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渺秋

5、同住 看来我真得

　　从下村取回楚亦然的行李，景昭紧握方向盘，终是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你的行李是展宁收拾的吗？刚才你一直在问他东西在哪儿。”
　　“嗯，他每次看我行李乱糟糟的，就会帮我收拾。”楚亦然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过冷哥的母亲可真热情，展宁能住在他们家我也就放心了。”
　　“嗯。”
　　景昭的语调平缓无波，静静凝着前面的石板路，没再说话。
　　楚亦然只当他是疲累了，不再打扰他，自顾自哼着小曲，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石板路上的黑色越野车被落日拉出长长一道影子，它们穿林而过，奔向前方的人间烟火。

　　“阿昭，在外面看还不觉得，这走近一看，你家房子挺大啊！”
　　楚亦然拖着行李箱，仰起脑袋打量眼前的木制建筑。
　　“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他回过神，追上前面的景昭。
　　“还好，下面是餐厨区，我用得也不多，一般回家就呆在二楼卧室，也没什么好怕的。”
　　景昭走到楼梯边时，转身准备帮着楚亦然提箱子。
　　“不用不用，这点儿重量我自己就行。”
　　楚亦然挥挥手，手上一使劲儿，轻易就拎起了拉杆箱。
　　景昭见状，大跨步上了二楼，随后打开了楼梯左侧的房门。
　　“先把行李放进来吧，一会儿我给你拿被褥。”
　　楚亦然三两步踏上楼梯，将行李箱放下时，木制地面都跟着轻轻颤动。他走向角落里的床，坐在上面晃了晃。
　　“没问题，还挺结实的。”
　　“你先休息，我去打水收拾一下。”
　　景昭打开窗户通风，手指从窗沿边划过，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要往门外走去。
　　“欸，我跟你一起。”
　　楚亦然起身，随着他出了房门，朝左侧洗手间而去。
　　水声由急转缓，从洗手间走出时，他们拿着抹布拎着拖把，开始打扫次卧。

　　景昭放下抹布，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眼角余光瞥见正在拖地的楚亦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外套脱下放在床旁边的椅背上。
　　“你先忙，我去拿被褥。”
　　“好。”
　　楚亦然停下拖地的动作，朝他扬声。
　　从主卧的衣柜中拿出两床被褥和四件套，景昭抱着它们回到次卧。将东西放到书桌上，他拿起较薄的那床棉被，在床上铺平，随后抽出浅蓝色床单，将其散在棉被上，紧接着单膝跪在床上，俯身将床单的四角固定。
　　将衣柜旁的地拖好，楚亦然抬眼正要交差，双唇刚张启，话音还未落，入目之景便让他倏然怔住。
　　只见床上的男子一手撑床，一手使劲伸向前方，往床头靠墙的一侧压着床单。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他衬衣下摆往上缩着，衣衫包裹下的纤细身段依稀可辨。
　　楚亦然紧紧盯着他腰间露出的一节细白肌肤和挺翘的臀线，嘴唇上下翕动，握着拖把的手不自觉收紧。

　　景昭将床头的床单压好，又转过身压床尾的，视线不经意瞥到角落里定定站着的挺拔身姿，抬起眸子，微微歪头看向他。
　　“怎么了？”
　　在景昭回过身的一瞬间，楚亦然的目光迅速锁在他柔而不媚的侧颜上，随着他抬首，视线又落于他清透的眸上，没来由地屏息后，他下意识咽了咽喉。直到景昭出声问询，他才微微缓神，随即迅速别开脸，拿起拖把原地走了两下。
　　“啊……没，没什么，嗓子有点干……啊不是，我……我随便看看。”
　　景昭眸光微敛，目光在他泛着薄红的耳根停了一瞬，没理会楚亦然的惶急，借由转身的动作又将衬衣下摆往上挪了几分，继续压着床单。
　　只是垂首后，他唇角的弧度悄悄弯起，渐渐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继续在原地走了几下拖布，楚亦然自觉害臊，没敢看景昭，拿着拖把走出了卧室。

　　一进到洗手间，他将拖把往桶里一扔，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灼热的气息自喉间缓缓溢出。
　　只是一想到那婀娜的身段，他嗓子就越发干涩，只得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浇在脸上，在刺骨的冷意下，他才得以恢复清明。
　　关闭水龙头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水渍，他倚在门上嘟囔着。
　　“看来我真得谈个恋爱了，碰到个好看点的男人都能被迷住。还好展宁不在，不然那小子指不定怎么嘲笑我呢！”
　　随手撩了撩头发，拿起衣服下摆擦干脸上的水珠，他伸长脖颈在门外探了探，才缓步走出洗手间，他轻拍胸脯，小声喃喃。
　　“没事没事，他又不知道，怕什么，大大方方的回去就好……”

　　由于心不在焉，到了房门转身时，楚亦然与正从里面出来的景昭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楚亦然扶着景昭的肩，迅速退后一步。
　　景昭扫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淡淡：“铺好了。”
　　“这么快？”
　　楚亦然朝里屋床上看了过去，见床上果然叠着四四方方的被子，拍了拍景昭的肩膀。
　　“厉害呀昭哥。”
　　“下去吧。”景昭抬头看向楚亦然。
　　“嗯？你不休息吗？”
　　“你不是嗓子干吗？下去给你拿点水。”景昭话音一顿，朝楼梯边走去。
　　“额……行吧。”
　　楚亦然挠着后脑勺，眼神飘忽。
　　“晚上你想吃什么？”
　　景昭扶着楼梯扶手，回首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楚亦然。
　　见景昭神色自若，楚亦然甩了甩脑袋，快步上前揽上景昭的肩，与他商量着。
　　“中午吃的太多了，我还没怎么饿呢，随便煮个泡面就好，我不挑食，好养得很。”

　　为了满足他的心愿，景昭将橱柜翻找个边，才从深处掏出唯一一桶泡面，将烧开的热水倒入其中，递给餐桌对面的楚亦然。
　　楚亦然接过泡面，见景昭又从柜中拿出一饼茶和一些奇怪工具，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你要泡茶吗？”
　　“嗯。”
　　景昭取来实木茶板铺在餐桌上，随后轻轻拆开茶饼上的笋壳包装。
　　“是红茶？”
　　楚亦然撑着下颌，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是。”
　　景昭拿出茶饼，手持茶刀轻轻撬动边缘。
　　楚亦然将泡面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粘在景昭纤长莹白的十指间。见他垂眸敛目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楚亦然不知不觉间掏出手机，将眼前人的神态举止，一颦一息，都摄入镜中。
　　景昭似有所觉，但并未抬眸，只轻转手腕，将茶板上的细碎茶叶扫入茶勺中。

　　此时天色渐暗，院内静谧一片，餐厨区的几缕暖色灯光昏柔朦胧，光影之间，只余一人取茶泡茶的细碎动静。

　　景昭抬手执壶，斟满茶汤，捏着茶杯递向楚亦然，动作轻盈，从容优雅。
　　“尝尝。”
　　楚亦然的视线随着那只递到身前的玉手缓缓落下，犹如魔怔般，还没待景昭撤回手，他就快速伸手抓住杯沿，指腹自然覆在那浅粉的指尖。
　　“怎么这么凉？”
　　楚亦然声音浅浅，眉峰悄然收紧。
　　他顺着纤细的手臂向上看去，才反应过来，语气带愠。
　　“你怎么没穿外套？”
　　话音刚落，他快步绕过餐桌行至对面，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景昭身上。
　　“晚间凉着呢，别感冒了。”
　　笼罩在楚亦然特有的温度中，景昭耳尖发烫，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楚亦然，只得轻轻点头，低声道。
　　“嗯。”
　　他声音轻如蚊吟，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仔细为景昭整理好衣服，楚亦然才重新坐回位置，捏着杯沿，将茶盏置于唇边，小啜一口。
　　“好喝，比震哥泡的好喝多了！”楚亦然咂吧嘴，细细品味着。
　　目光汇聚在盯着茶壶的景昭身上，他扬起笑脸：“这是什么茶，我能买点儿吗？”
　　景昭拢了拢身上的外衣，清晰地嗅到那股独属于楚亦然的气息，他徐徐抬眼，唇角含笑。
　　“我自己晒的，放了三四年，你要是喜欢，柜子里还有两饼，都送给你。”
　　“那不行，又吃又拿的，小爷我都不好意思了。”
　　楚亦然又呷了一口茶，才放下茶杯。
　　他拿起一旁的泡面，揭开盖子挑散面饼。
　　“我是给震哥带的，得按市价给你。让我来泡茶，那完全是暴殄天物。”
　　“震哥也是你同学吗？”
　　景昭眼底凝滞一瞬，目光从嗦着面条的楚亦然身上掠过，随口提道。
　　“不是，是我爸。”
　　楚亦然将嘴里的面条咽下，继续解释。
　　“我妈肠胃不太好，我爸就常给他泡红茶养胃。说来他也有二十几年的泡茶经验了，动作不如你好看就算了，泡的茶也不如你的好喝。”

　　“好看？”景昭唇角微微扬起，也为自己斟起茶。
　　由于目光始终落在楚亦然身上，小小茶杯满溢，竟倾洒出杯。
　　“没事吧？”茶刚溢出，楚亦然立即注意到。
　　他抽出纸巾站起身擦拭着景昭面前的水渍：“还好洒的不多，你小心点儿，这水很烫的。”
　　“嗯，知道，下次不会了。”
　　景昭眉眼依旧含笑，就那么怔怔地注视着楚亦然。
　　楚亦然目光愣了一瞬，又快速别开眼，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当然好看了。”
　　少顷，他讷讷开口，手指捏着叉子边缘，就是不看景昭，声音飘过。
　　“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了。”
　　景昭捏着杯沿，轻轻呷了一口茶，虽未言语，但早把楚亦然泛红的耳根看在眼里。
　　久无人回应，似是以为对方不信，楚亦然拿出手机，找到刚才拍的照片，递到景昭面前。
　　“看吧，这张照片要是放到岚栖的账号上，肯定一堆人慕名前来！”
　　景昭目光轻扫，只在照片上停了一瞬，随即计上心来，将手机递了回去。
　　“拍的很好，我记得，你的毕设主题跟人文相关。四月中旬是我们这边的民族新年，肯定有不少好镜头。”
　　“真的吗？那敢情好啊，这下我不得优秀都说不过去了！”
　　楚亦然这才抬眸，笑得开怀。
　　“到时候让陆展宁自己回去，我在这儿待到你们过完年。”
　　“嗯，你要是明天没什么安排，可以跟我去茶园，最近春茶季，园子里有很多人采茶，也能拍到不错的风景。”
　　景昭轻轻吹拂茶汤，又小饮一口。
　　三两口将剩下的面条吃完，楚亦然拿起茶杯，一口应下。
　　“行，我求之不得呢，你不嫌我闹腾就好。”
　　景昭视线漫扫，放下茶杯，唇角含笑：“不会。”
　　楚亦然饮尽茶水，将杯子递向景昭：“再来一杯。”
　　为楚亦然又斟半杯，景昭提醒：“现在很晚了，就喝到这儿吧，不然一会儿该睡不着了。”
　　“行，你是老大，我听你的。”
　　楚亦然细细品完茶汤，将杯盏置于桌上，朝景昭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