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声在野

16、保护 阿昭，你放

　　卷卷清风拂过，天光破云而下，白蝶沐一身朝晖，于院中翩跹起落。

　　“嘶，疼疼疼，阿昭你轻点轻点。”
　　檐下美人靠上哀声连连，楚亦然紧闭双眼，身体不断向后仰去。
　　“嗯？我已经很轻很轻了，你乖，再忍忍。”
　　景昭又往他身边挪了挪，用棉签轻点他的唇角，温热绵长的气息自唇间溢出，拂过他的痛处。
　　那气息又轻又暖，挠得楚亦然心间发痒，他渐渐安静下来，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目光向下停在景昭柔隽精巧的脸上，未移开半寸。
　　景昭上完药，徐徐抬眸，对上楚亦然沉静的眸子，声音温软。
　　“好了。”
　　两人鼻息间的温度愈发炽热，两双眼睛直直交汇，谁也没有说话。
　　“你……”
　　不知过了多久，楚亦然缓慢伸手，指腹在景昭眉眼间抚过。
　　“什么？”
　　像是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景昭心跳加剧，双手不由紧握长椅，缱绻地望着楚亦然清朗的眸子。
　　“你的眼睛……很熟悉。”
　　楚亦然轻声呢喃，凝着那漆黑的眸子，只觉自己陷了进去。
　　“嗯！”
　　景昭心脏狂跳，擂得他喉间发紧。他抬手抚上心口，颤抖的指尖怎么也压不下胸腔剧烈的心动。

　　檐下风铃叮当作响，乱了心魄也乱了思维。

　　楚亦然嘴唇张启，刚要言语，瞄见身前人的喉结，眸色黯淡一瞬，转了话锋。
　　“那你有妹妹吗？表妹堂妹都可以。”
　　景昭：“……”
　　室内沉寂片刻，景昭双肩逐渐软了下去，眼中失去神采，渐渐坐直身体，自顾自收拾起医药箱。
　　“怎……怎么了？”
　　见他瞬间颓靡下去，楚亦然小心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楚亦然，我只有个表妹叫景兰朵，今年16岁，还在上高一，从来没出过普市。”
　　景昭没回头，手上动作不停，只是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落。
　　“那你们这边有跟你长得很像，年龄相仿的女孩吗？”
　　虽然直觉现在的氛围下，说这些并不合适，但楚亦然犹豫后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景昭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瓶镇痛喷雾，“啪”的一声用力合上盖子，转过身沉沉盯着楚亦然。
　　“撩开。”
　　“啊？哦哦哦，你说衣服啊。”
　　楚亦然怔愣须臾，见他盯着自己右侧腰，连忙捞起衣摆。
　　“诶，你轻……啊……”
　　楚亦然话还没说完，一阵“呲”声刚响起，就被淹没在他的叫喊声中。
　　“有点破皮。”
　　景昭放下喷雾，重新拿起碘伏为他擦拭，只是动作并不如一开始那般轻柔。

　　“我方将领已力竭。”
　　楚亦然一手撩着衣摆，一手抱住长椅边的地柱，声音恹恹。
　　“这两天伤口别碰水，有任何不舒服就跟我说。”
　　景昭整理好医药箱，放进餐桌旁的柜子里。
　　“嗐，就刚才上药的时候有点痛，现在早没事了。”
　　楚亦然嘴硬归嘴硬，但还是抱着柱子不撒手。
　　“诶，对了。”视线触及餐桌上的黑色小包，楚亦然忍着痛意起身。
　　“让小爷看看，爆的装备多不多。”
　　刚拿上包，他就一屁股坐回软垫上，倚在栏杆上翻着包里的东西。
　　“一张两张三张，嚯，就这么点儿钱？诶，这里面的该不会是？”
　　楚亦然翻开卡位，抽出里面的硬卡，惊喜道：“果然是身份证。”
　　“给，你把这些东西给村办吧，正好给书记报备一下，下次他们再敢来，也有点证据不是。”
　　见景昭端着杯水走来，楚亦然将身份证放回小包，拉上拉链递给他。
　　“好，我一会儿先去茶园安排完工作就去村办。”景昭将茶水递给他。
　　楚亦然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行，你顺便把展宁接过来，我身负重伤，采茶的重担只能交到他身上了。”
　　“哦。”
　　景昭眉眼微垂，抽出楚亦然喝完的水杯，起身放到餐桌上。

　　“那我去茶园了，你要来吃午饭就提前给阿雄发信息。”
　　景昭瞥了眼半边身子瘫在椅背上，仰着脑袋看风铃的楚亦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愠色。
　　“诶，我跟你一起去。”
　　楚亦然倏然回首，立即从长椅上起身，“我先去拿电脑和背包，你等我会儿。”
　　他小心扶着腰，步幅参差，往楼梯口走去，边走边嘀咕。
　　“嘶，怎么这上了药比没上药的时候还疼。”
　　看着他滑稽的背影，景昭心中火气不复，眉宇渐松，眸中又袭上丝丝忧虑。
　　“笨蛋。”
　　他声音轻缓，像是在埋怨，又似在撒娇。

　　晨间集市依旧热闹，来往人群里，吆喝声此起彼伏。

　　“给，黄泡。”
　　楚亦然扶着膝盖站起身，将刚买的果子递向身后。
　　见景昭没上前接，目光还时不时瞟向自己腰侧，楚亦然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将那袋果子放到他掌中，又捻起一颗黄泡塞进他嘴里。
　　“快吃，我刚刚尝了，比那天的甜。”
　　“放心放心，我身体好着呢，过两天就没事了。”
　　未免他不信，楚亦然咬着后槽牙扭了扭腰。
　　“好了，我吃，你别扭了。”
　　知道他是想要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景昭连忙抓住他胳膊，示意他停下，又顶着他热切的目光，吃了两颗果子。
　　“诶，这就对了，一会儿前面的摊子要是也有卖的，我再给你买。”
　　由于左侧唇角有伤，楚亦然现在只敢扯着右侧唇角笑，不过笑容依旧爽朗。
　　他自然而然揽上景昭的肩，与他往茶园走去。
　　“对了阿昭，那些人之前也来过吗？你报警了吗？”
　　景昭微抿着唇，点了点头。
　　“以前经常来，不过警察也只能管他们骚扰我的事儿，景冈借钱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警察也没办法。是周围邻居不堪其扰，联名告到村长那边，村长出面警告，他们才消停了一段时间的。”
　　“那你之前……都是一个人面对他们的吗？”
　　楚亦然的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手腕和柔弱的面容上，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段无助少年被威胁被欺负的孤苦戏码。
　　“太不是人了，欺负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还没待景昭回话，他下意识骂道。
　　“你以前被他们打的时候疼不疼啊，现在身上还有伤口吗？”
　　楚亦然说着就停下了脚步，自顾自捏了捏景昭的手臂。
　　景昭被摸得脊背挺直，他愕然一瞬，眼神四下瞟着，最终还是汇集到楚亦然微微揪紧的眉眼上。
　　他沉思片刻，逐渐放低目光，指甲陷进肉里，眼尾悄然漫上一抹湿意，声音绵软落寞。
　　“没事的亦然，都是以前的事了。”
　　“呸，真让我说中了，那些渣滓，下次我得再揍狠些！”
　　楚亦然往旁边淬了一口，见到景昭低落的神情，心里慌得七上八下，眉心浅褶愈发深重。他侧过身，双手撑在景昭肩膀上，抬起他的下颌，定定直视他漆黑的眸子。
　　“阿昭，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这件事我管到底，要是解决不了我就不回海市了！”
　　“那怎么行，你还有毕业的事情要处理呢。”
　　景昭抬起手指，擦拭眼尾的水渍，又朝楚亦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没事的，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处理的。”
　　“那些都是小事，大不了答辩完又回来，反正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渣滓！”
　　楚亦然说得笃定，不带丝毫游移。
　　“好，谢谢你亦然。”
　　景昭声音清亮，粲然一笑，眼中仿若闪着碎星。
　　“顺……顺手的事儿，你可是我好兄弟，这点小忙算什么。”
　　楚亦然瞬间松开手别过脸去，余光却始终停在他眉眼间，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十分满足。
　　见他还在盯着自己，楚亦然拉起他的手，率先向前迈步。
　　“走了走了，去上班了，你做老板的，可不能迟到。”
　　景昭身子向后微仰，随即毫不犹豫向前踏步，紧紧跟在楚亦然身侧。
　　“好。”

　　晴光引径，双蝶纷飞，二人双手紧握，并肩踏入悠悠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