,其中一种和'祭坛'同源,另一种在吞噬前者的同时保留了宿主意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帮你把两种成分稳定融合,你会比现在强大三倍。"
艾伦的银灰色左眼里没有任何波动。他抬起右手,掌心中一团银灰色的光点聚集起来,像攥紧了拳头里握着一颗小太阳。"我出来不是为了听你招募的。"
奥莉维亚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那只手从花茎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朝空中一挥。身后那些被控制住的使徒们同时动了,像被牵线的偶人般整齐地迈步向前,朝克莉尔和艾伦的方向逼近。他们的步伐不快但不可阻挡,每个使徒的掌心都凝聚着深紫色的植物力量,即使意识不在,身体里的本能还在运作。
克莉尔蹲下身把右掌按在石板上。翠绿藤蔓从她脚下炸开,形成一道环形屏障挡在使徒前方,但那些使徒踩上藤蔓时没有挣扎也没有攻击,他们的身体僵直地迈步,每一步都把翠绿藤蔓踩得凹陷下去,却不断裂,只是被动地承重。
"他们在吸你的藤蔓能量。"艾伦沉声说。"花的根系通过这些使徒的脚底在回收植物力量。"
克莉尔立刻撤掉了屏障。那些使徒失去了能量来源后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还是用那种机械而固执的节奏朝他们推进。
艾伦动了。他绕过克莉尔身侧朝最前面的一个使徒迎了上去,银灰色的藤蔓从地面暴起缠住那个人的脚踝和腰腹。接触的瞬间,艾伦的手臂上银灰色纹路猛地亮起来,像电流通过导线般朝那个使徒的体内灌入力量。被缠住的使徒身体剧颤了一下,半闭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紫色的漩涡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棕色的人类虹膜。
但那个瞬间过后,紫色重新涌了上来,更猛烈地吞噬了那点清醒。使徒张嘴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然后继续迈步。
"我的力量拼不过'祭坛'的灌输。"艾伦撤回来,在克莉尔身侧低语。"它扎根太深,有整个地下管网的能量储备。"
克莉尔看着那朵在三米高空缓慢开合的花。它的花瓣在晨光里闪烁着金属质地的反光,每一次开合都把丝丝缕缕的淡紫色雾气释放到空气中。那些使徒吸入雾气后,脚步似乎又坚定了一些,朝她推进的速度快了一线。
她没有再管使徒。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奥莉维亚按着花茎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的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和花茎表面的角质鳞片融为一体,边缘有细密的紫色纹路在两者之间延伸。奥莉维亚正在加速把自己和"祭坛"同化,每过去一秒她就更难被剥离。
"你们在徒劳。"奥莉维亚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带着花叶摩擦般的共鸣。"我已经和它融合了百分之六十七。再过二十分钟就再也分不开了。等我完全融合,整个城市地下四十米的水脉都是我的。"
克莉尔没有回应。她踩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进入下沉坑的坡面。艾伦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压着从不轻易流露的急促。
"没事。"克莉尔没有回头。她朝那朵花的方向走,翠绿色的光从左臂的螺旋纹路里亮起来,那些纹路从麻木中苏醒,像某种蛰伏已久的植物破土而出。她的左手能动了,整个手掌都在泛着和艾伦银灰色不同的翠绿光,那些光从掌心里溢出来,凝成实质的、半透明的细丝朝奥莉维亚的方向延伸。
奥莉维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变化。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只正在与花茎融合的手剧烈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你的血——"
"和你的不一样。"克莉尔把左手抬起来。翠绿色的细丝触到了奥莉维亚手腕上那些正在生长的紫色纹路,两者接触的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像正负电荷碰撞。奥莉维亚惨叫了一声,她的身体从花茎表面被硬生生剥离了几寸,手背上的皮肤撕裂出一道血口。
克莉尔继续往前。左臂的力量在持续释放,那种力量不是来自她自身的消耗,而是从地底更深处——那些被"祭坛"控制的十三条备用主根里——缓慢抽离出来的。她的翠绿细丝在触碰奥莉维亚的同时也在反向接触那些根系,而根系对她血液的天然亲和力让她能像虹吸般从中借取能量。
奥莉维亚的身体被一寸寸地从花茎表面推开。那些使徒同时停下了,像断线的木偶般僵在原地,瞳孔里的紫色漩涡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艾伦从后面冲上来,银灰色的藤蔓缠住奥莉维亚的手臂帮她对抗"祭坛"的吸附力量。两个人的力量叠加在同一方向时,那朵巨大的花从根部发出沉闷的嗡鸣,像被拽离土壤的树在根系断裂前的最后颤抖。
奥莉维亚整个人从花茎上摔了下来。她滚落在坑底的泥土里,那只手背鲜血淋漓,深紫色的纹路从她皮肤表面急速消退,像退潮的海水褪去后露出底下苍白的礁石。
与此同时,那朵三米高的花剧烈抽搐了一下。它的花瓣骤然闭合,从边缘开始萎蔫卷曲,金属光泽快速暗淡成枯褐色。那些长臂状的枝桠垂落下来,像折断的手指耷拉在花茎两侧。地下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碎裂声,像无数根系同时断裂剥落。
克莉尔跪在坑底的泥地上。她的左手还在发光,翠绿色的细丝缠绕着那朵正在枯萎的花的主茎,像在给它做最后的温柔处置。左臂的力量回流到她体内时带回了丰沛的生机——那些从"祭坛"根系里借来的能量在她体内重新沉淀,融进她每一寸僵硬的肌肉和神经里。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握拢。活动自如了。
艾伦站在她旁边,银灰色的藤蔓收缩回他脚底。他低头看着那朵正在迅速枯死的巨花,还有倒在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奥莉维亚。使徒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坐在地,有些人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眼睛里的紫色正在退去。
坑底安静下来。晨光从头顶的建筑缝隙里直射下来,落在枯花焦褐色的残骸上。克莉尔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左手上的泥。
"好了。"她说。声音有些哑,但稳。"结束了。"
使徒们恢复意识的速度比克莉尔预期的更慢。最先清醒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抱着膝盖坐在坑底的边缘位置,瞳孔里的紫色彻底褪去后露出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灰棕色眼睛。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到那株枯萎的巨大花茎时整个人僵住了,嘴唇翕动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它死了?"
克莉尔从坑底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主茎还活着,但花死了。那朵花是你们能力的中枢,它枯萎之后你们的意识就不会再被接管了。"她偏头朝奥莉维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个女人在你们后颈种了寄生体,现在中枢枯萎了,寄生物也会逐渐死亡。"
使徒的目光追随着她的示意落在昏倒的奥莉维亚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恐惧褪去之后剩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白。克莉尔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向圆形广场的边缘。
艾伦正和那七八个使徒里的另一个交谈。被交谈的对象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坐在地上捂着脸在发抖,但艾伦蹲在他面前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安抚。克莉尔走近时听见艾伦在问"你住哪片区""家里还有人吗"之类的家常话,年轻人从指缝里抬起眼睛回答时声音断断续续,但好歹在组织句子。
克莉尔在他身边蹲下来。她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后颈处有一个浅色的疤痕,比周围皮肤颜色浅一圈,像某条寄生根须的残余已经萎缩脱落。她伸手轻轻拨开疤痕上方的头发看了一眼,确认了里面没有活性的紫色组织残留才松开。
"你们怎么进教会的?"她问。
年轻人放下手,吸了吸鼻子。"被'招募'的。他们派人去各个幸存者据点测试,发现能对植物产生反应的就带回来,说能训练我们控制能力保护据点。我来了才发现……"他指了指那株枯萎的花。"他们把我们连到那上面,然后意识就不是自己的了。"
艾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是自由的了。能走吗?"
年轻人犹豫着站起来试了试脚步,有些晃,但能站稳。他朝艾伦和克莉尔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克莉尔没有多说客气话。她扫了一圈广场上的使徒,所有人都在从地面慢慢站起来,有人互相搀扶,有人独自蜷在角落继续发抖,但没有一个表现出敌意或攻击倾向。那些被"祭坛"强行灌注的紫色能量已经随着花的枯萎溃散干净了,他们现在只是普通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克莉尔警觉地抬头,看见建筑群外围的通道里有人朝这个方向跑过来。但很快她就辨认出那姿态——木杖点地的节奏,裹着灰斗篷的瘦小身形。韩叙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面孔,一男一女,穿着破烂的普通衣服,手里都攥着武器。
韩叙跑到广场边缘停下,木杖戳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我带着人过来了,路上捡了两个响应你信号的操纵者。"他朝后面抬了抬下巴。"教会总部的植物墙都瘫了,附近几个据点的人都在往这边聚。你们……搞定了?"
克莉尔朝坑底那株枯萎的巨花抬了抬下巴。"搞定了。"
韩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木杖靠在自己肩膀上,下颌那道疤在日光下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笑又不完全像。"厉害。下次有这种活儿你早点发信号,我不用蹲三天烂尾楼。"
那两个被韩叙捡来的操纵者也走上前来。年轻女人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的弩,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广场上那些正在缓慢恢复的使徒,但艾伦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她的表情就从紧绷转成了迟疑,最后把手里的弩垂了下来。
克莉尔靠在广场边缘一根残存的石柱上歇了一口气。她低头检查自己的左手——螺旋状的青黑色纹路依然存在,但颜色比之前浅了,边缘泛出的翠绿光泽也更柔和。左臂的肌肉回弹有力,指尖有精细的知觉,像一株长久干旱后终于喝饱水的植物重新舒展了所有叶片。
艾伦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从某使徒身上解下来的干净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克莉尔接过去灌了几口清水的间隙,看见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建筑群外围散落的教会后勤人员被其他操纵者汇聚过来的力量疏导着,正慢慢朝这个中心汇拢。他们脸上的神情各异,有茫然有惶恐有解脱,但没人逃跑也没有人反抗。
"奥莉维亚醒了。"艾伦在她旁边低声说。"还在坑底,被韩叙的人看着。她说她想跟你谈谈。"
克莉尔把水壶盖子拧好还给艾伦。"她说什么了?"
"就说想跟你谈谈,没别的。"艾伦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帮你站在旁边。"
克莉尔没有拒绝。她走下台阶重新回到坑底,奥莉维亚靠在那株枯萎花茎的根部坐着,手背上的伤口被人简单包扎过了,脸色苍白而平静。那双曾经翻涌紫色漩涡的瞳孔现在干净得接近透明,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之后剩下的澄澈。
她看见克莉尔走过来时没有避开目光。
"你毁了我十年的经营。"奥莉维亚的声音哑透了,但平静。"但我并不恨你。那朵花……它活着的时候我也控制不了它全部。它有自己的意志,它对融合的渴望超过了我对它的掌控。"
克莉尔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你那些备用主根呢?还活着吗?"
奥莉维亚闭了闭眼。"十三条,全部断了一半以上。它枯萎之后根系也跟着萎缩了,那些水脉里的能量正在散逸回土壤。"她睁开眼看着克莉尔。"如果你现在把手按在地面上,你能感觉到它们在往你的方向流。你的血对它们有天然的吸引力——那些能量在寻找新的宿主。"
克莉尔沉默了几秒。她确实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壤里有微弱的、暖流般的能量在缓慢移动,像水往低处渗透。那些被"祭坛"积压了十年的地下能量正在流失,而她的左手在那些能量经过时会微微发亮。
"它们会去哪?"她问。"如果我不接收的话。"
奥莉维亚偏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会慢慢散进地下水和土层里,被普通植物吸收。不会有危险,只是浪费了。"她顿了顿。"但如果你愿意接收一部分,你可以做到我用了十年才能做的事——通过水脉把植物控制力覆盖到整座城市。"
艾伦从克莉尔身后走下来,在她身边站定。他没有说话,但银灰色的左眼注视着克莉尔,里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劝阻,只是在等她自己决定。
克莉尔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螺旋状的纹路里那些翠绿色的光正在缓慢脉动,和土壤深处那些散逸的能量同频率。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轻微震颤,像某种等待了很久的回应终于到来。
她蹲下来,把左手掌心按在了坑底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