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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突然的谈话.1》 季珩被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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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驱车回到工作室,停好车上楼。
打开电脑,他下意识点开海洋馆成片存档。光标滑动,画面一帧帧向后翻动,最终定格在池渊楫和白鲸同框的镜头。
他盯着屏幕沉默几秒,随后抬手关掉文件。
仅仅是短暂合作过的工作人员,没必要过分放在心上。
手机震动,老宅发来信息,再次重申晚宴时间,字里行间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感。季珩草草扫过内容,指尖没有点开输入框,直接将手机放在桌面一侧。这么多年来回拉扯,类似的通知他早已麻木,回复与否,改变不了既定局面。
他拉开抽屉拿出采风策划文件夹,打算敲定下一阶段外出拍摄的路线,强迫自己将思绪转移到工作之中。只是安静的房间里,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那天的海洋馆。他想起池渊楫站在水池边引导白鲸的样子,无论拍摄团队如何调整机位,对方始终沉稳有序,不会流露半分焦躁。
季珩轻轻吐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萍水相逢,项目完结便是陌路,再多想法都没有意义。
另一边,海洋馆临近闭馆。游客陆续离场,嘈杂人声慢慢消散。
池渊楫拿着记录本,逐项核对今日的饲养日志,小九与啾啾进食量、活动时长、水质监测数据,一条条认真填写。亓烬纾兄妹白天闲谈说起季珩的经历,他听完之后没有过多深究。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困境,外人无从插手,也不必过度揣测。
收拾完所有投喂器具,他将工具整齐归置进库房,锁好柜门。场馆里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互相道别离开。池渊楫没有立刻动身,折返回到白鲸展厅。
小九感知到他的气息,缓缓游到池边,脑袋贴着护栏来回游动。池渊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白鲸的额头。
“好好休息。”
他低声说了一句,停留片刻,确认两头白鲸状态平稳,才转身离开展厅。
走出海洋馆,街面路灯逐一亮起。池渊楫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脑海里规划着明天晨间训练的流程,哪些动作需要反复引导,哪些饵料需要提前准备,琐碎的工作填满思绪,白天听闻关于季珩的事情,很快被搁置在角落。
一夜平稳过去。
转眼到了约定晚宴这天。
临近傍晚,季珩收拾好摄影器材,将需要备份的素材存入硬盘,确认工作室门窗、电源全部妥当,才驱车前往季家老宅。
老宅客厅空间宽敞,气氛却格外压抑。几位相熟的世交子弟已经提前到场,各自安静坐着,低声闲聊。爷爷还没有现身,空气中隐隐透着紧绷感。
晏栖迟最先看见走进客厅的季珩,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来得刚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今天恐怕不会轻易结束谈话。”
季珩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我心里有数。”
坐在一旁的沈屹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
“如果这次协商依旧没有结果,你后续打算如何安排?爷爷耐心有限,不会一直无限期等你做出选择。”
“一切照旧。”季珩语调没有起伏,“拍摄计划不会暂停,我不会因为家族施压打乱自己的节奏。”
“可一直僵持下去,双方都耗神。”
“我没有别的选择。”季珩淡淡说道,“放弃摄影,我不甘心;顺从安排接手集团,我无法适应商圈无休止的博弈。两相权衡,我只能守住眼下的生活。”
晏栖迟轻叹一声。
“旁人挤破头想要的资源和平台摆在你面前,偏偏你不想要。很多人不能理解你的坚持。”
“理解从来不是必需品。”
几人还想继续交谈,管家快步走入客厅,恭敬开口,告知众人爷爷已经抵达客厅。话音落下,原本零星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端正坐姿,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同一时段,海洋馆结束白天营业。
池渊楫照常留在展厅值守。
手机弹出亓绾纾发来的消息,询问后天到访参观的时间,想要近距离看一看小九和啾啾。池渊楫简单回复,敲定合适时段,随后锁屏放在口袋。
他沿着水池缓慢走动,持续观察两头白鲸游动状态。小九和啾啾结伴在水中回旋,偶尔浮出水面换气。
空闲间隙,他短暂想起亓烬叙说起季珩坚守摄影、和家人长久对峙的事情。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收回思绪。大家仅有一段工作交集,项目结束之后很难再有碰面机会,没必要持续琢磨对方的境遇。
饲养工作容不得分心,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水池之中,留意白鲸有无异常举动。
老宅客厅内,爷爷缓步走入房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季珩身上。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多余客套话我不多说。”爷爷坐下,声音沉稳,“集团多个重要项目等待敲定,继承人的事情不能继续无限期拖延。”
周遭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汇聚在季珩身上。
季珩腰背挺直,神色没有慌乱。
“爷爷,之前我已经表明过想法,我无意接手集团事务。”
“兴趣不能当成一辈子的依靠。”爷爷语气沉下来,“摄影只能作为消遣,季家偌大产业,需要嫡系后人扛起责任。你放弃继承权,外人会如何看待季家?”
“责任不代表必须勉强自己去过完全不适合的人生。”季珩不卑不亢,“集团有不少能力出众的管理人员,能够维持正常运转。”
“那是两回事。”爷爷摇头,“血脉传承,是底线。我给你最后一段时间考虑,不要一味固执己见。”
晏栖迟和沈屹安静旁观,没有贸然插话。他们清楚祖孙二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任何劝说都很难起到作用。
这场谈话持续许久,始终没能达成共识。爷爷态度强硬,不肯松口;季珩守住底线,不肯妥协。最后谈话陷入僵局,爷爷面露倦色,先行离开客厅。
众人陆续起身,准备告别。
“接下来打算回工作室?”晏栖迟问道。
季珩点头:“嗯。”
沈屹叮嘱:“尽量不要把弦绷太紧,适当调整状态。爷爷那边,后续说不定还有别的安排。”
“我明白。”
和两人道别之后,季珩独自走出老宅,坐进车内。车内密闭安静,连日积攒的疲惫慢慢涌上来。他没有立刻发动车辆,靠在座椅上短暂闭目休憩。
不知为何,脑海中再度浮现海洋馆澄澈的池水,还有池渊楫安静驯鲸的模样。
短暂停歇过后,季珩发动车子,朝着工作室方向驶去。
海洋馆这边,池渊楫完成晚间全部巡查工作。确认水质指标正常,设备运行稳定,白鲸状态良好,他关灯锁上展厅大门。
走出场馆,夜色浓厚。路上行人稀少,他缓步走向车辆。
明天一早还要早起筹备白鲸晨间训练,他需要早点休息。至于摄影师季珩,早已被他归为过往的工作交集。两条互不相同的人生轨迹,在项目收尾之后,应当继续平行向前,不会再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