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声在野

8、采茶 “什么漂亮

　　“什么漂亮的人？”
　　景昭眉目舒展，一双黑眸漾着细碎晨光。
　　楚亦然迅速按下开关按钮，将相机藏于身后，朝景昭咧嘴一笑，只是眼中没有喜意只有迥然.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采茶了？”
　　不是，我藏什么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楚亦然咬了咬后槽牙，不断在心里吐槽着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嗯，休息一会儿。”
　　目光从他仍藏于身后的右臂掠过，景昭随口提起：“你拍得怎么样了？”
　　“啊……还行吧。”
　　楚亦然的指腹不断摩挲着相机，眼神飘忽，迅速扫过林子里采茶的身影，灵机一动，视线重回景昭身上.
　　“阿昭，你教我采茶吧。”
　　“行，你跟我来。”
　　景昭难得漏齿而笑，状似不经意间拉起楚亦然的手腕，带着他快步走向刚才的采茶地。
　　“欸……好。”
　　被突如其来的举动怔到，楚亦然朝前趔趞了两步，目光迅速在手腕和景昭的侧脸上扫过。
　　肌肤相触处传来微凉的触感，楚亦然却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烧，攥着相机的手渐渐收紧，见景昭的眸子瞥向自己，他才慌忙别开脸去。
　　轻扫他双颊的薄红，景昭悄悄勾起唇，放慢了前行的脚步。

　　其余采茶的人们不知何时已渐远去，此方天地只余一教一学的两道身影。

　　“一芽两叶，托起、轻掐、投筐。”
　　楚亦然照着景昭的动作，采下一朵茶芽，径直扔到了竹背篓里.
　　“还是很简单的嘛。”
　　景昭手上动作不停，环顾了一圈周围的茶树：“嗯，就是太多了。”
　　楚亦然往景昭身后的竹背篓看去，见一朵朵茶芽投入，也只装了小半，将相机挂在脖颈上，上手解下景昭身后的竹背篓.
　　“我来我来，哪有让地主老爷亲自干活的道理。”
　　“欸？”
　　背上重量一松，景昭微微愕然，而后握紧背带。
　　“没事，我做惯了的。”
　　“什么惯不惯的，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以后别习惯了。”
　　楚亦然将背带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利落地背上竹背篓。
　　“让你看看小爷我的厉害！”
　　楚亦然朝景昭挑眉，左右手交替，摘下更高处的嫩芽，扔入筐中。
　　“怎么样，比你快吧。”
　　景昭仰首看他，唇角弧度清晰明了：“嗯，很厉害。”
　　轻扫他昳丽的面容，楚亦然耳根又悄悄烫了起来，他迅速回过脸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那是，这筐就交给小爷，你一边儿休息去吧。”
　　“我跟你一起。”景昭采摘着下方的枝桠，随着楚亦然的脚步在茶树间移动。

　　山野一片安宁，唯有嫩叶被采撷时细碎的沙沙声，在林间回荡。

　　“我看到他们了。”
　　陆展宁指着前方茶林，回过头看向阿冷。
　　阿冷伸长脖子，见景昭和楚亦然挨得极近，沉着脸抬步跑了过去。
　　“阿昭。”阿冷跑至半途，便开始叫喊。
　　景昭闻言将茶芽扔进竹背篓，回过身瞧了一瞬，眼神一如往常般疏冷。
　　“常书记找你，他现在应该到村办了。”
　　阿冷跑到两人跟前，朝景昭交代：“路上听姆英姨说，村长一大早也过去了。”
　　“好，我知道了。”景昭语气淡淡，目光只在阿冷身上停了一瞬。
　　他转身，朝楚亦然轻扬笑脸：“我一会儿回来，要是累了可以回工坊休息。”
　　“放心吧，小爷我体力好着呢。”
　　楚亦然张着大白牙，朝着阿冷扬了扬下巴：“冷哥。”
　　阿冷抬眸定定看着他身后的竹背篓，似是意识到不妥，又抿直唇线别开脸去。
　　冷哥这是咋了，今天怎么这么冷淡？楚亦然想不明白，低下头将自己浑身上下都看了遍。
　　视线从楚亦然微陇的眉心掠过，景昭敛着眸子从阿冷身边擦过：“走吧。”
　　“好。”阿冷紧跟在景昭身后，直直盯着他，路过陆展宁时，也没抬眼。

　　楚亦然捻着竹篓背带，眼中困惑不减，不过当视线触及到陆展宁，他迅速抛却了这点小插曲，快步上前，勾住了来人的脖颈。
　　“好啊展宁，爸爸两小时前就给你发消息了，你居然现在才来！”
　　“冷哥带我去拍云海，这才晚了些。”
　　陆展宁说着，便拿出相机晃了晃：“绝对精品，你的优秀可不保了！”
　　楚亦然抢过他的相机，按了开机键：“真的假的，那我们宿舍岂不是一门双杰。”
　　“嘿……你小子可以啊，这几张投杂志社肯定能行。”楚亦然按着翻阅键，眉眼染上欣喜。
　　将相机递还给他，楚亦然顺势又揽上他的脖颈，作势要挠他。
　　“不过你还是迟到了，看爸爸怎么罚你。”
　　“别了别了，我认错。”陆展宁挣开楚亦然的桎梏，从竹背篓里拿出一朵茶芽。
　　“诶哟，可以呀楚亦然，大少爷现在都能干活儿了？教教我呗。”
　　“去去去，去你的大少爷，本小爷一直都德智体美劳全线发展，自然异于常人。”
　　楚亦然挺起胸膛，扬起下巴：“看着，小爷我就示范一次。”
　　身后两人的笑闹声一传来，景昭立即回首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互动，双手紧握目光幽深。
　　直至楚亦然开始教陆展宁采茶，他才转过身去，随着阿冷走出茶园。

　　“看明白了吗？”
　　楚亦然将几朵茶芽投入筐内，没见人捧梗，侧首俯身循着陆展宁的视线看了过去。
　　“看什么呢，后面有东西？”
　　“没什么，哎哟我的天……”
　　陆展宁边说边回首，嘴唇差点碰到楚亦然的侧脸，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亦然，不是我说你，注意点儿社交距离吧。”
　　陆展宁将手里的一朵嫩芽扔进竹背篓：“特别是对阿昭，你离他远点儿，尤其在冷哥面前。”
　　楚亦然站直身体，叉腰看着他：“不是教你采茶吗，怎么又说到阿昭和冷哥了？”
　　陆展宁眼帘轻阖，唇角下撇，就那么静静望着他。
　　“也对，你连唐又霜为什么给你写情书都不理解，我还能指望你什么！”似是认命般，陆展宁耸了耸肩。
　　“怎么又说到唐又霜了？他不是说给错人了吗？”
　　楚亦然摸了摸脖颈，眉心悄然蹙起。
　　陆展宁以手撑额，轻轻摇着头，只敢在心里吐槽：笨蛋，人家可是不顾我在场，弯腰双手递给你的情书，要不是你那么直男地问他是不是在彩排，他怎么可能说给错了？
　　片刻后，他才重新看向楚亦然：“不说这个了，反正你记得我说的话，离阿昭远点儿，哥们儿又不会害你。”
　　“行吧行吧。”不知为何，楚亦然觉得心里憋着股无名火。
　　向竹背篓里瞅了两眼，他问道：“你还采不采了？还有小半筐才采满呢，不采一边儿歇着去。”
　　陆展宁的目光迅速将楚亦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心中忧虑渐起：这家伙不对劲，当初弄坏他相机也只是轻描淡写挠了我两下，怎么现在还有火气了？
　　被陆展宁盯得发毛，楚亦然搓了搓手臂：“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采呢采呢，正好干完活儿，咱俩回去休息。”
　　见他这副样子，陆展宁决定委婉提醒，他突然展颜一笑。
　　“欸，你猜今天早上冷哥为什么会带我去看云海？”
　　“那我怎么知道？”楚亦然转过身，继续采着茶叶。
　　“我觉得他是不想让我那么早来茶园。”陆展宁手指捏着茶芽，瞥了眼楚亦然。
　　“你想太多了吧，冷哥挺好的，人家一大早带你去看云海还不知足。”
　　楚亦然手上动作没停，甚至没分给陆展宁一个眼神。
　　陆展宁手上动作放缓，闭着眼仰起头叹气，随即将茶芽扔进竹背篓。
　　“你说得对，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第一次听到陆展宁这么低落的声音，楚亦然歪着脑袋打量着他，见他没什么异样，又摇着头继续采摘。

　　“阿昭最近好像在做什么茶园营收模式的改革”片刻后，陆展宁恢复精神，和楚亦然唠着闲话。
　　“你这都知道？”楚亦然漫不经心。
　　“冷哥告诉你的？”
　　“不是，我们从下村上来的时候，碰到腊芒村的书记了，他提了两句。”
　　陆展宁支着下巴回忆道：“好像是村长不同意，才叫景昭去开会的。”
　　“感觉阿昭也挺不容易的，只比我们大一岁，就要为了茶园的未来着想。”
　　楚亦然加快手上的动作，催促速度缓慢的陆展宁:“那还不快采，这筐采完，和我去工坊再拿几个竹背篓。”
　　陆展宁身子向旁边一斜，差点跌到地上，他立即站稳身体，轻哼一声以示抗议，不过也没再多言，学着楚亦然左右手交替，没一会儿就把竹背篓采满了。

　　回程放茶叶的路上，突然想到了什么，楚亦然没做他想，自然而然地和陆展宁讨论起来。
　　“对了展宁，我看网上玄学视频，都说这些山上的人会下咒，你说云雾山的人会吗？”
　　“我只听说黔省那边的有些人会，说得神乎其神的，听说那些人下山还得跟村支书报备呢，云雾山倒是没听说过。”陆展宁随口应道。
　　“别说，这房子还挺大的。”陆展宁仰起头打量着面前的建筑，喃喃着。
　　“听阿昭说是他外公以前住的地方，茶园上一代主人，住的肯定气派。”
　　楚亦然拉开竹篱，带着陆展宁走了进去，嘴里窃窃私语。
　　“那不是下咒，我肯定是中邪了。”
　　“中什么邪？我只中过贫穷的邪，要不楚少爷你行行好，让我在你钱包里暖暖手？”
　　“去去去，震哥两口子最近跑疆市无人区拍摄去了，皇粮都延迟半个月了，我还啃着老本呢。”
　　楚亦然推开木门，将装满茶叶的竹背篓整齐放好，随后拿起一个空竹背篓扔给陆展宁。
　　“一人一个，咱俩得把这边空着的筐子都装满。”楚亦然背上竹背篓，叉腰道。
　　“这么多，我俩？”
　　陆展宁瞥了眼垒着七八层的竹背篓，手里的筐子重重落在地上。
　　“楚少爷，你这是把我当农奴使，我要去震哥堂前告你！”
　　楚亦然嬉皮笑脸，推着陆展宁的肩膀往外走。
　　“哎呀哎呀好展宁，阿昭说今天中午在这边吃饭，咱俩不得给自己赚点伙食费？再说了，我现在在人家家里住着，他又不收住宿费，你不得负点责？”
　　“不是，你在他家住，我负什么……”似是想起什么，陆展宁仰天长叹。
　　“楚亦然，以后跟你出来采风，我再任劳任怨做攻略准备住宿，我就是狗！”
　　“哪儿这么严重，不就几筐茶叶吗，一眨眼的事儿。”
　　楚亦然掩上竹篱，推着陆展宁的肩膀，快步朝前跑去。

　　走出茶园的景昭，下意识回头看向密林，眸色深深不明情绪，只过一瞬，又重新踏上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