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潇鲸海》JL琳淋酱

9、《做出决定》 季珩与家族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季珩直接锁屏，将手机揣回兜里，彻底斩断了所有犹豫的余地。

　　他没有丝毫后悔。多年拉锯、层层捆绑、旁人的规劝与施压，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他不需要顾全大局，不需要妥协退让，更不需要为旁人的执念牺牲自己的坚持。

　　没等他走出园区，锁屏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来电备注，老宅管家。

　　季珩站在原地，看着不断跳动的来电界面，神色冷淡，迟迟没有接通。

　　电话反复响了三轮，自动挂断，下一秒再次拨入，执着且强势，带着老宅一贯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季珩最终抬手接通，语气平直无波。
　　“有事直说。”

　　管家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稳重，藏不住内里的焦灼。
　　“小少爷，您刚刚发给我的消息，我已经如实转达给老爷子了。”
　　“老爷子现在非常生气，让我立刻联系你，问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彻底和季家撕破脸？”

　　“不是撕破脸。”季珩语气冷静，
　　“是各归其位。我不接手季氏产业，不参与集团事务，季家的所有责任与归属，从此与我无关。”

　　“您太冲动了。”管家压低声音，带着劝诫，
　　“还有三天就是最后期限，老爷子只是施压逼你妥协，从来没有真的要彻底断弃你的意思。你现在服软，一切都还有回转余地。”

　　“余地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选的。”季珩淡淡开口，
　　“我妥协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今天让步接手项目，明天就要全盘接管集团，最后彻底放弃摄影，一辈子困在季家的棋局里。”

　　“这本就是你与生俱来的宿命。”管家沉声道，
　　“生于季家，享受资源庇护，就要承担对应的责任，没有两全其美的道理。”

　　“我从来没有求过这份庇护。”季珩语气无波，
　　“从小到大，所有安排、所有道路，都是旁人强行强加给我的。我隐忍退让多年，不是默认顺从，是懒得无谓争执。”

　　“现在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管家沉默几秒，语气陡然严肃。
　　“小少爷，您想清楚。彻底拒绝家族安排，意味着切断所有资金扶持，工作室失去集团背书，后续行业资源、人脉渠道，全部清零。”

　　“甚至圈内不少依附季家的合作方，都会立刻终止和你的合作，你多年打拼的事业，随时可能一朝崩塌。”

　　“我清楚后果。”季珩没有半分动摇，
　　“能靠自己站稳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靠着家族庇佑维持的事业，随时可以被收回，毫无意义。”

　　“你太年轻，太理想化。”管家无奈叹息，
　　“现实从来不会给理想让步，没有资本和人脉，寸步难行。”

　　“我试过妥协，试过退让，试过为了所谓的大局委屈自己。”季珩垂眸，语气笃定，
　　“结果就是，我的底线一再被践踏，我的热爱一再被否定。既然妥协换不来安稳，那我就选择硬碰到底。”

　　“老爷子说了。”管家语气骤然强硬，
　　“如果你执意一意孤行，拒不回归家族，季家会彻底冻结你名下所有扶持，不再提供任何助力，也不再容忍你的任性。”

　　“后续无论你工作室破产、资源断层、前路多难，季家都不会再插手分毫，你自生自灭即可。”

　　“可以。”季珩应声干脆，
　　“我接受所有结果。”

　　管家被他干脆的态度噎得无言，僵持片刻，冷声道。
　　“我会把你的态度如实转告老爷子。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耳边恢复寂静，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与忐忑，只剩彻底解脱的松弛。

　　压在他身上十几年的枷锁，终于被他亲手彻底挣脱。

　　季珩收起手机，转身走出海洋馆园区，没有停留，没有回望。

　　与此同时，季家老宅。

　　管家挂断电话，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凝重，看向端坐主位的老爷子。

　　“老爷子，沟通失败。小少爷态度极其坚决，没有丝毫松动，完全放弃了所有回转余地。”

　　老爷子指尖捏着茶杯，瓷壁几乎被攥碎，眼底阴翳沉沉。
　　“他倒是有骨气。”

　　“需要立刻执行冻结方案吗？”管家谨慎询问，
　　“彻底切断所有扶持，终止所有关联资源？”

　　“执行。”老爷子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情，
　　“我倒要看看，脱离季家，一无所有的他，凭着所谓的摄影理想，能撑多久。”

　　“是。”

　　管家应声退下，立刻着手安排后续所有切断操作。

　　客厅之内，气氛压抑凛冽。老爷子面色阴沉，眼底满是不甘与愠怒。他一辈子执掌商业大权，掌控所有人的人生轨迹，唯独自己的孙子，软硬不吃、威逼不动，硬生生跳出了他布下的所有棋局。

　　另一边，季珩驱车返程。

　　车子驶离滨海路段，平稳驶向城区。路上，晏栖迟的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阿珩，你那边什么情况？老宅刚刚有人联系我，说你彻底拒绝了所有妥协，和老爷子摊牌了？”

　　晏栖迟的声音满是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嗯。”季珩淡淡应声。

　　“你疯了？”晏栖迟语气拔高几分，
　　“还有三天期限，你非要现在硬碰硬？彻底闹僵，后续代价你扛得住吗？资金、资源、人脉，全部清零，工作室根本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季珩语气平静，
　　“我耗不起了。”

　　“耗什么？再耗三天，哪怕假意妥协，也能换来缓冲时间！”晏栖迟急声劝说，
　　“我们可以慢慢周旋，慢慢谈判，没必要一次性把路堵死！”

　　“假意妥协就是无底洞。”季珩道，
　　“一旦松口，就会被死死套牢。老爷子不会给我慢慢周旋的机会，只会步步紧逼，彻底蚕食我所有的底线。”

　　“那你也没必要直接决裂！”

　　“不绝裂，我永远逃不出季家的掌控。”季珩语气笃定，
　　“栖迟，我累了。十几年，我一直在顺从、隐忍、退让，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晏栖迟沉默良久，所有劝说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头，最终只剩一声无奈轻叹。

　　“我懂了。”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们不劝你，也不拦你。”

　　“所有后果，我们陪你一起扛。工作室的难关、资源的断层、后续的风波，我和沈屹全部陪你一起顶着。”

　　季珩心头微暖，语气依旧清淡。
　　“不用。是我自己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承担。”

　　“你说的什么废话。”晏栖迟冷声反驳，
　　“朋友不是锦上添花的摆设，是雪中送炭的支撑。你出事，我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后续圈内肯定会有人跟风打压，合作方大概率集体撤资，舆论也会跟着造势抹黑你，我们提前帮你盯着。”

　　“随便他们。”季珩无所谓道，
　　“我不靠季家立足，我靠作品说话。只要我还能拍，还能创作，就不算输。”

　　“你心态倒是稳。”晏栖迟无奈道，
　　“行，不劝你了。你先回工作室休息，后续所有突发状况，我们随时对接。”

　　“好。”

　　挂断电话，车子刚好驶入城区主干道。

　　没隔两分钟，沈屹的消息准时弹出。

　　【已知悉你和季家决裂的事，圈内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出，不少合作方已经开始观望动摇。】
　　【我已经提前稳住了两个长期固定合作的品牌，暂时不会撤资，其余中小型合作方，大概率会陆续解约。】

　　季珩指尖快速回复。
　　【不用刻意□□。愿意留下的，我真心合作。想要抽身的，我全部放行。】
　　【不靠捆绑，不靠胁迫，顺其自然就好。】

　　沈屹很快回复。
　　【你心态可以。但你要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难。】

　　季珩淡淡回了一句。
　　【再难，也比被困在棋局里，身不由己要好。】

　　发送完毕，他锁屏放下手机，专心开车。

　　与此同时，海洋馆员工宿舍。

　　池渊楫洗漱完毕，刚换完干净衣物，手机便再次响起，依旧是姑姑的来电。

　　他看着来电界面，沉默两秒，依旧接通。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尖锐急躁，不复上午的假意亲热。
　　“池渊楫，你什么意思？上午挂我电话？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亲戚？”

　　“我在工作，没时间纠缠。”池渊楫语气平直。

　　“工作重要还是亲人重要？”姑父的声音粗暴传来，
　　“家里急需用钱周转，你手里有钱，不肯帮忙，你良心过得去？”

　　“我帮的次数够多了。”池渊楫平静开口，
　　“这两年，你们大大小小的开销、周转，我次次兜底，从来没有拒绝过。”

　　“你们从来没有归还，反而一次次变本加厉索取。”

　　“什么叫索取？”姑姑拔高声调，
　　“我们是你的长辈！你爸妈走得早，是我们看着你长大的！现在让你帮衬家里一点，你就推三阻四，忘恩负义！”

　　“奶奶拉扯我长大，我一直尽心孝顺。”池渊楫逻辑清晰，
　　“我给奶奶生活费、医药费、日常开销，从未短缺分毫。我尽的是晚辈的本分，不是无止境补贴你们的义务。”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分这么清，你也太冷血了！”

　　“亲人不是无休止压榨的借口。”池渊楫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你们有手有脚，有谋生能力，不肯踏实做事，只想靠着我索取，这不叫亲情，叫贪婪。”

　　“你敢教训我们？”姑父怒声呵斥，
　　“今天我把话放这，这笔钱你必须借！不借，我们就去找奶奶说理！告诉她你不孝、冷血、不顾亲人死活！”

　　池渊楫眸光微沉。
　　“你们别拿奶奶要挟我。”

　　“要挟怎么了？”姑姑语气蛮横，
　　“你要是不想让奶奶伤心，不想落个不孝的名声，就乖乖把钱转过来！否则我们就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对待至亲的！”

　　池渊楫沉默片刻，彻底失去所有耐心。
　　“你们可以去说。”

　　“我问心无愧。”

　　“你们一次次消耗我的底线，一次次透支仅有的亲情，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纵容你们的任何索取。”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池渊楫淡淡应声，
　　“从你们一次次无理纠缠、恶意要挟开始，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耗完了。”

　　“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索要钱财。我不会再帮衬分毫。”

　　话音落下，不等对方怒骂争执，池渊楫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两人号码。

　　彻底切断所有无谓的纠缠。

　　多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亲情枷锁，在此刻彻底斩断。

　　没有纠结，没有不舍，只剩彻底的清净。

　　小林刚好发来消息。
　　【渊楫哥，听说今天有家属打电话找你麻烦？要是有难处你随时说，我们都能帮你。】

　　池渊楫看着屏幕，指尖轻顿，简单回复。
　　【没事，已经解决了。】

　　【别自己硬扛啊，大家都是同事，也是朋友。】

　　【真的无碍。】

　　简单两句收尾对话，池渊楫收起手机，靠在窗边，神色平静无波。

　　他这一生，所求从来不多。安稳工作，安稳生活，守着奶奶，守着这片澄澈的池水，足矣。

　　所有繁杂人情、无谓纠缠、贪婪算计，他全部摒弃。

　　傍晚时分，季珩回到摄影工作室。

　　推开门，晏栖迟和沈屹早已等候在室内，两人面前摊开一堆文件，全是近期合作项目的解约预警与风险评估。

　　看到季珩进门，晏栖迟抬头开口。
　　“回来了？”

　　“嗯。”季珩随手放下相机，落座。

　　沈屹将整理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刚统计完，目前已有七家中小型合作方发来解约意向，三家暂停后续排期，还有两家在观望，大概率近期会跟风撤资。”

　　“圈内已经传疯了，都说你和季家彻底决裂，失去资本靠山，工作室撑不了多久。”

　　晏栖迟接过话头。
　　“还有，老爷子已经动手，暗中压了你的行业资源，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很难接到高端商业拍摄，基本等于被半封杀。”

　　季珩低头扫过文件，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波澜。
　　“意料之中。”

　　“你一点都不急？”晏栖迟挑眉。

　　“急没用。”季珩抬眼，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接受所有打压。封杀也好，解约也罢，都是我该承担的代价。”

　　“那接下来怎么规划？”沈屹询问，
　　“商业拍摄受限，高端资源断层，工作室营收会大幅缩水。”

　　“砍掉所有依赖资本的商业单。”季珩直接定调，
　　“后续减少流水线商业拍摄，专注纪实、自然、人文原创作品。”

　　“不靠资本溢价，只靠作品质量立足。”

　　“这样营收太低，撑不住工作室运营成本。”晏栖迟皱眉。

　　“撑不住就缩减规模。”季珩语气坚定，
　　“裁员、减支、压缩成本，只要工作室还在，只要我还能拍，就不算输。”

　　“你真的打算从零开始？”沈屹看向他。

　　“本来就不该依靠别人的光环。”季珩道，
　　“以前的资源，都是季家赋予的，不属于我。现在清零，正好重新开始，靠自己站稳脚跟。”

　　晏栖迟沉默几秒，无奈摇头。
　　“你这性子，太倔。”

　　“不倔，守不住自己的东西。”季珩淡淡开口。

　　沈屹正色道。
　　“行，我们尊重你的规划。后续工作室全面转型，我们陪你一起调整，慢慢熬。”

　　“不用勉强。”季珩看向两人，
　　“你们可以随时抽身，不受我的牵连。”

　　“说了废话。”晏栖迟嗤笑一声，
　　“一起打拼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你最难的时候抽身？我们不走，陪你熬到底。”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