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声在野

15、赌债 “你们再敢

　　吃完早饭，楚亦然自觉收拾洗碗，眼见景昭取下墙上挂着的围腰，他立即夺过，随手套在自己身上，又推着景昭走向檐下的美人靠，
　　“这里交给我就好，你先去那边休息等我。”
　　楚亦然手劲儿很大，景昭争不过他，便歇了帮忙的心思。
　　“那好，你慢慢来，不急。”
　　“好咧，知道了。”
　　将人送到目的地，楚亦然挥挥手，又朝厨房走去。
　　放好软垫，景昭倚靠在栏杆边，拿起长椅上的一本小说，随意翻了翻，目光又悄悄粘在洗水池边挺拔的身影上。

　　风吹，云动，一团层叠厚实的云自远处漫来，将朝晖的万丈鎏金遮蔽得严严实实。

　　“开门开门。”
　　一阵急促的拍打声响起，景昭回过神看向院门处，视线触及栏杆外的两人时，眸色骤然冷冽。
　　“怎么了？”
　　楚亦然朝外面张望着，手上还拿着百洁布。
　　景昭将书放好，站起身朝楚亦然叮嘱。
　　“没事，你先别出去，我去处理。”话毕他抬步朝院门走去。
　　楚亦然擦着灶台，视线在景昭和门外那两个流里流气的人身上来回打量，眼中隐隐透着忧色。

　　“诶，彭哥彭哥，里面的人出来了。”
　　院门外，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削男子用手肘碰了碰身边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大腹便便的男人。
　　“小黄鱼，一会儿学着点，以后他家的债交给你来要。”
　　那男人摘下墨镜别在衣领处，回首拍了拍黄毛的肩膀。
　　“是是是，谢彭哥栽培。”
　　小黄鱼点头哈腰蹭着彭磊肩膀，转头抬下巴斜睨景昭，眼神蛮横。
　　“喂，走快点，没看着我们彭哥等着的吗？不想要那双腿了你黄爷爷可以帮你断了。”
　　小黄鱼一手握住院门栏杆，一手指向景昭。
　　景昭步伐依旧，面带愠色，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来人。
　　“嚯，彭哥，这是姑娘还是小子，怎么长这么好看？”
　　景昭走近，小黄鱼揉了揉眼睛，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
　　“笨蛋，要是姑娘老子早把他收了，还用得着大老远来要钱？”
　　彭哥吐出口香糖，一巴掌拍在小黄鱼脑袋上。
　　小黄鱼脑袋撞上栏杆，顾不得疼痛，连连点头。
　　“对的对的，彭哥说的是。”

　　景昭在离院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待他们交流完，才朝彭哥出声。
　　“村长说过，不许你们进村。”
　　“他只说不能闹事，可没说不许来要债啊。”
　　彭哥勾唇轻笑，露出嘴角处的大金牙。
　　“我前两天给了两万。”景昭拧起眉心，语气沉郁。
　　彭哥拿出腋下小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条，指尖捻着在景昭面前晃了晃。
　　“你也说了，是前两天，这两天里景冈可没闲着，你看，这都是借条。”
　　彭哥掏了掏耳朵，指甲相触掸去赃物，上下打量他，嘴角扯出油腻戏谑的笑。
　　“都是老熟人了，这两天的利息就给你免了，一共五千五，现金还是转账？”
　　“我现在没钱，你自己去找景冈，断手断脚随你便。”
　　景昭答得坦然，睨了他们一眼，正欲转身回屋。
　　“没钱？你找你后面那人借啊，看他模样，就是个有钱人家公子哥儿。”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彭哥摸着下巴放低声音，朝景昭意味深长道。
　　“啧，你小子原来好这口。”
　　景昭神色迥然一瞬，脊背绷紧猛地回首，目光触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院中心的楚亦然时，视线不自觉下移，盯着他面前的空地，厉声喊道。
　　“回去，我自己会处理。”
　　抬眸飞快地瞟着定定站在原地的眼前人，见到他脸上的惊异和怔愣，景昭心中没来由刺痛一瞬，他眼神松动，唇瓣张合一瞬，又紧紧抿起，双手不自觉抓紧衣摆，狠心别过脸去，不敢再直视他。思考了一会儿，索性上前两步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就是借助在这儿的游客，跟他没有关系。”
　　景昭脸色阴沉，双手置于身后，紧紧抓着院门栏杆，谨防面前的两人冲进门去。
　　“你丫骗鬼呢？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来的游客，还是给你做饭打扫厨房的游客？”
　　小黄鱼抓住景昭的衣领，狠狠盯着他森寒的眸子。
　　彭哥也不阻止，将借条塞进小包里，捏起景昭的下巴。
　　“啧啧，早说你好这口啊，我这儿有这方面需求的老板多的很，要是遇到大方的，够还你舅舅三辈子赌债了。”
　　“呸。”
　　景昭朝彭哥脸上淬了口唾沫，脑袋向后挣开了下颌的钳制，又稳抓栏杆，借由这股助力，抬脚朝彭哥下身踢去。
　　“嘿，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彭哥险险躲过致命一击，火气上头招呼小黄鱼：“打，除了脸其他地方往死里打。”
　　门前道路并不宽敞，小黄鱼手下使劲儿，就要将景昭往身后石板路上带。
　　“抓着栏杆做什么，给爷爷松开。”
　　始终拖不动人，小黄鱼一掌接着一掌劈在景昭手腕处。
　　景昭紧咬后槽牙忍耐，奈何反手握力不足，终是无奈松开了手。
　　由于他刚才一直向前用力拉着栏杆，此刻手一松开，强大的惯性力作祟，景昭整个人径直朝地面跌去，连带着握着他衣领的小黄鱼，也重心不稳向后一个趔趞。

　　前面三人的争执声音传来，楚亦然终是放不下心中忧虑，快步朝院门走去。
　　刚至门边，见景昭踉跄往前，他瞳孔大睁，迅速拉开门，伸出双手稳稳勾住景昭的腰肢，帮他稳住身形。
　　一掌劈开小黄鱼的手，楚亦然跨步上前，将景昭护在身后，指着面前的两人厉声大喝。
　　“你们俩干什么的？”
　　“哎哟，我的手！”
　　小黄鱼握着右手手腕，俯下身叫唤连连。
　　“你小子是干什么的，老子正儿八经来要债的，他舅舅欠了钱就该还！”
　　没待彭哥出声，怒火中烧的小黄鱼率先冲到楚亦然面前，捏着双拳就要往楚亦然身上招呼。

　　“小心。”
　　景昭见状，惊呼出声，刚往前跨出一步，就被楚亦然重新揽回身后。
　　楚亦然足足比小黄鱼高出一个头，身形也比他健硕，轻松握住他挥来的拳头，又重重朝他脸上打去。
　　“欠债还钱确实天经地义，但是谁欠的钱就滚去找谁要去！”
　　楚亦然甩了甩右拳，睨着地上的小黄鱼道。
　　“小子，真当你彭哥泥捏的？”
　　一旁被忽视良久的彭哥咬牙切齿，将小包往地上一扔，径直朝楚亦然摆出拳。
　　地上的小黄鱼见状，迅速起身，撩起衣摆擦了擦鼻血，攥紧双手，对着楚亦然腰侧砸去。
　　景昭帮忙心切，刚往斜前方跨出一步，楚亦然双手握住彭哥的拳头，用腰侧挡住小黄鱼的进攻，拧着眉回首朝他喊道。
　　“给老子进去，对付他们，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可是你……”
　　景昭话还没说完，楚亦然又和两人扭打起来。
　　楚亦然挥拳直击彭哥面门，又转身踢了小黄鱼一脚，趁此间隙立即把景昭推进院里，关上大门。
　　“你什么你，你要敢出来，老子就和展宁下山，再也不回来了！”
　　“你……”景昭双手握住院门栏杆，蹙起秀眉，又气又急。
　　“你敢！”

　　楚亦然正和眼前两人酣战，没听到景昭的话，他抓住小黄鱼的肩膀，屈膝使足力气往他腹部踢去。
　　“小爷我可练了十年散打，对付你们，比抓鸡都容易。”
　　小黄鱼直直跌在地上，双手捧腹，不住哀嚎。
　　楚亦然一手抓住身侧彭哥的手腕，声音阴鸷。
　　“老子看你这颗金牙很不爽，帮你拔了！”说罢直直朝他唇角揍去。
　　一拳、两拳、三拳，楚亦然说到做到，三拳后金牙和着血水在空中翻滚几下，落入了一旁的下水道里。
　　狠狠一脚踹在彭哥肥硕的屁股上，楚亦然看着趴在地上哎哟叫唤的两人，拍了拍手，语气阴沉。
　　“你们再敢来纠缠景昭，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你……你，你给我等着。”
　　小黄鱼捂着肚子艰难起身，扶起一旁的彭哥，匆匆后撤。

　　两人一后退，景昭立即打开门，跑到楚亦然身前，握着他的双臂上下打量，语气小心翼翼。
　　“亦然你没事吧？怎么唇角还有血？快进屋我给你上药。”
　　“没事，这点儿小伤，小爷还不放在眼里。”
　　楚亦然扬起下颌，手刚叉在右侧腰上，便疼得躬下身子。
　　“哎哟，那黄毛手劲儿还不小。”
　　他堪堪直起身，刚准备撩起衣服下摆，就被景昭抢了先。
　　“都青了！”
　　盯着那淤青的一片，景昭双手颤抖，正欲抚上伤处，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手。
　　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放下衣摆，抓着楚亦然的手腕就要往屋里去。
　　“诶，等等，这是什么？”
　　楚亦然松开景昭，弯腰拾起彭哥的小包，拉开链子，拿出里面的纸条看了起来。
　　“今欠彭磊1000元，借款人景冈。今欠2000，今欠500……好家伙，都是欠条啊。”
　　楚亦然抽出所有纸条，一股脑撕了个干净，洒进一旁的下水道里。
　　景昭眼里心里只有楚亦然唇角的血渍和腰腹的淤痕，拧着眉瞪向他。
　　“楚亦然！”
　　“嘿嘿，就来就来，我就看看这里面还有什么。”
　　楚亦然下意识扬起笑脸，只是牵扯着唇角的伤口时，不自觉嘶了一声。
　　景昭见状心下一阵慌乱，立即推开院门，牵着他加快脚步往楼底走去。
　　“一会儿再看，先跟我回去上药。”
　　手被景昭紧紧牵着，楚亦然乖乖跟在身后，目光汇集在景昭的侧颜上，眉眼渐趋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