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潇鲸海》JL琳淋酱

5、《偶然提起》 酒吧闲谈偶

　　晚风透过临街清吧的落地窗灌进来，吹散了室内淡淡的酒气，捎来几分夏夜独有的微凉。

　　季珩坐在靠窗的卡座，指尖随意搭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杯中的低度威士忌晃出细碎的涟漪，折射出暖黄的灯光，温柔却透着疏离。

　　晏栖迟率先落座，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眉眼间带着几分闲谈的慵懒。

　　“老宅晚宴结束得够快，我还以为你又要被老爷子留着说教半个晚上。”

　　季珩抬眸，眼底沉淀着淡淡的倦意，语气清淡无波。

　　“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重复那几句老生常谈的话。”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微的推门声，沈屹缓步走来。他一身简约深色穿搭，气质沉稳内敛，自带几分清冷气场，径直在两人对面坐下。

　　“看你状态，今天依旧谈崩了？”

　　季珩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辩解，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僵持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晏栖迟拿起桌上的果茶抿了一口，语气带着无奈与惋惜。

　　“说实话，我一直不懂季老爷子的执念。你摄影天赋顶尖，作品出圈，业内口碑极好，安安稳稳做自己热爱的事业，有什么不好？偏偏非要逼你接手冰冷的集团生意。”

　　“老一辈的想法，从来不在我们的考量范围内。”沈屹轻声开口，逻辑清晰，“在他眼里，家族基业传承大于一切，摄影只能算作不务正业的消遣，根本算不上正经归宿。”

　　季珩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嗓音低沉疲惫。

　　“我从十八岁抗争到现在，整整数年，从来没有一次妥协。可他从来不会试着理解，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耗下去？”晏栖迟追问，“老爷子这次提了项目交接，摆明了是步步紧逼，不会再给你太多拖延的时间。”

　　季珩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挣扎，转瞬又归于平静。

　　“暂时只能耗着。我不会放弃摄影，也不会贸然和家里彻底决裂。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现状，走一步看一步。”

　　沈屹微微蹙眉，语气郑重。

　　“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季氏内部本就派系繁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一直悬空缺位，只会让其他人有机可乘，后续只会更难收场。”

　　“我清楚。”季珩应声，语气淡然，“但比起卷入商场纷争，我更愿意守着自己的镜头和方寸天地。”

　　晏栖迟叹了口气，不再继续施压，转而放缓了语气。

　　“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说点轻松的，你前阵子去海洋馆拍的宣传成片，我偶然刷到了，质感确实绝佳。”

　　季珩闻言，涣散的目光稍稍回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鲸池边那个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身影。

　　“成片效果尚可，场馆那边也很满意。”

　　“不止是尚可。”晏栖迟笑着摇头，“画面干净通透，光影拿捏得恰到好处，尤其是白鲸与人同框的几组镜头，氛围感直接拉满，全网反响都很好。你镜头下的画面，永远比别人多几分治愈的灵气。”

　　沈屹顺势接话。

　　“听说这次拍摄合作很顺利？场馆配合度很高。”

　　“嗯。”季珩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多余情绪，“工作人员都很专业，配合默契，拍摄全程没有任何阻碍。”

　　他没有刻意提起池渊楫，只是心底深处，悄悄记下了那个安静温柔、耐心细致的驯养员。短暂的共事交集，算不上熟识，却莫名让人印象深刻。

　　夜色渐深，清吧里人声渐缓，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闲谈，氛围静谧松弛。三人聊着近况、行业琐事与身边趣事，暂时抛开了所有烦闷纠葛。

　　另一边，海洋馆内依旧灯火通明，只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

　　游客早已尽数离场，场馆内的灯光调暗了数个度，柔和的暖光铺洒在澄澈的水池上，映得池水波光粼粼，温柔静谧。

　　池渊楫依旧守在白鲸展厅，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流轻微的响动，以及白鲸偶尔换气发出的轻柔声响。

　　小九和啾啾慢悠悠地在水中环游，身姿轻盈灵动，时不时凑近池边，用柔软的脑袋轻轻蹭着池壁，像是在无声撒娇。

　　亓绾纾趴在护栏边，眼神亮晶晶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两道雪白的身影，语气满是欢喜。

　　“好久没来，小九和啾啾好像又圆润了一点，状态也越来越好了。”

　　亓烬叙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目光温和地落在水池中，语气沉稳。

　　“看得出来，你照顾得很用心。饮食、作息、训练都把控得很细致。”

　　池渊楫站在池边，手里捏着少许备用饵料，随手撒入水中。看着两头白鲸欢快争抢的模样，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都是日常分内的工作，按时投喂、规律训练，循序渐进，它们自然会状态稳定。”

　　亓绾纾转头看向他，好奇地开口问道。

　　“渊楫哥，前阵子那个摄影团队拍摄，会不会很麻烦呀？要配合镜头、调整动作，肯定比平时训练更累吧？”

　　“还好。”池渊楫语气平淡从容，“拍摄流程提前对接好了，节奏规整，没有打乱正常的训练作息，算不上麻烦。”

　　“那那个叫季珩的摄影师，人怎么样呀？”亓绾纾纯粹只是好奇随口一问，“能拍出那么好看的宣传片，感觉应该是个很温柔细致的人。”

　　池渊楫垂眸看着水面，思索片刻，给出最客观平实的评价。

　　“专业度很高，做事严谨细致，拍摄要求清晰明确，全程配合起来很省心。”

　　没有多余的褒奖，也没有半分贬低，只是站在合作共事的角度，做出最公正的评判。

　　亓烬叙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季家子弟，大多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眼界、能力都不会差。只是他偏偏执意深耕摄影，跳出了季家既定的轨道，在圈子里算是个特例。”

　　池渊楫微微侧目。

　　“你认识他？”

　　“算不上熟识。”亓烬叙如实回应，语气平和，“商业酒会上有过几面之缘，寥寥数语，交集很浅。只知道他一直和家里僵持对立，不肯接手家族产业，常年专注于摄影创作。”

　　亓绾纾听得微微讶异。

　　“原来他家里是做企业的呀？那也太厉害了吧，放着偌大的家业不接手，专心做自己喜欢的摄影，真的好有勇气。”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池渊楫轻声道。

　　有人追逐名利权势，深陷世俗繁华；有人偏爱安稳自由，固守本心热爱。没有对错之分，只是选择各异。

　　亓烬叙看着他淡然无波的侧脸，轻声询问。

　　“这次合作结束，后续还有对接的机会吗？”

　　“暂时没有收到通知。”池渊楫摇头，语气始终平稳，“宣传拍摄项目已经彻底收尾，没有后续拍摄计划了。”

　　亓绾纾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

　　“这样啊，那还挺可惜的。我还挺喜欢他拍的片子，把小九啾啾拍得超级好看，温柔又治愈。”

　　池渊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伫立在池边。

　　萍水相逢，短暂共事，项目结束便回归各自生活，山水不相逢，本就是世间常态。不必惋惜，也无需惦念。

　　晚风透过场馆通风口缓缓吹入，带着池水的湿润凉意，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小九似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摆动尾鳍快速游来，将脑袋贴在池边，亲昵地蹭了蹭池渊楫的掌心。

　　池渊楫抬手，轻柔抚摸着它光滑湿润的头顶，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

　　亓烬叙看着这幅安静治愈的画面，语气舒缓。

　　“你在这里待着，确实比在任何地方都自在松弛。”

　　池渊楫淡淡应声。

　　“习惯了这里的安静。”

　　相比于外界的喧嚣纷扰，人事繁杂，这片澄澈的水域，两头温顺的白鲸，是他最安稳舒心的归宿。

　　三人在展厅静静伫立闲谈，看着白鲸自在游弋，气氛松弛又平和。

　　时间缓缓流逝，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褪去，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亓绾纾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轻声提醒道：“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别耽误渊楫哥收尾工作。”

　　亓烬叙微微颔首，看向池渊楫。

　　“我们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抽空过来。你也早点休息，不用太累。”

　　“好。”池渊楫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路上注意安全。”

　　兄妹二人和他道别，转身走出白鲸展厅，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空旷的场馆走廊里。

　　展厅再度恢复极致的安静，只剩水流潺潺，晚风轻响。

　　池渊楫收拾好剩余的饵料，整理好手边的工具，规整摆放至原位。随后重新走回池边，静静伫立，陪着两头白鲸度过夜晚的静养时光。

　　与此同时，清吧的闲谈也接近尾声。

　　窗外夜色浓稠，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整条街道，车流稀疏，晚风温柔。

　　晏栖迟放下空了的果茶杯，站起身整理外套。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你们两个也别久坐，早点休息。”

　　沈屹随之起身，语气平静。

　　“我顺路送你。”

　　两人一同转身离开，卡座内只剩下季珩一人。

　　桌上的酒水几乎未动，微凉的晚风拂过，吹散了周身淡淡的沉郁。

　　季珩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界面没有任何新消息推送。那条老宅晚宴的通知消息，依旧停留在聊天列表最上方，静默醒目。

　　他指尖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点开，直接锁屏收好。

　　数年的僵持早已让他麻木，无谓的争执与妥协，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眸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脑海里莫名又浮现出海洋馆的画面。

　　澄澈透亮的池水，雪白灵动的白鲸，还有那个身姿清挺、话少温柔、做事沉稳的驯养员。

　　那人话不多，待人温和有度，做事严谨细致，全程安静配合拍摄，不争不抢，自带一种与世无争的清冷松弛感。

　　短短几日的相处，没有过多交流，却让人印象深刻。

　　季珩收回思绪，眼底恢复惯常的淡漠。

　　不过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交集，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结账离场。

　　夜色微凉，晚风徐徐，街道安静平和。黑色的车子汇入车流，平稳行驶在夜色之中，朝着工作室的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