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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家” “林倾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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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宇麟见走不了了,便停下来和周皓宇扯皮:“我并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旧账可以算,大家都是兄弟嘛。”
周皓宇“哼”了一声:“就因为你,欣怡她平常看都不看我一眼。只要把你的脸毁了,欣怡就会注意到我了。”
“你讲讲道理OK?你不如找找自己的原因,但凡你撒泡尿照照镜子,也会知道为什么人家鸟都不鸟你。”路宇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什么狗屎脑回路?怎么考上的一中?
一直站在路宇麟身后的林倾雨不耐烦了,本来就头晕,又碰上这种破事儿。他忍不了了,一把拉开路宇麟:“你跟傻逼讲什么道理?”
周皓宇的小弟突然开口了:“老大,他骂你是个傻逼。”
周皓宇转过头狠狠瞪了小弟一眼:“闭嘴!老子没聋!”再转过头时,眼前只剩一个飞速放大的拳头。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大脑,他狼狈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旁边的两个小弟见头儿被打了,骂骂咧咧地朝林倾雨扑去。林倾雨一脚踹翻一个,转过身抓着另一个人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人砸在巷子墙边的纸箱子上。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头更晕了,视线边缘开始发灰,胃里一阵一阵地抽搐。他下意识摸向校服裤兜——空的。糖放在书包夹层里了。操。
周皓宇从疼痛里缓过来,看见两个小弟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爬不起来,气得脸都红了。他抹了把鼻血,把袖子挽上去,步子压得很低地向林倾雨逼近。
林倾雨退了一步。天旋地转。巷子两侧的老墙在视野里扭曲变形,周皓宇的身影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他听见路宇麟在后面喊了什么,但声音像隔着水。
周皓宇看出来了。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抡圆了胳膊朝林倾雨的脸砸来。
拳头擦着鼻尖掠过。林倾雨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侧身、转体,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右脚,踹在周皓宇的小腹上。
“嘭!”周皓宇撞在墙边的杂物上。
林倾雨眼前发黑,他好像听见路宇麟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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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雨再睁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光有些刺眼。他环顾四周,大概是在医务室里。帘子外面传来谢主任训话的声音:“路宇麟!你看看你,人家这么好一个苗子,就这样被你带坏了!待会儿他醒了要是有什么好歹,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谢主任训完后回到医务室,掀开帘子发现林倾雨已经醒了。他快步上前关心到:“林倾雨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医生说你有点发烧,还有点低血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高中压力大,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谢主任,我没事。”
“没事就好,遇到事情不要太冲动,能找老师解决的就不要动拳脚,知道吗?年轻人火气旺,伤到自己就不好了。”谢秋杰苦口婆心地劝道。
“知道了,谢主任。下次不会了。”
谢秋杰高兴地拍了拍林倾雨的肩膀:“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好。”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路宇麟:“路宇麟,等军训结束,你给我交个2000字检讨,我就不跟你计较。写好一点,下周升旗仪式上台念,听到没有!?”
“好的,谢主任。您慢走。”
等谢主任走后,路宇麟看向林倾雨:“你确定没事吧?突然晕过去也太吓人了。”
林倾雨默默地摇了摇头。
两人回到宿舍后,罗奕和何梓廷早就把何淼晗送回宿舍又回来了。
何梓廷坐在床上吃薯片:“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慢?”
路宇麟:“回来的路上迷路了,还被堵在巷子里跟周皓宇他们打了一架。”他没有提林倾雨晕倒的事情。
罗奕:“艹!周皓宇那傻逼还敢来?!路哥,你们没事儿吧?”
“没啥事儿,你们林哥可牛逼了!三下五除二就撂倒两个,简直帅呆了!”
“林哥,没看出来啊。你这么厉害呢?哥们儿深藏不露啊!”
“那是,我们林儿就是这么优秀,来,mua一个。”何梓廷说着就朝林倾雨亲去。
路宇麟一把扯开何梓廷:“哎哎,差不多就行了。怎么gay里gay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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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几天的军训里,几人再也没碰见过周皓宇,估计是被收拾残了,涨了点记性。
转眼间,一周的军训便过完了。所有人都坐上了返程的大巴,林倾雨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只不过旁边的人变成了路宇麟。这个人就是个话痨,林倾雨对他的评价为:适合去讲单人相声,一个人也能讲得起劲。
“同桌,等会儿到学校后你要回家吗?”
林倾雨点了点头。早在前两天李女士就给他发过消息了:“你任叔叔出差回来了,他在你转学这件事上帮了不少忙,你不管再怎么不喜欢你任叔叔也得回来道谢。”
林倾雨说不上对这个后爹有什么感觉,只觉得他们那一家子都挺神经的。
林倾雨初中时,任思宁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被刚好回来拿文件的任宗玄撞破。事后任宗玄居然还找到自己说什么思宁还小,没分寸,叫他多担待一下。他当时就火了,直接回怼道:“他小?他确实小,他要是拿那玩意儿对着你,你也多担待一下呗?管不好自己就去绝育,为自己多积点福吧。”
林倾雨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任宗玄在原地,脸上青一阵儿紫一阵儿的。
“同桌?林倾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路宇麟把手伸到林倾雨面前晃了晃。林倾雨回过神来,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地说道:“抱歉,没听。”
路宇麟也不恼,从口袋掏出手机又一次提出加微信。林倾雨同意了,他挺佩服这人的毅力的。军训这一周不知道找了多少借口要加微信,换作一般的小姑娘早就被他冷言冷脸吓退了,路宇麟就像没长眼睛一样,死皮赖脸地抓着他不放。
唉,可能脸皮厚也是一种天赋吧。林倾雨默默地在心里叹气。
到达学校后,林倾雨打了辆车,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就上车了。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那个冰冷、压抑的房子他一点也待不下去,一切都让人窒息。
路宇麟目送着林倾雨的车远去后,渐渐收起了笑容。罗奕见他这副愁眉苦脸的表情,问道:“要回家?阿姨的病又犯了?”
“嗯,要回去收拾一下家里面。”路宇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没想过带阿姨去医院检查一下?”
“怎么没想过?她死活都不去,惹急了还会给你两下。”
罗奕咂了咂舌。路宇麟看了眼手机,叹气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超市买菜,先走了。”
“嗯,明儿见啊,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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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宇麟提着一袋子西红柿、鸡蛋和一把小葱,拐进那片老小区的巷子。路灯是那种昏黄的白炽灯,照得墙壁上的裂纹跟蛛网似的。有人在二楼炒菜,油烟混着辣椒味飘出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小路啊,放学回来了?”老奶奶坐在摇椅上,笑眯眯的问道。
“陈奶奶,吃饭了没?这几天辛苦你照顾我妈了。”路宇麟微微朝陈奶奶点了点头。
陈奶奶慈祥地看着路宇麟,摆了摆手:“吃过了,大家都是邻居嘛,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不辛苦。”
“那我先回去了,待会儿给您端点我做的糕点下来。”
“好好好。”陈奶奶看着路宇麟走上楼梯,叹了口气,“这孩子,苦啊。”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年了,路宇麟摸黑走到家门前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玻璃渣和掉在地上的各种杂物,一片狼藉,路宇麟知道今晚又是一场恶战。
吴月桐失神地坐在地上,胳膊上是被划伤的痕迹,头发散乱。她听见门被打开,呆呆地望向门口的路宇麟,喃喃道:“瑶瑶…瑶瑶你回来了吗?”她的眼睛里漫上了泪水,大步朝路宇麟扑去,脚踩在玻璃渣上仿佛没有痛觉。
她抱住路宇麟哭诉道:“瑶瑶,瑶瑶你终于回来了,妈妈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她胡乱地抚摸着路宇麟的脸颊,路宇麟冷漠地拿开吴月桐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妈,我是路、宇、麟,路佳瑶几年前就出车祸走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吴月桐的心里,她双眼无神,眼里却依旧饱含着泪水,她缓缓地瘫坐在地上,似乎并不相信这个事实。
路宇麟越过她,从厨房中拿出扫把,将地上的玻璃渣仔细地扫干净,再熟练地从柜子中拿出医药箱,蹲在吴月桐面前,握着她的胳膊和脚认真地给她的伤口消毒。
消完毒后,路宇麟将母亲从地上抱起来,准备将她放在沙发上。可吴月桐突然开始尖叫起来:“啊——放开我!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不去医院!”她拼命地挣扎起来。无奈,路宇麟只好先将母亲轻轻地放在地上,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我们不去医院了,地上凉,先坐到沙发上行吗?”
吴月桐蜷缩起来,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嘴唇哆嗦着:“不去医院…不去医院…不去医院……”突然她又抬起头盯着路宇麟,好像想起了什么:
“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你姐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吴月桐大吼道,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路宇麟一个耳光。
与此同时,任宅。
清脆的巴掌在客厅回荡,林倾雨缓缓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淑窈。平日里一直温婉有教养的母亲,现在好像变了个人。
李淑窈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气,她开始骂林倾雨:
“我一手把你拉扯大,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读书,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林倾雨,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一回来就甩脸色,你任叔叔好脾气地跟你说话,你呢?你连个眼神都不给?你对得起我对你的教育吗?你以为我在宴会上笑脸相迎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给你的未来铺路吗?我把你的一切都规划好,就是想让你好好学习,别误入歧途!你呢?你天天就想着你那个画画……”
任宗玄坐在一旁打圆场,象征性地拉了拉李淑窈:“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啊。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嘛!”
林倾雨听到“画画”两个字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身后李淑窈还在说:“你忘了你哥哥怎么死的了是不是?你以为学美术能有什么好的出路?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了!”
林倾雨没有半分犹豫,打开门踏入了如浓墨般的夜色之中。
道路边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微风拂过树梢,绿叶中藏着的蓝花楹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
林倾雨蹲在路边,盯着脚边的石子出了神。李淑窈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他从不曾忘记自己的哥哥,林嘉阳。路边的蓝花楹就是他哥最喜欢的植物,每到四五月时,他哥总喜欢背上画板在路边,在校园里写生。画板上的蓝花楹栩栩如生,那时的家里也有许多他哥的画。
可意外总是不可预料的。
就在某一天,林倾雨照常在校门口等母亲接他回家,可等来的只是一个陌生的叔叔。后来林倾雨才知道这个陌生的叔叔就是任宗玄。
任宗玄将他带到了自己哥哥的学校,校门口围了许多人,还有警车和救护车。叔叔不让他下车,他只能隔着车窗默默地观望着一切。他看见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出来,上面躺着人,盖着白色的布,母亲在担架旁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晕厥。那时他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只知道自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哥哥。
从那以后,他经常在半夜醒来,看见母亲坐在床边点着台灯,抱着自己哥哥的照片无声地抹眼泪。
林倾雨缓缓站起身,甩了甩蹲麻了的腿,准备打车回学校。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林倾雨内心的波澜渐渐平息。此时的校园内只有路灯亮着,保安室里,大爷悠闲地拿着保温杯品茶。林倾雨见正门进不去,便熟练地朝学校的侧墙走去,打算翻进去。
原因无他,都怪何梓廷天天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又从哪儿翻墙拿外卖,翻墙吃夜宵,所以林倾雨对一中哪面墙更矮都了如指掌。
安全地走到宿舍门口,林倾雨推开了门。
黑暗之中,手机光将人脸照得惨白,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他。林倾雨额角抽了抽,伸出手打开了宿舍的灯。路宇麟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手中的手机还放着游戏界面。
他意外地看着林倾雨:“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回家?”林倾雨缓缓地呼了口气,冷着脸走进了宿舍,没搭理路宇麟。这人反倒来劲儿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嘴唇也这么白?生病了?”
林倾雨本就因路宇麟不开灯玩手机而惊魂未定,现在这个人还跟没长眼睛一样问东问西,他有些不耐烦地回了句:“关你屁事儿?”
路宇麟一听这话逆反心理上来了。他起身走到林倾雨面前,刚没仔细看,现在凑近了路宇麟才发现林倾雨脸上有片红印,隐约看得出来是个巴掌的形状。路宇麟皱着眉,用手掰过林倾雨的脸,问道:“脚怎么回事?被谁打了?没事儿吧?”
林倾雨一把拍掉路宇麟的手:“路同学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翻个墙把自己脑子磕着了。”
路宇麟抬手摸了摸自己新结痂的额角,开玩笑地说道:“你看我们受伤都这么有默契,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林倾雨懒得理这人,转身拿上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路宇麟靠着浴室外的墙向林倾雨喊话:“林同学,真的不考虑分享一下你的经历吗?毕竟我们是苦命鸳鸯。”
林倾雨拿下墙上挂着的花洒,对外面的路宇麟说道:“你到另一个厕所隔间里去,然后靠近中间的隔板。”林倾雨的另一只手放在花洒开关上,准备打开。
路宇麟天真地以为林倾雨要对他敞开心扉,于是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厕所。
“你靠近隔板了吗?”
“昂,不用担心,我听力可好了。”路宇麟懒散地靠在隔板上。
林倾雨悄悄地将花洒伸到隔板上方,猛地扳开了开关。
“哎——我靠!”路宇麟被冷水冰得一激灵,“同桌,你讲不讲武德?你就这么对待你的鸳?”
嘁,谁跟你苦命鸳鸯。林倾雨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道。
等两个人洗完出来后,宿舍已经过了熄灯时间。
林倾雨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思绪混乱。他翻了个身,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枕头边的手机突然亮起来,黑色头像右上角的红点格外显眼。
[Lx2Y]: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