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声在野

7、茶园 “真顶啊！

　　从景昭的小院到茶园的路上，会经过玉农老咪摆摊的十字路口。
　　“你平时都是在这儿买菜的？”
　　楚亦然左右打量着沿路的小摊子，指着右侧的一角。
　　“怎么没看到玉农老咪，我记得她昨天就在这儿摆的摊啊？”
　　“玉农老咪吃过午饭才会开始工作，早上老波涛和老咪们只卖时蔬水果。”
　　景昭放慢脚步，等待着观望的楚亦然。
　　“我知道我知道，老波涛肯定是阿公的意思。”
　　楚亦然的目光在小马扎上神色举动各异的摊主们身上扫过，得出结论。
　　“嗯，他们卖的东西基本都是自己种的，所以很新鲜。”
　　景昭指着前面摊贩油纸布上的淡粉色花朵，说道“那些花和一些野果子都是去山里采的。”
　　楚亦然顺着景昭所指看了过去，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他故作深沉.
　　“我买几朵花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话一说完，他拔腿就跑，直至到了摊位前，才敢回头张望。
　　“反应这么淡，不会不知道这个梗吧？”
　　楚亦然喃喃着蹲下身，接过老波涛递来的塑料袋，直接将他摊位上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包圆了。
　　在楚亦然撒欢逃走时，景昭抿着唇无奈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直到他回身，才又慢悠悠抬步，走向那处摊贩。

　　“看，我买了好多，够这几天吃的了。”楚亦然朝景昭晃着手上浑圆的大袋子。
　　似是想起什么，他从中掏出一小袋黄色果子.
　　“给你，我刚才尝了味道，还挺不错的，听那阿公说是山里才有的果子。”
　　“黄泡。”景昭眼中闪着碎光，接下小袋子，捻起一颗果子放进嘴里，“好吃。”
　　“还真是果如其名，简单又好记。”楚亦然也捏着一粒果子，扔进了嘴里。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楚亦然似乎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指着前方的树丛转身，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乐了。
　　只见景昭手上的黄泡已经少了大半，而他的手指还在飞快送食，面颊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着。
　　原来喜欢吃这小玩意儿啊，脸颊白白鼓鼓的，捏着肯定好玩儿，真可……似是被自己接下来的想法吓到，楚亦然的笑意僵在脸上，脚步骤停。
　　片刻后，才举起手捶着脑袋：“啊！什么东西，快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啊！我是不是被人下咒了？哪个刁民要害小爷我……”
　　走出几步远，才意识到身侧空空的景昭，回过头看向在马路中间抓狂的楚亦然，轻轻打了个饱嗝后，歪了歪脑袋.
　　“亦然？”
　　景昭的声音不大，但那清越的声音就是直直飘进了楚亦然心里，他立即舒展双臂，干笑着.
　　“没……没什么，我做做运动，哈哈……”
　　“走吧，前面就到了。”
　　景昭微微扬唇，吃完最后几颗黄泡，朝前面偏了偏头。
　　“哦，好，来了。”楚亦然快走几步，追上了景昭。

　　拐上小路，建筑渐稀，前方山坡上，繁茂树木层层叠叠，漫山青绿望不到头。

　　刚进园子，楚亦然就忍不住出手比划着左侧的高大林木：“阿昭，你家茶园怎么还种树啊？”
　　“那是茶树。”景昭头也没抬，继续带路。
　　“茶树，这么高的？后面那些都是吗？”
　　楚亦然手指往左前侧的山坡指去，回头看向景昭。
　　景昭扫了眼他所指的方向，停下步子，拉着他的手往右侧山坡处挪动，语气平缓.
　　“都是。”
　　“好家伙，我还以为是落魄少爷苦苦支撑家族小茶园，没想到是深山茶庄地主老爷低调炫富。”
　　楚亦然揽着景昭的肩膀，揶揄道：“昭哥，要不你包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努力了。你放心，我洗衣做饭样样拿手，你绝对不吃亏。”
　　“好。”景昭依旧从容，语调却微微上扬，藏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哈哈，就知道昭哥最仗义了，今晚小爷给你整八个菜，绝对符合你地主老爷的身份。”
　　楚亦然继续打趣，顺势将手肘撑在他肩上。
　　“不过我们现在去哪儿，不是已经到茶园了吗？”
　　楚亦然环顾四周，没能在这片深绿中找寻到答案。
　　“去工坊。”
　　景昭领着楚亦然拐过前方大弯，指着藏于其后的木制建筑道：“午饭也在这儿吃。”
　　“我去，可以呀昭哥，这房子比你住那栋还大点儿吧？”
　　“嗯，这里以前是外公住的地方，他去世后被我改成制茶工坊了。”
　　景昭打开竹篱院门，侧身让楚亦然先进。

　　刚进院子，一位身着筒裙，头戴彩绒球与鲜花的少女，正背着竹背篓，从一扇木门里走出。
　　“哇，这是全套的山濮族女性装束吗？连耳环都是彩绒球的！”
　　楚亦然眼前一亮，朝那女子跑了过去。
　　“小姐姐，你是茶园的员工吗？介不介意一会儿做我的模特，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啊。”楚亦然人还没到跟前，就咧着嘴边跑边喊。
　　那女子一见朝自己挥手跑来的陌生男子，解下竹背篓朝楚亦然扔去，趁着这个空档，转身回到木门里，插上门闩。
　　楚亦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反应，没刹住车的他，被竹背篓精准命中，正手忙脚乱之际，被赶来的景昭稳稳拖住后背。
　　待楚亦然重新站稳，景昭才上前两步，拧眉查看着他的脸.
　　“没事吧？”
　　楚亦然捡起地上的竹背篓，摸着脖颈朝景昭讪讪笑着.
　　“我没事，就是可能把人家吓到了。”
　　确认他脸上连破皮的小伤口都没有，景昭提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这时，木质门后传来一阵门闩抽出的声音，两人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身形偏胖的雄壮男子，重重打开木门，气势汹汹地朝着院坝望去。
　　“哪个不长眼……”那男子一见到景昭，脸上的愠色骤然消散，“阿昭？”
　　他身后躲着的女子闻声，也悄悄探出脑袋看着院中的两人。
　　“阿雄依春，这位是楚亦然，我的朋友。”
　　景昭伸手拿过楚亦然手中的竹背篓，递向依春.
　　“他是个摄影师，只是想拍你的衣服。”
　　依春这才走了出来，从景昭手中接过竹背篓，朝楚亦然微微鞠躬.
　　“不好意思，这边平时没什么陌生人进来，你刚才又那样，我就被吓到了。”
　　“叫我亦然就好，抱歉抱歉，我一见你的全套装扮，就有点兴奋过头了。”
　　楚亦然龇着大牙，连连摆着手。
　　依春垂下脑袋，脸颊微微发红，暗暗瞥了眼阿雄。
　　“你们先去忙吧。”
　　景昭朝两人发话，拎起被惊慌的楚亦然扔到地上的大包食材，回过身看向他。
　　“先把东西放到冰箱里，我拿上竹背篓再带你去茶园。”
　　“我来我来，你瘦不拉几的，拎着这袋子东西跟小屁孩儿扛着水泥包似的。”
　　楚亦然快走两步，从景昭手里接过那袋东西，又朝着依春和阿雄挥手暂别，才跟着景昭走向楼底一侧的开放式厨房。

　　放好食材，景昭打开木门走进屋内，从垒起的竹背篓中随意抽出一个，单手背在肩上。
　　“阿昭，里面是做什么的？”
　　楚亦然趴在门框边，伸长脖子往里望去:“怎么还有这么大几口锅？”
　　“炒茶的。”景昭跨出门槛，回身将门虚掩上。
　　“炒完的茶会放到楼上和院子里晒。”景昭手指向上指了指。
　　“哦。”楚亦然退至院中，仰起头看向二楼露台，果真见到长凳上放着不少竹篾。
　　等景昭行至身前，他又凑上去：“欸，你们这儿采茶的人多吗？都穿得跟依春一样漂亮吗？”
　　视线从楚亦然唇角的笑意掠过，景昭敛眸，声音疏冷.
　　“没有，她是穿给阿雄看的。”
　　“啊？”
　　想起刚才阿雄护着依春的一幕，楚亦然支着下巴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了，女为悦己者容！”
　　“嗯。”
　　景昭掩上竹篱，指着穿梭在林子里的人影.
　　“最近采茶的人挺多的，你一会儿想怎么拍，我让他们配合你。”
　　“主要拍依春采茶吧，难得她装扮齐全，可不能浪费了。”
　　依春的衣裳鲜艳靓丽，楚亦然迅速锁定到了她的位置，拿起相机，抬步朝那处跑去。

　　此时晨雾未散，薄薄云絮萦绕林间，氤氲出一派飘渺之景。

　　越是靠近依春，楚亦然的脚步放得越轻，在她三米开外左右踩点，调试好镜头，确认光线与构图已至极致，他连连按下快门。
　　“怎么觉得……没什么感觉呢？”楚亦然的手指来回在屏幕上划过，小声嘟囔着。
　　“构图还行，光线也不赖啊……”他倚靠在树干边，指尖翻动的速度愈发快了。
　　良久，他才放下相机，视线朝上注视着前方树冠间缭绕的云雾，重重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景，浪费了好可……”
　　话还没说完，他渐渐垂下的眼眸不经意扫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与依春视线间的那个人，竟看得呆了去。

　　山野密林，轻烟交织，那人眉目侧颜清婉柔美，正轻轻将枝梢顶端的茶芽掐下，扔入后面背篓。动作娴熟流畅，舒缓有致。

　　“真顶啊！”
　　楚亦然喉间叹出这几个字，立即拿起相机找好角度，围着景昭拍了起来。
　　“这也太上镜了，要是去做模特，肯定被人抢疯了。”来回翻看起刚才他为景昭拍的近远景。
　　将那张面部特写镜头放大数倍，楚亦然啧啧赞叹：“这以后得多漂亮的人，才配得上阿昭啊。”
　　林间窜动的簌簌声消失，景昭揉了揉酸软的手腕，瞥了眼斜后方看着相机喃喃自语的楚亦然，微微勾唇，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