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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常1 “愿你生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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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雨是被吵醒的,他闭着眼睛从枕头边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6:32
宿舍走廊上传来其他班同学的哀嚎:
“谢秋杰,你丫放过我吧!我真的会得心脏病!”
“有没有好人去把这个电线扯了!住个校还要起这么早,是人不?!”
“我不行了,我要去买对隔音耳塞。”
至于一大早就鬼哭狼嚎的原因,只是每个宿舍都安了个扰民的广播,而早上的起床铃是《强军战歌》。
林倾雨按了按太阳穴,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里吊着根电线的广播。大概是某路姓男子不知哪天早上起床气过大,一气之下用剪刀把电线给剪了吧。
他缓缓穿好衣服下床,看了眼把自己裹成一个蛹的路姓男子。
他对这睡眠质量心服口服。
一直到林倾雨洗漱完,路宇麟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林倾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他叫醒。他晃了晃路宇麟的肩膀,又拍了拍路宇麟的脸,纹丝不动。
林倾雨放弃了,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到教室后,林倾雨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将脸埋在臂弯补觉。昨晚的画面一直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回放,闭上眼睛,耳朵边就是李淑窈的谩骂。直到四五点,困意战胜了一切他才睡着。现在就如同宿醉一般,头疼。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桌子就被人敲了敲。他不耐烦地抬起头看着何梓廷:
“有屁快放。”
“路哥呢?”何梓廷喝着手上的豆浆,他看着林倾雨如同熊猫般的黑眼圈,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到林倾雨脸上,“我靠!你他妈昨天晚上偷牛去了啊?黑眼圈重成这样?”
“没。”只是到四五点才睡着。
“又和你妈吵架啦?”何梓廷小声地问道。
“嗯。”
“唉,阿姨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何梓廷叹了口气,“所以路哥呢?”
“不知道。”林倾雨困得睁不开眼,又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昨晚上蹲在路边对着蓝花楹发呆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哥哥背着画板站在树下笑容满面的样子,一张张栩栩如生的画被母亲收起来再也没见过,李淑窈在耳边的嘶吼,以及…
算了,头疼。
早读铃响了。徐呈祥站在讲台上,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经过林倾雨旁边空着的座位,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像早习惯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正式步入高二下学期的生活了……”
林倾雨困得意识模糊,那些话从耳边滑过去,一个字没留住。他模糊地想,路宇麟大概是翘早自习了。那人要睡起来,雷打不动。
下课铃响的时候,徐呈祥"啧"了一声:"十分钟的早读,我还没讲什么呢。"
"徐总,您下次开会能不能压缩一下?"
"就是,您这开场白比我们班语文老师还长。"
"行了行了,下节宁姐的课,英语课代表还不快点去迎接?"徐呈祥笑呵呵地端着保温杯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教室后门就被推开了。
路宇麟带着一股外面的冷风跌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T恤领口都歪了。他几步跨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喘了口气,把一个塑料口袋推到林倾雨面前。
"早啊同桌。"他嗓子有点哑,但语气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调子,"掐指一算你就没吃早饭。来,路哥今天宠你。"
林倾雨偏过头。
口袋里的包子冒着白气,茶叶蛋的咸香混着豆浆的甜味飘出来。他愣了一下,余光扫见路宇麟靠着椅背揉额角———那是昨天晚上就存在的伤口,估计是被这人睡个觉蹭破了。
他想起昨晚这个人问"被谁打了",嬉皮笑脸地说"苦命鸳鸯"。那时他只觉得烦,烦这个人没眼色,烦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凑过来。可这会儿,一个对自己为什么额角带伤闭口不谈的人,却有心思起晚后还给自己带热早饭。
林倾雨不知道怎么接。他盯着那个口袋看了几秒,嗓子有点干。
"路哥!好兄弟一辈子!"前排罗奕闻着味儿转过头,眼睛亮得跟见了肉骨头似的,伸手就要往袋子里掏。
路宇麟眼疾手快一把扯回来,瞪着罗奕:"你要点脸!家里营养早餐不吃,来抢这个?"
"起晚了嘛,我妈今早拖我都拖不起来。"
"那你以后早点睡!"
"昨晚打游戏到两点嘛……"
两个人小学生似的斗起嘴来。林倾雨看着路宇麟那副凶巴巴护食的样子,忽然发现他右脸颊也有道浅浅的红印,不仔细看注意不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又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林倾雨移开视线。他把口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拿出那个包子咬了一口。还是温的。
路宇麟正和罗奕吵到"你再熬夜小心秃头"的高潮段落,余光瞥见林倾雨在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绷回去,继续骂罗奕。
林倾雨嚼着包子没说话。他想,这个人真的很烦。
但是包子挺好吃的。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宁姐踩着高跟鞋推门进来。她习惯性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林倾雨身上。
"最后一排的小帅哥,对,就是你,stand up。"
林倾雨放下手里的包子站起来。
"What's your name?"
"宁姐,他叫林倾雨。"路宇麟抢答。
宁姐一记眼刀飞过去:"我让你说话了吗?Shut up!"
路宇麟缩了缩脖子,冲林倾雨挤了下眼睛。林倾雨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看见宁姐换回笑脸,重复了一遍问题。
"老师好,我叫林倾雨。"
"林倾雨,right?"
他点点头。
"OK, you can call me Lemon or call me宁姐,like others. Sit down."宁姐摆手让他坐下,转身走上讲台,"Now class begins, today we'll learn about…"
林倾雨坐下来。路宇麟在旁边趴着,好像随时要睡过去,眼皮已经搭下一半。
林倾雨用手中的中性笔敲了敲路宇麟的桌子:“包子钱,我明天还你。”
路宇麟动了动脑袋,露出半张脸,迷迷糊糊地说:“……不用,都说了是路哥请你的。”
林倾雨转回去盯着黑板。窗外蓝花楹还没开,但他觉得,春天好像快了。
———
下课铃声响了。
宁姐将手中的粉笔丢回粉笔盒,然后拍了拍手:“好了,这节课就上到这儿,剩下的咱们下节再讲。你们先去升旗仪式吧。”
林倾雨直起身缓了缓,这节课他几乎没听。晃神间,就浑浑噩噩的过完了。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课本被合上的啪啪声混在一起。
路宇麟被这动静吵醒了。他抬起头,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头发翘着,脸上压出一道红印。他慢吞吞地起身,把校服拉链往上扯了扯,捋了两把头发,然后低头从课桌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塞进裤兜。
他转过头的对林倾雨露出明媚的笑容:“先走了啊,亲爱的同桌,待会儿见。”
林倾雨转过头对搭着自己肩的何梓廷眼神示意:“他干嘛去?”
“哦,你还不知道。路哥是学生会主席,他们升旗仪式之前要开短会,主要是确定一下流程。”
“哦,把你的爪子拿开。”
两个人跟着人流往走廊上走。三月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走廊两侧的公告栏哗啦作响。出了教学楼,风更大了。操场边种着一排蓝花楹,三月初的树枝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发现细小的花苞缀在枝头,淡紫色的一点,藏在褐色枝干间,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
各班的队伍正从不同方向往操场上汇,人声嗡嗡的,体育老师在用哨子指挥站位。两人找到本班的大部队,站在了最后一排。
站定后,罗奕凑了过来:“哎哎哎,你们信不信待会儿路哥念检讨的时候要搞事。”
何梓廷撇了一眼罗奕:“这还用说吗?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
主席台上,国歌奏完,校长照例讲了几句新学期寄语。然后话筒被递给了教导主任谢秋杰。
"下面,请高二二班的路宇麟同学上台,就开学前军训期间的违纪行为做公开检讨。"
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路宇麟从人群里晃出来,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去领奖而不是做检讨。他几步跨上主席台,接过话筒的时候还冲台下比了个"OK"的手势。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路宇麟缓缓开口,调子拖着,整个人懒洋洋的,“大家上午好。”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宇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然后把它对折,塞进了校服口袋。
“现我将对我军训期间殴打周皓宇同学的行为进行检讨。我不该因周皓宇同学三番两次的挑衅行为而大打出手,我应该对他进行言语上的伤害,因为这样不留痕。我不应该在食堂对他说我是他爸爸,因为我不可能有这样的傻逼儿子。”
操场彻底失控了。笑声从各个方阵里冒出来,连维持纪律的体育老师都转过身去捂了捂嘴。周皓宇的脸由青转红,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啊,对不起,刚刚说了脏话。我深知作为学生会主席这样是不对的,但情绪上头控制不住。说到这,我就不得不提一下周皓宇同学的仪容仪表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代还在流行杀马特和非主流……”
校长终于忍不住了,几步走到台边就要上手抢路宇麟的话筒。
他趁校长身手不行赶紧结束了检讨:“最后希望周皓宇同学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的检讨结束,谢谢大……”
校长还是拿到了话筒:“你可赶紧下去吧你。”
路宇麟无奈地耸耸肩,深表遗憾。
台上的校长从裤兜里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新学期新气象,希望同学们引以为戒。下面,有请学生会主席、高二二班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明显噎了一下。
“——高二二班的路宇麟同学,上台做新学期学生代表发言。”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响亮的骚动。
路宇麟又一次接过话筒,这回校长没有递得那么情愿。路宇麟站到主席台中央,清了清嗓子,表情难得正经了两秒。
“各位同学,新学期,新开始,新希望。正如前面校长的讲话,我们当……”
台下的议论声不断。
“我怎么觉得会长认真起来更帅了!”
“不是,这和刚刚上台检讨的哥们儿是一个人吗?他是不是被魂穿了?”
林倾雨站在队伍里看着主席台上的路宇麟,这人倒是难得正经了一会儿。三月的风从教学楼的方向席卷而来,吹动了树叶,扬起了台上人的衣角和发丝。
路宇麟向台下伸出手,他看着林倾雨的眼睛:“最后,愿你生如夏花之绚烂,心若长风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