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果断的勇气》 季珩偶遇池 ...
-
清晨天色刚亮,季珩准时抵达工作室。
他将采风方案摊在桌面,指尖划过一行行拍摄计划。
手机弹出消息,是老宅管家发来的提醒,督促他尽早权衡选择。
季珩直接忽略消息提示,点开相册。
海洋馆成片陈列在列表,目光再次停留在池渊楫与白鲸同框的照片。
他短暂出神,很快回过神,将页面关闭。
门外传来敲门声,晏栖迟与沈屹一同走进室内。
晏栖迟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我们昨夜商量很久,想到一个思路。”
季珩抬眼看向两人。
“什么思路。”
“暂时表面妥协,答应参与集团部分项目。”沈屹沉声开口,
“争取缓冲时间,慢慢谈判,保住你的摄影工作室。”
季珩轻轻摇头。
“爷爷看得通透,假意妥协行不通。”
“可是硬碰硬,代价实在太高。”晏栖迟皱眉,
“一旦切断资金支持,工作室运营会立刻陷入压力。”
“我早就做好独立支撑的打算。”季珩语气笃定,
“放弃摄影,等同于丢掉我唯一坚持的东西。”
沈屹沉默片刻。
“你下定决心,我们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只是后续诸多麻烦,需要你独自承担。”
“我清楚。”季珩淡淡应声,
“一周期限还没到,暂时照常安排拍摄工作。”
晏栖迟叹了口气。
“也好,先不要被这件事打乱所有节奏。”
三人又简单讨论几句后续应对的底线,两人不久便告辞离开。
同一时段,海洋馆正式开馆。
池渊楫换好工装,来到白鲸展区。
小九与啾啾游到玻璃边,安静等待晨间训练。
小林抱着登记册走到一旁。
“渊楫哥,场馆后续还有几组外景拍摄安排。”
“拍摄团队还是上次那批人?”池渊楫随口询问。
“不是,对接人通知,摄影师更换人选了。”
池渊楫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追问。
对他而言,合作对象是谁,并没有多大区别。
训练有条不紊进行到中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他的姑姑。
池渊楫走到僻静角落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热。
“渊楫,最近手头宽裕吗,想跟你借一笔钱周转。”
“上次借的款项,还没有归还。”池渊楫语气平淡。
“家里突发急事,等渡过难关立刻还给你。”姑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收入稳定,没必要这么不近人情。”
“我可以帮一次,但无休止索取,我不会再配合。”
“你奶奶当年拉扯你长大,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姑姑语气沉下来,
“帮衬家里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池渊楫不愿继续拉扯。
“我还有工作,没有多余时间争辩。”
说完,他直接挂断通话。
这类争执重复许多次,他早已厌倦。
至亲寥寥,偏偏仅剩的亲戚,不断向他索取。
池渊楫收起手机,重新回到展区。
小九察觉到他情绪变化,轻轻撞击玻璃,发出细微声响。
他抬手隔着玻璃抚过水面,紧绷的心绪稍稍缓和。
比起复杂难缠的人情纠葛,和两头白鲸相处,要省心太多。
训练结束,小林递来饮用水。
“渊楫哥,刚才谁打电话,看你脸色不太好。”
“家里一点琐事。”池渊楫简单带过,不愿多谈。
“如果有难处,你别一个人硬扛。”
“没事,能处理。”
池渊楫望向澄澈的池水,思绪沉静下来。
他只求安稳平淡的生活,不想被无休止的麻烦不断打扰。
而另一边,季珩敲定外出采风行程。
季珩收拾好摄影器材,背起相机走出工作室。
连日被家族逼迫的压抑堵在胸口,唯有按下快门的瞬间,他才能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车子平稳驶出城区,他原本定的是山野采风点位。
可指尖握着方向盘,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鬼使神差间,他更改了导航路线,朝着滨海的方向开去。
他并不想刻意见谁,只是单纯贪恋那片干净治愈的氛围。
相比于季家满是算计与逼迫的商圈,海洋馆的澄澈,是难得的净土。
抵达滨海园区时,正是午后人流最多的时候。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池水透亮澄澈。
季珩戴好口罩与鸭舌帽,背着相机混在游客人群里,低调又不起眼。
他没有靠近主展区,只是站在侧面观景台,随意举着相机取景。
镜头无意识挪动,精准锁定了水池中央的人影。
池渊楫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身姿挺拔笔直。
他正俯身抬手,耐心引导两头白鲸完成定点互动动作。
小九和啾啾温顺地贴着他的掌心,乖巧亲昵。
周遭喧闹的游客人声,似乎都自动与他隔绝开来。
他身上那股清冷平和的气质,安静得自成一个世界。
季珩的指尖顿在快门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他无拘无束、简单纯粹,不用被迫取舍,不用和至亲对立。
不用在热爱与安稳之间,做一道无解的单选题。
正当他失神的片刻,池渊楫似是有所察觉。
他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季珩的方向。
隔着层层人流与透亮池水,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季珩心头微滞,下意识想侧身避开。
可脚步还未挪动,就看见池渊楫眉眼平淡,没有丝毫诧异。
只是淡淡扫过他,便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手头的工作。
那眼神疏离又淡漠,全然是看待陌生游客的模样。
仿佛两人短暂的合作交集,早已被他彻底清空。
季珩心头轻轻发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
也是,本就是萍水相逢,陌路而已。
他收回纷乱心绪,调整相机参数,安静站在角落拍摄。
没过多久,小林拿着记录表走到池渊楫身边。
“渊楫哥,下午新的拍摄团队已经到场了,随时可以取景。”
池渊楫轻轻点头,声音清淡无波。
“按照流程配合就好,不用特殊对待。”
“我听说这次的摄影师,是业内很有名的独立摄影师。”
“风格特别细腻,很多大牌画册都是他拍的。”
池渊楫闻言,神色依旧没有起伏。
“技术好坏无关紧要,不出差错即可。”
他对这些虚名、人脉、圈子,向来毫无兴趣。
小林忍不住轻声感慨。
“说真的,上次那位季老师拍得超级好看。”
“我还挺希望还是他来拍的,成品特别有氛围感。”
池渊楫指尖微顿,眸色浅淡。
“合作而已,谁都一样。”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怀念与在意。
不远处隐匿在人群里的季珩,恰好将这番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落得干干净净。
也是,像池渊楫这样活得通透干净的人。
从来不会为短暂的过客,停留半分注意力。
他压下心底微弱的涩意,专心投入拍摄。
整场拍摄,他全程隐匿人群,没有上前打招呼。
半小时后,池渊楫结束了所有互动训练。
他安抚好白鲸,和工作人员简单交接工作,准备换班休息。
走出展区的必经走廊,两人无可避免迎面遇上。
走廊人少安静,空气瞬间静默下来。
池渊楫率先停下脚步,礼貌性颔首示意。
疏离、客气,完全是对待普通熟人的姿态。
季珩压下心头繁杂情绪,轻声开口。
“下班了?”
“嗯。”池渊楫应声简洁,
“过来采风?”
“顺路。”季珩淡淡回了两个字。
简单两句寒暄过后,便是尴尬的静默。
两人之间明明没有过节,却莫名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池渊楫并未多留,侧身准备擦肩而过。
季珩却鬼使神差,再度开口。
“之前的成片,我发给你看过,还满意吗?”
池渊楫脚步微停,侧目看他。
“很好,很专业。”
只是客套的官方评价,没有半分私人情绪。
季珩喉间微涩,低声追问。
“以后不会再合作了,会不会觉得可惜?”
池渊楫眸光澄澈平静,坦然作答。
“工作合作本就是阶段性的。”
“结束即是收尾,没有可惜一说。”
他活得太清醒,从不会为无用的人和事内耗。
季珩看着他淡然无波的眉眼,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他拿得起放得下,羡慕他从不被人情羁绊。
羡慕他,从来不用被迫放弃自己的热爱。
“倒是你。”池渊楫难得多问一句,
“看着状态不太好,很累?”
季珩垂眸轻笑,笑意不达眼底。
“有点,琐事缠身而已。”
“解决不了?”池渊楫淡淡询问。
“没得选。”季珩语气轻却沉重,
“有人非要逼我,放弃我唯一想做的事。”
池渊楫沉默两秒,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相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能被轻易逼迫的热爱,算不上真正的执念。”
“如果是真的想守,就没人能逼你放手。”
这句话清淡温和,却带着莫名通透的力量。
季珩骤然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他从未和任何人倾诉自己的两难与疲惫。
晏栖迟和沈屹是心疼他的代价,劝他妥协自保。
唯独池渊楫,一针见血点破核心。
从不在意他的家世,不纠结他的得失。
只看他的本心,只论他的坚持。
“你倒是看得透彻。”季珩低声道。
“我只是从不勉强自己。”池渊楫淡淡回应,
“不想做的事,谁逼都没用。”
简单一句话,瞬间戳中季珩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懂事、要妥协、要顾全大局。
从来没人告诉他,坚持本心,从来都没有错。
季珩喉间微哽,压下翻涌的心绪。
“哪有那么容易,身不由己,从来都是常态。”
“是你把枷锁,默认成了宿命。”池渊楫语气平静。
短短一句,瞬间让季珩心神震颤。
是啊。
他一直恐惧决裂后的代价,恐惧孤身一人的前路。
可说到底,是他一直默许着家族的捆绑,困在原地拉扯。
池渊楫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没有再多劝慰。
他从不插手别人的人生,也从不给多余的共情。
“你好好想想。”
留下一句平淡话语,他微微颔首,径直转身离开。
清瘦挺拔的背影,干净又决绝。
走廊光影交错,将两人的身影分割成两个世界。
季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心底积压多日的迷茫与疲惫,在这一刻渐渐松动。
是啊,他的热爱,凭什么要为别人的野心让步?
一周的期限又如何,家族的逼迫又如何。
他的人生,从来该由自己说了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他拿出手机,点开老宅管家的对话框。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敲下一行字。
【我不会放弃摄影。季家的产业,谁想要谁接手。】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彻底卸下了所有负重。
拉扯多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斩断。
哪怕前路孤身一人,荆棘遍地。
他也终于,守住了最本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