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渺秋

3、饭局 “你们宿舍

　　没开多久，景昭便将车停在一栋干栏式建筑旁，楚亦然一边推开车门一边打量着这栋与四周没什么区别的传统房屋。
　　“嘿，要不是挂着个小招牌，还真看不出这儿是个饭馆。”
　　“民族特色吧，我看沿路的建筑都这样。”
　　陆展宁拿起相机为这栋青瓦古筑与其后的密林留了个影，才将楚亦然的相机递给他。
　　“给，那边挂着的大豆子挺有意思的。”
　　“早看到了，还有那檐廊上垂下的藏青色帘布也不错。哼，今天我必出精品！”
　　楚亦然接过相机，立即跑向饭馆。

　　陆展宁一直看着镜头，为了找角度，他一点点向后挪着步子。
　　当撞上一堵紧实的肉墙时，他下意识回过头。只是当视线扫过身后之人沉冷的眸子，他惊得迅速往旁边跨了一大步，连连躬身。
　　“不好意思，我没看身后。”
　　阿冷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也没回话，继续跟着景昭往前走。
　　被这一出打乱节奏，陆展宁也没什么心思继续拍摄了，待两人进店后，他才抬步走向饭馆。

　　“对，阿姨，您就继续摆筷子，别看我……”
　　随着快门连续按下，楚亦然将眼前身着织锦筒裙，耳戴银饰的嬢嬢摄下。
　　检查完成片，他朝对方挥手：“好了阿姨，谢谢啊！”
　　收起相机，楚亦然快步走向安静坐着的三人，微蹙起眉。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在陆展宁与景昭中间的长凳上坐下，他扫了眼捧着茶碗的四人，心下了然。
　　“我知道了，肯定是没我在，你们聊起来没啥意思！哎，这个家还得靠我啊，不然早晚得散。”
　　“是呢，刚才那阿姨不是说了吗，你肯定是有不少阿妹追求的阳光帅气男呢。”陆展宁习惯性拆台。
　　“好啊你，又拿我开涮是吧……”
　　楚亦然将相机放到餐桌上，往陆展宁的方向挪了挪，作势又要挠他。

　　景昭见状，看向对面的陆展宁，随口问道：“你们怎么想到要来云雾山采风的？”
　　“哦，是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帖子，有云海、山林和民族建筑，就想着来看看。”
　　陆展宁扫了眼阿冷阴沉的脸色，小声答道。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拍开楚亦然的手，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递给景昭。
　　“是这个名叫岚栖的用户发的，你们认识吗？”
　　景昭将手机递还给陆展宁，视线在阿冷脸上扫过一瞬，勾唇浅笑。
　　“这是我发的。”
　　“你发的？那我们也太有缘了”
　　陆展宁刚感叹完，瞥见左手边的阿冷投来一记眼刀，立即闭上嘴，收起手机后，喝了口茶。

　　“是啊是啊，咱们四个也太有缘了。我的毕设主题是‘人间细碎’，看到帖子上那个卖手工制品的阿奶，就想着来拍拍看。”
　　楚亦然大喜过望，朝景昭扬起大白牙。
　　景昭回想起帖子里的内容，看向楚亦然：“你想拍的那个阿婆，下午会在上村摆摊。”
　　“真的？”
　　楚亦然用手肘碰了碰景昭，对着他双手合十祈求着。
　　“诶，昭哥，你下午带我们去拍那个老奶奶呗，拜托拜托。”
　　景昭眼眸一转，视线轻扫阿冷和陆展宁，计上心头。
　　“好，正好路上会经过情贞榕，也能满足展宁的拍摄需求。”

　　楚亦然喜不自胜，端起茶碗敬向景昭和阿冷：“来，相识就是缘分，我楚亦然敬你们。”
　　“客气了，之后在村子里有什么需要，只管来下村找我。”
　　阿冷也端起茶碗，率先与楚亦然相碰，随后一口饮尽茶水。
　　“阿昭，再次感谢你在路边搭救，下午就麻烦你了。”
　　楚亦然主动与景昭的茶碗碰了碰，也仰起头学着阿冷一口喝完茶水，还自带音效地长舒一口气。

　　景昭没有立刻回复，转而看向陆展宁：“展宁，一起喝吧。”
　　陆展宁顶着阿冷锋利的眼刀，推了推眼镜后端起茶碗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下午麻烦你了。”
　　“没事。”景昭微微勾唇，与陆展宁碰碗后小饮一口茶水。
　　借由仰头饮茶的动作，景昭瞥见阿冷撑着长凳的双手紧握成拳，双目狠狠剜了眼陆展宁。他心下了然，微敛眉眼，不再看他。
　　将茶碗放在桌上，他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唇角，目光不自觉扫了眼对面垂着脑袋，指甲来回抠着茶碗边缘的陆展宁，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不多时，饭菜上桌，白汽腾腾，香味萦绕。

　　“对了阿昭，你怎么想到取‘岚栖’这个用户名呢，听着女里女气的。”
　　楚亦然嘴里嚼着饭，声音含混。
　　“我记得你发了很多云雾山的风景照，你也喜欢摄影吗？等我空了教你几招。”他挺起胸膛，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景昭将嘴中食物咽下，才看向楚亦然。
　　“岚栖是母亲为茶园取的名字。发那么多照片，分享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想多吸引外面的投资者和游客。”
　　“哇，年纪轻轻的茶园主，厉害呀昭哥！”
　　楚亦然饮了口茶水，继续道：“这道牛肉还不错，你们都尝尝。”
　　安利心切，他索性给每个人都夹了一筷子，完事后还轻抬握筷的手，示意大家快吃。

　　阿冷见景昭慢条斯理地吃着牛肉，想到了什么，也主动盛了碗鸡汤，递到他面前。
　　“阿昭，你身子弱，多喝点鸡汤补补。”
　　“不用了，你喝吧。”景昭没抬眼，只静静吃着碗里的肉，声音淡漠。
　　似是没想到景昭会拒绝得这么干脆，阿冷的手僵在半空，眼皮耷拉着，目光也飘忽不定。
　　景昭悄然抬眸，视线在楚亦然迷茫的脸上掠过，见他侧身看向陆展宁，瞧了眼正一眨不眨看着那碗鸡汤的陆展宁，又迅速敛下眼帘。
　　“冷哥，这碗汤给我吧，谢了啊。”
　　听到这爽朗的声音，景昭下意识睁大瞳孔，疑惑地看向左侧的楚亦然。
　　原以为他是自己想喝，但见他自顾自从阿冷手里接过那碗鸡汤后，径直送到陆展宁手边，饶是镇定如景昭，脸上也露出一瞬惊色。
　　轻扫阿冷还在张合的双唇，景昭敛下眸子，笑容轻浅，心中叹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给，知道你想喝。”
　　楚亦然扬起下颌，看向陆展宁震惊的眸子和微微张启的嘴，挑了挑眉。
　　“不用感动，毕竟帮我打了四年的饭，小爷疼你是应该的。”
　　陆展宁从刚才阿冷和景昭两人的互动中，早已理清了阿冷敌意的来源，正打算隔岸观火，静静观察阿冷社死的名场面，便见那火居然又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在那碗鸡汤和楚亦然臭屁的脸上来回打量，完全不敢回头看其他两人的目光，只得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我真是，谢谢你了。”
　　“嗐，一个屋檐下同住四年，你这么客气，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了。”
　　楚亦然事了拂衣去，重新端起碗筷开始吃饭，注意力全在佳肴上，丝毫没注意到其他三人间的暗流涌动。

　　“你们宿舍……是几人间啊？”
　　良久，景昭才状似不经意般问道，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学校还不错，是两人间的，我跟展宁同住四年，大一见到他的时候，那叫一个斯文，跟我打招呼都轻声细语的。”
　　楚亦然咽下饭菜后挺起胸膛，继续道：“还得是在我的熏陶下，他才能有这么活泼开朗的一面。”
　　“是吗？那条件确实不错。”
　　景昭垂眸，夹了一筷子茶叶炒蛋，放在陆展宁碗里，唇角含笑，声音轻柔。
　　“展宁，别光吃饭呀，多吃点菜。”
　　见陆展宁笑得牵强，景昭又生一计，继续给他夹菜。
　　“这个熏鸡肉也不错，你多尝尝，还有这个炒腊肉……”
　　瞥见阿冷阴沉的脸色，景昭手中动作不停，脸上笑意更甚。

　　眼见陆展宁碗里都快垒成小山了，楚亦然拧起眉。
　　“好了好了，再给他夹我们都没得吃了。”
　　话毕，他从陆展宁的‘小山’里抽出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嗯，确实好吃，比海市的云省菜地道多了。”
　　见到楚亦然的举动，景昭动作一顿，他迅速收起笑意，默默收回手。扫了眼默默停筷，脸色铁青的阿冷，借由吃饭动作的掩护，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冷哥，你怎么不吃了？”楚亦然给自己倒了碗茶，饮了一口后问道。
　　“嗯，吃饱了。”阿冷轻扯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楚亦然拧眉看着阿冷碗中剩余的大半米饭，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拿起小碗为他盛了碗汤。
　　“吃饱了就喝点儿汤吧，别想着为我省钱啊，一顿饭小爷还是请得起的。”
　　“不行再点两个菜吧，也确实吃得差不多了。”
　　楚亦然扫了眼桌上吃得七七八八的餐盘，转过身看向收银台边正在绣花的嬢嬢。
　　“不用了不用了，这些就够吃了，亦然兄弟你也太客气了。”
　　阿冷连忙起身制止，见他正定定看着自己，阿冷喝了口鸡汤后，又拿起筷子夹菜：“吃，吃，你也吃。”
　　楚亦然这才放下心，悠哉游哉地给自己盛了碗鸡汤，心里美滋滋：哎，一顿饭三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到了，小爷我的情商还是太高咯。
　　陆展宁始终垂着脑袋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米饭，全程不敢抬眼，只求置身事外不想引起一丝注意。
　　景昭则表情淡淡，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饭菜，没再看餐桌上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