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声在野

14、蝴蝶 “那有什么

　　夜色如水，星灿成河，虫鸣渐渐式微，美梦虚幻朦胧。

　　木制小床上，楚亦然睡得四仰八叉，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唇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右手食指还不断下压，似是在按着什么东西。
　　“咔嚓咔嚓”
　　小男孩拿着新得来的相机，在别墅区走走拍拍。
　　镜头里闯入一只白色蝴蝶，男孩玩心大起，按着快门追了过去。
　　蝴蝶感知风动，扇着翅膀四下逃窜。一蝶一人左弯右绕，终于在一处游乐区，蝴蝶机敏地躲入沙池角落的灌木丛里，没了踪迹。
　　跟在后面的男孩懊恼地跺了跺脚，似是不死心般，他踏上沙池，就要往那处走去。
　　刚越过入口处的灌木丛，向前踏出几步，他便被另一角落中蜷起双腿垂首坐在沙池边的人吸引。
　　“喂，你也是来找蝴蝶吗？”
　　男孩在沙池上小跑着，朝那人扬声。
　　那人悄悄抬眸，漆黑的眸子难掩悲伤，精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尾红红的，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跑向自己的人。
　　好漂亮的妹妹！男孩心里如是想着，脸上笑意灼灼，快步走向“她”。
　　“妹妹，别哭了。”
　　男孩静静坐在“她”身边，撩起衣摆为“她”擦拭眼泪。
　　将“她”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发丝拢到耳后，男孩拍了拍胸脯。
　　“我叫楚亦然，你可以叫我亦然哥哥，你叫什么？”
　　“我……”那人声音温软，还在抽噎，“我叫，嗝，叶……”
　　“那我叫你小叶好了，小叶妹妹，你的蝴蝶往哪边跑了？我帮你追回来好不好？”
　　小叶摇头，呆呆看着楚亦然，不时打嗝两声。
　　“那我带你玩儿吧，你别哭了，我给你推秋千怎么样？”
　　见小叶微微点头，楚亦然拉着“她”站起身朝游乐区走去。
　　一整个下午，他们从秋千玩到滑梯，从跷跷板玩到钻爬隧道，小叶脸上早没了哀伤。

　　夕阳西下，两人嬉戏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你明天下午还在这里等我，我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楚亦然牵着小叶不肯撒手。
　　小叶点点头：“嗯，明天还来。”
　　“那……明天见吧。”楚亦然嘟着嘴，轻轻松开手，朝“她”挥手告别。
　　楚亦然晃了晃手上的相机：“你要来啊，明天还给你玩这个，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小叶手中空落落的，似乎看懂了楚亦然眼中的不舍，“她”握紧衣摆，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楚亦然脸上啵了一下。
　　“好，我也等你。”
　　小叶仰头笑得粲然，齐肩发丝向后垂着，又被清风轻轻吹拂。
　　“哎……你你你……”
　　楚亦然慌乱地捂着脸，望向“她”清亮的眸子和精致的容颜，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反……反正你记得来，下雨打雷我也会等你的！”
　　不知所措的他连忙后退两步，没等小叶回复，转过身逃也似的跑走了。

　　*
　　楚亦然的脚步一直没停，动作越跨越大，终于“咚”地一声响起，他重重跌到了地上。
　　“哎哟我的腰！”
　　他扶着床沿坐起身，揉了揉腰侧：“这地板真够硬的。”
　　经历这一遭，他睡意散了大半。指尖无意识抚上脸颊，梦里那片软软的触感还若有似无，他怔怔看着地面发了会儿呆，低声喃喃。
　　“早知道就亲回去了，也不枉我在雨里等了“她”一下午。”
　　他揉了揉眼睛，瞥了眼书桌上的简易闹钟，登时睡意全无，慌忙站起身换衣。
　　“怎么都这个点儿了，得快点儿才行，不然今早熬不了粥了。”
　　穿好衣服他轻手轻脚打开门，朝景昭的房门望了一眼，才踮着脚尖往楼下走去。

　　“诶，我好像还没选定款式？”
　　刚到餐厨区，一想到昨晚睡前未定的订单，楚亦然掏出手机，在购物车中两款耳饰中纠结着。
　　“是选这款飞鸟的还是树叶的呢？”
　　楚亦然摸着下巴，视线在两款耳饰间来回打量。
　　一只白色蝴蝶翩翩而至，不知为何竟落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扇动翅膀。
　　“诶诶诶，你挡着我看东西了。”
　　楚亦然手掌扇风，蝴蝶感风而动，展着翅膀飞走了。
　　楚亦然注视着飞入院中的蝴蝶，没来由地一阵恍惚。
　　“飞得真快，和小时候一样。”
　　只是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时，便见那树叶耳饰图片上多了点点花粉。
　　“别说，这四散的叶片，看起来还挺像蝴蝶的。行吧，那就选你了。”
　　楚亦然捻起屏幕上的粉末在指间搓了搓，果断下单。

　　炊烟袅袅间，晨曦逐渐清朗。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整片山野都浸在苏醒的欢快里。

　　阳光悄悄溜进屋内，爬上床铺。景昭的睫羽颤了颤，眼帘徐徐睁开，望着窗外云天。
　　一只白色蝴蝶翩跹着飞入室内，蝶翼闪着晨光的晶莹，径直停在他耳垂上，舒展着步足。
　　“诶？”
　　耳上传来痒意，景昭又怕惊扰了它，只敢斜着眼睛偷偷瞄。
　　不过蝴蝶只停留了片刻，便又扇着翅膀，往窗外飞去。
　　景昭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被蝴蝶驻足过的耳垂，指腹沾上点点花粉，记忆中的一幕在脑海闪现，他下意识轻触唇瓣，眉眼软了下来，低声道。
　　“蝴蝶？不就在这儿吗。”
　　一阵春风拂过，吹动着白色的纱帘，也带回他的思绪。景昭轻嗅两下，肚子十分配合地“咕”了一声。
　　“好香。”
　　伸了个懒腰，他起身下床，打开衣柜。眼角余光瞥见换衣镜中的自己，他停下动作，心念一转，解开了睡衣领口的扣子，用手随意拨弄了下头发，径直走向洗浴间。
　　刷完牙，他用毛巾轻轻擦脸，又对镜左右看看，将睡衣领口斜向一侧，对镜练习了困倦初醒的表情，才满意下楼去。

　　听见身后的动静，楚亦然关火，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回过身看向来人。
　　“你醒啦，今早吃瘦肉……粥。”
　　话堪堪说完，他便被眼前人半露的香肩夺去目光。
　　“嗯。”景昭揉着一只眼，声音软软的。
　　见他的视线始终停在自己白皙清峭的锁骨上，借由打哈欠的动作，景昭又把衣领往侧边斜了斜。
　　“亦然，我饿了。”
　　景昭揉着肚子，语气里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楚亦然恍然回神，将勺子往砂锅里一扔，沉着脸上前两步，把景昭的睡衣理正扣好。
　　“你先上去换衣服，早晨露重，会感冒的。”
　　楚亦然声音低沉，帮他穿好衣服又迅速转身回到灶台边搅着锅里的粥，不敢看他。
　　“嗯？”
　　没料到楚亦然会有这番举动，景昭抚上那粒扣子。
　　片刻后，盯着眼前仓惶的侧影，他轻轻应道。
　　“好，我去换衣服。”

　　直到远去的脚步声踏上楼梯，楚亦然才放下勺子，双手撑着灶台，闭眼晃了晃脑袋。
　　“真是昏了头了。”
　　楚亦然重重一掌拍在额上，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不行，还是得买点辟的东西，小爷的清白可不能失在一个男人身上。”
　　话毕，他火速打开手机，还是那个购物软件，还是之前给他发了两张图片那家店铺。
　　“嘿，上架够快的呀！”
　　楚亦然刚打开店铺主页，就看到了昨天客服给自己推荐的那本书，心血来潮加了购物车。又随意选了些看得顺眼的辟邪物，他备注完速速发货，便立即完成了付款。
　　手机一收，他哼着小曲，拿出碗开始盛粥，脸上洋溢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般的喜悦。

　　景昭下楼后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走上前帮着端碗：“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你别管，我来就好，很烫。”
　　楚亦然躲开他伸出的手，将两只碗稳稳放到餐桌上。
　　“没什么，小事。”
　　楚亦然帮景昭拉开座椅，又将小勺子放到他右手边。
　　打量了他的神情，没见什么异常，景昭才坐好，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
　　“行吧，有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楚亦然也拉椅坐下，身体下意识往景昭方向倾。
　　“对了，昨晚我修了几张照片，效果蛮不错的。一会儿我把电脑带到工坊去，上午陪你采茶，下午我争取把剩下的照片都修完，估计晚上你就能发新帖子了。”
　　“不修也行的，你这样太麻烦了。”话毕，景昭嘟起唇轻轻吹拂起热粥。
　　楚亦然以手撑脸，看着那一吸一呼的淡粉唇瓣，竟忘了回话。
　　“要不你上午还是别去茶园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景昭余光扫见身旁怔愣的人，慢慢将勺子放进嘴里。
　　“好嫩。”
　　楚亦然未发出声，只有缕缕气流从喉间溢出。
　　景昭从他转瞬即逝的唇形分辨出他的言语，唇角擒笑，侧身歪着脑袋直直回望着他的眼睛。
　　“亦然？”
　　“嗯？”
　　似是被摄住心魄，楚亦然眼帘睁大一瞬，抓着桌沿的双手渐渐收紧。
　　景昭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楚亦然终于反应过来，他慌忙侧回身，拿起勺子舀起粥就往嘴里送。
　　“啊，烫死人了！”
　　景昭迅速起身，抽出纸巾递到他唇边，语气焦急。
　　“先吐出来吧，怎么吃这么急？”
　　楚亦然接过纸巾，原本想将粥都吐出，但又自觉不雅，便忍着灼人的温度将粥咽下。
　　他扇了扇烫得发红的舌尖，声音含糊：“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采茶也挺好玩儿的。”
　　“好，那你不要勉强自己。”
　　景昭勉强听懂，从鼻息间叹出一口气，垂着脑袋重新坐回位置上安静喝粥。
　　“那有什么好勉强的，地主老爷，我都是你的人了，帮你出出力也是应该的。”
　　见他神色稍显低落，楚亦然以手肘触碰他的胳膊。
　　景昭闻言果不其然勾起唇角微微耸着肩，只是没笑出声，也没回话。
　　楚亦然见状心下稍安，舀了勺粥吹了吹，余光始终瞄着身侧的人，当视线触及他耳垂时，不知为何，脸上竟也扬起丝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