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渺秋

2、腊芒村 “密码多少

　　“这就是腊芒村啊！还挺古朴的。”
　　环顾着这座隐于山林的村寨，楚亦然将车窗下行按钮按到底，随后探出脑袋，对着街道上身着民族服饰的人们挥着手。
　　“你们好，我是楚亦然……”
　　街道上的人哪见过这场景，纷纷侧目看着这位外乡人。
　　陆展宁见状，熟练地掏出口罩，给自己戴上，随后缩进后座角落，只敢透过车窗，瞄一眼外面铺着青灰老瓦的传统屋舍。
　　景昭倒是神色自若，只扫了眼后视镜中陆展宁的举动，什么也没说，继续开车。

　　“欸，阿昭，你刚才说的榕树在哪儿呢？正好展宁的毕设主题是‘自然共生’，去了那儿，肯定能拍出好作品！”
　　楚亦然还没坐回椅上，就开始发言。
　　“这里是下村，情贞榕还在前面。”
　　“行，一会儿吃了饭，你带我们到处逛逛呗。”楚亦然亮出他的大白牙，用手肘碰了碰景昭。
　　目光掠过他眼底的期待，景昭语气轻快：“好。”
　　“行，够哥们儿，以后有啥需要直接找我，小爷包给你解决的！”
　　话毕，他拿起景昭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机问道。
　　“密码多少，咱俩得加个好友，省得你有事儿联系不上我。”
　　瞥见他下意识的举动，景昭放缓语速：“05，06，07。”
　　“还挺有意思，不会连银行卡密码都是这个吧？”楚亦然一边操作加好友、存电话，一边低声道。
　　景昭没回话，唇角微微扬起，继续注视着前路。

　　少顷，车至目的地，还没待完全停稳，楚亦然就宛如解除封印般，迅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在原地伸了伸腰，他看向刚下车的陆展宁，疑惑道。
　　“你怎么戴个口罩，感冒了？”
　　陆展宁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低着头静静同他擦肩而过。
　　楚亦然见此情景，玩心又起，上前一手勒住他的脖颈，一手挠着他腰侧的痒痒肉。
　　“诶，跑什么呀？开始对我视而不见了是吧。”
　　陆展宁最怕他这招，连连举手求饶。
　　“好……哈哈哈，好了！没感冒……哈哈哈，嫌你丢脸！”
　　楚亦然一听，扯下他的口罩后，手下动作更狠，直接左右开弓，在他腰侧夹击。
　　“好啊，这才出远门第二天，就开始嫌弃我了，你今天休想善了！”
　　在楚亦然猛烈的进攻中，陆展宁自是不敌，他笑得眼角都噙着泪花，腰侧的衬衣随着动作上移，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慢慢行至车前的景昭见状，眸色渐凌，随即轻咳一声。
　　景昭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玩闹，楚亦然下意识抬眸看向景昭，见他神色微沉，漆黑的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没来由地顿住。
　　陆展宁趁机抽身后，一边躬身扶着车缓劲，一边指着楚亦然放狠话。
　　“再帮你洗一次衣服，就让我这辈子拍不出好作品！”
　　楚亦然的视线在眼前神色都不善的两人身上逡巡，扯着唇角讪笑，眼轱辘左右乱瞟一圈，见身旁的楼宇里走出一位肤色偏深，容貌周正，身着对襟长袖民族服饰的男子，连忙朝他招手。
　　“大哥，你好。”

　　最后瞄了眼一脸心虚的楚亦然，景昭转过身朝来人走去，声音沉冷：“阿冷，修车。”
　　远远就看见这两位外乡人从景昭车上下来，阿冷始终绷着神色，语气不善地朝他们开口。
　　“钥匙！”
　　陆展宁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听到来人询问，立刻拿出车钥匙走向他。
　　“钥匙在这里，麻烦了！”
　　阿冷轻哼一声，随后招呼另一位帮工将事故车辆推进楼底，开始换胎。

　　陆展宁上下打量着这位脾气不小的男子，悄悄嘀咕着。
　　“这人看着有点排外啊，这边的人不会都这样吧？”
　　见陆展宁盯着那个正在修车的男子，一点不搭理自己，楚亦然慢慢挪到他身边，轻轻拽着他衣角嬉皮笑脸地求饶。
　　“展宁，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
　　视线触及他故作委屈的圆润眼眸，陆展宁心里升起一股恶寒，连忙扯回自己的衬衣。
　　正准备挥手打发了他，又见他此时毫无防备，陆展宁报复心渐起，趁其不备，袭上他腰侧，挠得楚亦然连连告饶。
　　倚在地柱旁的景昭凝眸注视着两人的疯闹，眼底暗藏冷意，抄起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正在换胎的阿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他的视线始终黏在那两个外乡人身上，面带韵色，随后他将手中工具递给身旁的伙计，走向地柱。

　　“你到镇上去了？”阿冷试图吸引景昭的注意力。
　　“嗯。”景昭声音疏冷。
　　“又是为了景冈的事？”阿冷追问。
　　“嗯。”
　　“兰朵还好吗？”
　　见景昭一直没看向自己，阿冷声音中难掩紧绷：“实在不行，让兰朵回云雾山，读书难道比命还重要？”
　　景昭这才回眸一瞬，睨了眼他，声音笃定。
　　“她要读，我就供。”
　　“一个女娃娃，读那么多书还不是要嫁人的，你能供她读书，难不成还能帮她处理她老子？”
　　想到景冈那人，阿冷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阿冷，这是我的事。”
　　景昭面上没什么神情，漆黑的眸子似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抱歉，我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阿冷别开脸，躲避他的目光。
　　“嗯。”
　　“这次你又帮他还了多少钱？”
　　尽管知道自己死皮赖脸，但阿冷还是不愿意放弃和景昭独处对话的机会，继续问道。
　　“1万。”景昭再次将视线放在斜前方还在打闹的两人身上，语气冷冽。
　　阿冷轻叹口气：“上周刚给了1万吧？加上上上周帮着还的钱，你这个月又白干了。”
　　景昭没回他，视线也未再移动一瞬。

　　在景昭与那两个外乡人身上来回扫视一阵，阿冷眸中似淬了毒般。直到伙计朝他扬手招呼，他才朝着楚亦然他们厉声喝道。
　　“修好了！”
　　陆展宁惊觉失态，连忙松开手，朝着景昭他们跑去，双手合十低眉顺眼。
　　“抱歉抱歉，辛苦你们了。”
　　“没事。”景昭语调疏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旁的阿冷却观察到，在陆展宁跑向他们时，景昭下意识舒了口气。
　　气不过的阿冷取下地柱上挂着的收款码，直直朝陆展宁扔去。
　　“一百。”
　　“哦哦，好。”
　　陆展宁接稳那块吊牌，迅速扫码付款，随后双手将它递还：“好了，多谢你。”
　　阿冷又睨了他一眼，才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还给陆展宁。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陆展宁仰起脑袋，左右踱步后堪堪接住。

　　“修好了？”
　　缓过劲儿的楚亦然这才姗姗来迟，瞧了眼换好的轮胎，自来熟地握住阿冷的手。
　　“大哥，手艺不错啊，不知怎么称呼？干脆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认识就是缘分。”
　　陆展宁又熟练地朝阿冷露出苦笑：“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
　　“哎呀展宁，都是朋友，你、我、阿昭，再加上这位大哥，正好凑一桌。”
　　楚亦然松开阿冷的手，挺起胸膛微扬下颌，为自己的英明决定骄傲着。

　　似是第一次见这么热情的人，阿冷眉心微拢，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始终精力充沛的狼尾少年。
　　直到听到景昭也去时，他快速扫了眼景昭和陆展宁，随后拍着楚亦然的肩膀，同他熟络道。
　　“好，我去。兄弟，叫我阿冷就好。”
　　见阿冷脸上露出难得的一抹笑意，陆展宁渐渐拧着眉，目光在楚亦然和自己来回打量。
　　扫过陆展宁一脸茫然，频频蹙眉的模样，景昭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并不打算出言澄清阿冷错位的敌意。

　　“行，阿冷哥，走走走。”楚亦然揽上阿冷的肩膀，和他往外走去。
　　路过景昭时，顺手将他也揽进怀里。
　　“阿昭，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快找个地儿，最好有肉有菜有特色，咱四个好好搓一顿。”
　　阿冷定定瞥着楚亦然揽着景昭的手，随即扫了眼他俩，见两人面上神情都正常，才抿了抿唇别开脸去。
　　楚亦然回头朝陆展宁招呼道：“愣着干嘛？走啊！”
　　“哦，我拿相机，你们先上车，我一会儿来。”陆展宁收回打量着前面三人的目光，解释道。
　　“把我的也拿上！”
　　楚亦然一边朝他挥了挥手，一边自觉地打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瞥见楚亦然不假思索的举动，阿冷的目光阴鸷了几分，不过见景昭表情淡淡，他便也收了心思，坐上了车后座。
　　“知道了！”
　　陆展宁嘀咕着，将车开到干栏式建筑外的空地，拿起后座上的两个相机，走向景昭的越野车。

　　在陆展宁打开车门的一霎那，阿冷往自己那侧的车门挪了挪，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的景昭。
　　陆展宁刚坐上车，悄悄瞄了眼身边的阿冷，脊背不自觉挺直，别过脸看向车窗外。
　　区别于后座的沉闷，前座的氛围在楚亦然的一问一答下，显得异常和谐。
　　“欸，阿昭，你们这边都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你们云省人又吃花又吃菌子的，跟小精灵似的。”
　　楚亦然手肘抵着中控置物台，微微倾身看向景昭，笑得热忱明朗。
　　“嗯，现在三月下旬，有很多鲜花野果。”
　　景昭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声音轻缓柔和。
　　“也可以吃茶芽炒肉和螃蟹脚炖鸡，是云雾山的特色。”
　　“那我和展宁可有口福了。”
　　楚亦然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陆展宁：“嘿，展宁你怎么这么安静，哪儿不舒服吗？”
　　“没……没有。”陆展宁抿紧双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肯定是饿着了，一会儿多点俩菜，你敞开了吃，楚小爷买单。”楚亦然扬起下巴，雄赳赳坐回身。
　　陆展宁双唇翕动，考虑到另外两人在场，终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