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渺秋

6、梦 他奶奶的，

　　黑夜渐褪，曦光未至，云雾山被一片深蓝笼罩。

　　似是被旧梦侵扰，浅眠的景昭眉心泛着浅褶。
　　“楚亦然，这次数学我就考了30分，我去你家避避风头，你妈还代签试卷不？”
　　一身着校服的少年揉着手中的卷子，抬起头希冀地看向身边的同伴。
　　“我妈今晚有演出不在家，实在不行，爸爸我帮你签。”
　　面容稚嫩的楚亦然勾住那少年的脖颈，抽出他手中的试卷，举在高处扫了两眼。
　　“欸儿子，你这题都能做错，也太逊了吧。”
　　那少年慌忙抬手去抢，奈何楚亦然比他高了一个头，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够到试卷的一角。
　　“别看了别看了，够丢脸了。”
　　“行行行，不看不看，一会儿去我家打游戏，我爸刚给我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楚亦然将试卷塞他怀里，和他打闹着往前走去。

　　闷热的风裹着暑气扫过，一栋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清瘦的少年被风中碎粒迷了眼。
　　待耳边呼声渐渐平息，他理了理额前碎发，再睁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微沉，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景昭猛地踩空，身体一颤，徐徐抬起了眼帘。
　　目光在屋内游走一圈，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发呆，少顷，才缓缓叹息。
　　“你的身边，总是这么热闹。”
　　梦中的场景与昨日的现实重叠，他睡意全无，索性起身换衣，轻手轻脚下楼去。

　　“卧槽！”
　　察觉到下身的异样感，楚亦然连忙将内裤换下，用纸巾擦干净并从行李箱中拿出新的换洗衣物。
　　“他奶奶的，这就是老天爷对处男的处罚吗？不就是梦到他了，至于让小爷我这么丢脸吗？”
　　一想到昨夜的梦，楚亦然一下下拍上脑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别想了，就一节腰而已，他是个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楚亦然晃了晃脑袋，也确实如愿没再想那节纤腰，只是视线触及自己的双手时，脑子里又灌入了新的废料。
　　“啊！手也不许想！”
　　站起身双手拍额，待神智清明，他才睁开眼重新将衣裤套上。
　　看了眼时间，他将内裤揉成一团，蹑手蹑脚地关上门，脚步轻缓地踏上楼梯。
　　“才七点，他肯定还没起来，我只需要轻轻地，慢慢地，去楼下的洗衣房把裤子洗干净，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待转过楼梯拐角时，看到下面正欲上行的景昭，他戛然而止，眼帘骤然睁大，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迅速把握着内裤的那只手藏向身后。
　　“早啊阿昭，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景昭自然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迅速敛起眸子。
　　“嗯，起来做早饭。”
　　“你处理完了，早点过来吃饭吧。”
　　景昭抬眸，视线在他羞红的耳根上掠过，继续添了一把火。
　　“洗衣液在洗衣机旁边的柜子里。”
　　话毕他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天爷！”
　　听到景昭的脚步声走远，楚亦然才咬着后槽牙，从喉间低低爬出这两个词。
　　由于已经暴露，他也不再轻步缓行，迅速下楼冲进洗衣房，拿出柜子里的洗衣液，开始狠狠搓着自己的条纹裤衩。
　　“丢死人了，小爷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楚亦然嘟囔着，一想到景昭刚才的举动，他紧忙闭上眼，无助地号出了声，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洗衣间里传来的鬼哭狼嚎自然飘入了景昭的耳中，他一边盛出锅里的条状东西，一边轻笑出声。肩膀微颤，执勺的手随着身体晃动，将汤汁溅到了灶台边。

　　把裤子洗净晾好，楚亦然先是趴在门框边朝外张望了一圈，见景昭正端着两碗东西走向餐桌，脸上没什么其他表情，才大着胆子走出洗衣房，蹑足而行，走向餐桌。
　　景昭眼角扫过那道笨拙拘谨的身影，了然地转身回到厨房，端出微波炉里的牛奶。
　　楚亦然趁机拉开座椅，瞄了眼景昭的背影，随后拿起勺子，还没看清碗里的东西是什么，就一口塞进了嘴中。
　　唇舌间传来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味道，楚亦然这才拧着眉看向碗中那些绿糊糊，心里疑惑声不断：这什么玩意儿，绿色毛毛虫？嘶……口感不像啊！
　　“怎么了，不喜欢吗？”
　　景昭将一杯牛奶放到楚亦然右手边，见他看着‘面条’出神，眉心也不自觉微微拢起。
　　“没有没有，就是没见过这种吃法，是云雾山的特色吗？”
　　楚亦然抬起眼，左右摆着手。
　　“不是，我看着教程做的。”
　　景昭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厨艺APP，翻出那道菜谱，递到楚亦然面前。
　　“菠菜……螺旋面？”楚亦然的目光在‘绿色毛毛虫’和图片上的佳肴中来回比对。
　　良久才憋出一句：“还是挺像的。”
　　“嗯，外观看着不行，味道应该……”
　　景昭坐下舀起一勺面，放入嘴中，而后声音骤停。
　　紧抿着唇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他放下勺子，视线越来越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的边缘。
　　“抱歉。”
　　没听到对方回话，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站起身正要端起楚亦然面前的面碗，就见楚亦然伸出双手护着碗，朝他扬起笑脸。
　　“可能比较符合我的口味吧，我觉得味道还行，你要是吃不惯，我再给你做一碗别的。”
　　楚亦然说着，一勺一勺地舀起碗中的意面，眉头也没皱一下，尽数咽了下去。
　　景昭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怔愣地看着他三两下扫完了碗中的食物。
　　“你看，吃完了！”
　　楚亦然用勺子敲了敲碗沿，朝景昭扬了扬下颌。
　　景昭这才松开紧抿的唇线，眉宇间渐渐柔和，朝他颔首。
　　“嗯。”
　　“厨房里还有什么食材，我给你做一碗我的拿手好面，保管你吃了一回就惦记。”
　　楚亦然端起空碗，走到景昭跟前，又端起他那碗绿色面条，头也没回地走向厨房。
　　“东西都在冰箱里，你看着做吧。”景昭回过身看向他。
　　“好，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煮好。”
　　楚亦然打开冰箱，回过头嘱咐景昭。
　　“菠菜、鸡蛋、面条……还有辣椒酱啊，好东西……”
　　楚亦然翻找着冰箱各层，拿出自己所需的食材，到灶台边开了火。
　　景昭重新坐回餐椅上，拿起牛奶喝了两口，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操作台前洗菜、打蛋、煮面条，做各项流程都有条不紊的楚亦然。

　　“来咯，小爷我秘制的打卤面！”
　　将面条端上桌，楚亦然又为景昭递上筷子，随后在他对面的餐椅上坐下。
　　“不是我自夸，论做饭，震哥两口子没一个比得上我。”
　　景昭的视线漫过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将卤子和汤面和匀，随即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
　　楚亦然手撑桌面，身体往前倾。
　　“好吃。”
　　景昭咽下面条，没抬眼，只轻轻点头。
　　数着景昭的动筷频率，楚亦然扬起下巴，靠坐在椅背上，同景昭商量着。
　　“以后在家我负责做饭，就当付你的住宿费了。今天有时间的话，你带我去逛逛买菜的地儿，你冰箱里的东西也忒少了，很难发挥啊昭哥。”
　　“好。”景昭嘴里包着食物，说话含混，“你在家经常做饭吗？”
　　“也没有经常，家里有阿姨，我就纯兴趣，偶尔做做。”
　　楚亦然打开手机游戏界面，头也没抬地回复着。
　　景昭将食物咽下，喝了几口汤，轻扫楚亦然拧眉专注的神情，敛起眸子，轻声带过。
　　“那在学校呢？”
　　“啥？在学校谁还自己做饭啊，都是让展宁给我带饭。”
　　楚亦然指尖飞快，操纵着自己的小人暴捶对面。
　　“耶，跟小爷玩儿，你还差远了。”
　　“怎么问起这个？”
　　楚亦然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说起来，展宁那小子还没吃过爸爸我做的饭呢。”
　　“没什么，随便问问。”
　　景昭大口喝着汤，直到碗底只剩浅浅的一层，才抽出纸巾擦拭唇角。
　　楚亦然自然而然地起身收起他身前的面碗，将餐厨区打扫干净，一边擦拭手上的水渍一边问道：“我们现在去茶园吗？”
　　景昭扶着餐桌走了几圈，轻轻回了声：“收拾好就可以出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楚亦然拿出手机，翻到和陆展宁的聊天框.
　　“那我给展宁发个消息，让他自己来茶园找我们好了。”
　　“嗯。”景昭语气疏冷，脚下动作未停。
　　“好咧！阿昭，我先上去拿相机，你等我会儿。”
　　楚亦然收起手机，摘下围腰挂在墙上，未等景昭回复，便快步走向楼梯。
　　景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当焦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的视线也定在那处，未曾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