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系心》声在野

11、拍照 “不是吧，

　　伸出手迅速勾起凉台边沿的相机带子，楚亦然逃也似地跑到院坝一角，其间还回头看了眼餐桌，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蹲坐在树荫下刷起手机。
　　“雷击木挂件、辟邪珠、护身符……哪个管我这种情况呢？”
　　楚亦然抿着唇，打开客服界面开始咨询。
　　“亲，你家的产品管中邪吗？”
　　楚亦然手指动作飞快，打字音效接连响起，犹豫了一会儿，他接着输入。
　　“我有时候看到我兄弟，心跳会加速，该买哪款产品？”
　　对面静默了良久，才发来一条消息，并附带两张图片。
　　“亲亲，这边建议您咨询专业心理医师或者阅读相关书籍，科学排忧哦。”
　　楚亦然点开其中一张图片，放大上面的文字。
　　“同性恋研究——历史经验与理论？”
　　楚亦然嘴角抽了抽，迅速按灭屏幕，双手挠上脑袋.
　　“天爷！老子才不是，老子就是中邪了！”
　　如此这般烦闷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楚亦然慢慢垂下手，仰起头，盯着随风摆动的叶片发呆，神情落寞。
　　“况且……”
　　就这样静坐了少顷，他声音浅浅，伴着一丝疲意。
　　“你会在哪里呢，小叶？”

　　风停，树静。午后的阳光在叶脉间流淌，又透过缝隙，将树下之人的一侧眸子，染成琥珀色。

　　“亦然，去茶园吧。”
　　景昭脚步无息，直直闯入了楚亦然的视线。
　　光线被来人遮挡，双眼瞬间浸在浅浅的昏暗中。不消片刻，昏蒙散去，楚亦然自然对上了来人清亮的眸子。
　　“好像……”
　　楚亦然没来由溢出这两个字，声音很浅。
　　“什么？”
　　景昭静静凝着他微微扩张的瞳孔，唇角扬起极小的弧度。

　　春风轻拂，繁叶叠翠，沙沙声响萦绕耳边，久久不息。

　　“你的头发……”
　　楚亦然缓缓伸手，想为景昭理好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陆展宁刚洗好碗，就拿着相机走出楼底，一边调着相机参数一边四下搜寻楚亦然的身影。突然间，镜头捕捉到一坐一俯身的两人，他不经意间按下快门，朝两人喊道。
　　“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去茶园吗？”

　　氛围被打断，楚亦然慌忙眨了眨眼，迅速将手收回，起身朝陆展宁回道。
　　“马上。”
　　景昭直起身，目光沉沉地凝了陆展宁一瞬。
　　“阿昭，你先去拿背篓吧，我跟展宁对下拍摄风格。”
　　楚亦然说完，没再看景昭，朝着陆展宁跑去。
　　景昭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敛着眸子走向木屋。

　　“就遵循自然光吧，室内的拍摄我也尽量敞开门窗。”
　　陆展宁调试着相机参数，嘴里念念有词：“你记得多展现茶园的生活化，氛围治愈元气一些。”
　　“嗯？楚亦然？”
　　久无人回应，陆展宁放下相机，用手肘碰了碰他。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楚亦然搅着衣服下摆，无奈叹气。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中邪太深，居然会认为一个男人是女人。”
　　陆展宁眯起眼，视线快速扫过楚亦然怏怏的神情，联系了前因后果，茅塞顿开。
　　他看了眼身后，确认没人注意，才放低声量凑近楚亦然。
　　“我知道阿昭长得好看，但你也不能以为人家是小叶吧？”
　　楚亦然立即捂上他的嘴，慌乱看向身后，食指竖起，轻轻“嘘”了声。
　　“声音小点，要是让他知道，小爷我英明就毁了。”
　　“你这真是中邪了，跟大二那年你纠缠那学妹时一模一样，非说她是你那小青梅。”
　　陆展宁挣脱束缚，朝楚亦然摇头。
　　被陆展宁翻出旧事，楚亦然没好气地跺跺地面，双手掩面沉声低吼着。
　　“别说了，我都要烦死了！”

　　“怎么了？”
　　景昭原本和依春走出炒茶间，遥遥瞧见他情况不对，连忙跑了几步上前问道。
　　楚亦然瞬间回神，他松开双手，眼神飘忽了一阵，不敢直视来人，只将视线放在他衣襟上。
　　“没什么，就学校的事儿。”
　　说完他迅速给身边的陆展宁递了个眼神，才又看向景昭的方向。
　　“那我们现在出发？”
　　“是啊是啊，我们聊到了班里其他人的作品，他压力比较大。”
　　陆展宁接收到信号，也扬起唇，打着哈哈：“你也知道，他想得优秀嘛。”
　　景昭清晰地注意到他们仓促的眼神交流，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嗯，走吧。”
　　话一说完，他微垂脑袋，从楚亦然身边擦身而过，径直走出院子。
　　视线随着景昭出了竹篱，楚亦然不知怎的，心跳漏了半拍。迅速将相机挂回脖颈上，他朝前快走两步，追向景昭。
　　“欸，等等我。”
　　同小跑着的依春点头致意，陆展宁看向最前方一高一低的身影，摸着下巴咂摸道。
　　“怎么感觉，还是有哪儿不太不对劲呢？”

　　“阿昭，我来背吧。”
　　楚亦然刚追上景昭，便伸手解下他的竹背篓。
　　“叠着这么多背篓，也挺重的。”
　　景昭任由他动作，只从最上层的背篓里拿出个斜挎的小竹筐，背在身上。
　　“对了阿昭，你想拍什么风格的，古朴还是轻松点儿的？”
　　楚亦然摆弄着相机，将镜头对准景昭。
　　“你刚才不是和陆展宁都商量好了吗？”
　　景昭没回头看他，只静静走着。
　　“啊……”
　　楚亦然放下镜头，指腹不断摩挲着机身。
　　“那个啊，他好像说了什么自然什么的，算了，我看着来吧。”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一时无话。
　　楚亦然时不时将视线落在景昭身上，凝着他秀美的眉眼，心中疑惑更甚。只是视线扫过他微凸的喉结时，又迅速别过脸去。
　　景昭自然感受到了身旁灼灼的目光，回想起楚亦然在树荫下的反应，他双唇微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欸，那些人都是来参加拍摄的吗？”
　　楚亦然的注意力被前方身着民族服饰的男女吸引，声音陡然高亢：“光这么看着就挺有感觉的。”
　　他当即举起相机，将前方茶树边嬉戏打闹的身影拍下。
　　“你想怎么拍？”景昭声音平淡，情绪分毫不露。
　　“正常采茶就行，我自己找位置和角度。”
　　视线在景昭腰侧的小竹筐上掠过，楚亦然粲然一笑。
　　“你也去采。”
　　又见这洋溢着温暖的熟悉微笑，景昭眉宇渐松，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他捏着竹筐背带轻轻颔首。
　　“好。”

　　“咔擦咔擦。”
　　楚亦然按下快门，拍摄完毕后检查起照片。
　　“嗯……少了点感觉。”
　　“依春，你到这位帅哥前面来。”楚亦然朝前面正与小姐妹说笑的依春喊道。
　　“欸，来了。”
　　依春伸长脖颈，双手拢在唇边，扬声呼喊。
　　她转过身与小姐妹道别，越过一旁正在采茶的景昭和其他朋友，在林子里穿梭了一会儿，循着楚亦然手指的位置站定。
　　“好，你就正常采茶，后面那位帅哥，你也继续。”
　　楚亦然理了理依春头上的彩绒球，向后退了两步，又拿起相机开始拍摄。

　　“咔擦咔擦咔擦。”
　　接连拍了几张，他放下相机滑动屏幕，眉梢微敛。
　　“哎，凑合吧。都拍半个小时了，到底少了什么呢？”
　　指腹又向前滑拉，视线匆匆瞥到照片左侧那个清赢的身影，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抬眸望向远处的景昭，拿起相机悄悄对准他。
　　“咔擦。”清脆的快门声响起，楚亦然看着镜头里那人浑然天成的气质，不用检查照片，就知道自己找到了所谓的感觉。
　　他缓缓放下相机，快步走向景昭：“阿昭，你有民族服饰吗？”
　　许是第一次见到楚亦然略显严肃的神情，景昭愣了一瞬，才答道。
　　“有的。”
　　“那你去换上，我在这里等你。”
　　楚亦然思索了一会儿，跑向依春，跟她借了头上的彩绒球，又跑回景昭身边，将彩绒球挂饰递给他。
　　“戴上这个吧，它们能让画面更有色彩冲突。”
　　楚亦然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阿妹捂嘴笑了起来，不过在触及景昭的眼神后，她只得抿了抿唇，继续采茶。
　　“好，那你等我。”
　　景昭唇角含笑，小心收好挂坠，便钻出林子，往工坊而去。

　　“欸，这位阿哥？”
　　见景昭走远，刚才偷笑的阿妹攀着茶树枝，朝楚亦然喊道。
　　“嗯？怎么了？”楚亦然收好相机回头看向她。
　　那阿妹先是一笑，又指着自己头上的彩绒球道。
　　“这个在我们山濮族，是未婚少女的装饰物，男孩子们不会戴的。”
　　“而且……”
　　阿妹话音顿了顿，朝楚亦然扬起唇。
　　“一般阿哥给阿妹送鲜花或者彩绒球，就是表白的意思！”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两三少女都捂嘴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响此起彼伏，直落楚亦然耳中。
　　楚亦然打量着在场每位男女的装束，意识到那个事实后，他双唇张启又颤了颤，才讷讷开口。
　　“不是吧，别搞我啊！”
　　见他双耳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笑出了声，臊得楚亦然抱头蹲下身。
　　“好了好了，各位大人有大量，别笑话我了，一会儿阿昭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他又没说什么，你怕啥？”还是那位阿妹出言调侃，“说不定，他现在就戴上了呢？”
　　“那怎么可能，我不知道就算了，他知道还戴什么？”
　　似是从心间泄出了一口气，楚亦然沉声吼叫着。
　　“啊！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那可说不准，他收下了不是吗？”
　　阿妹与周围的姐妹们交换了个眼神，蹲下身拍了拍楚亦然的肩膀。
　　“阿哥，你俩这么有缘，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得拜把子做兄弟才是，你说一句话，明天我们就帮你准备酒水，好好热闹热闹。”
　　“哈啊？兄弟？”楚亦然松开双手仰起头，还在状况外。
　　“对啊，那不然做什么？”阿妹歪着头看他。
　　“对对对，兄弟，我和阿昭可是好哥们儿，送他几条挂坠算什么。”
　　楚亦然站起身，仰起脑袋道：“改天我们商量好典礼时间，少不了你们的酒水。”
　　众人哄笑，纷纷应好。
　　见他们情绪下去了，楚亦然循着景昭刚才的路径穿林而过，边跑边抚着胸口，还不断朝身后张望着，一想到那几个彩绒球挂饰，他立马紧闭双眼嚎叫出声。
　　过了片刻，刚踏上土路，他用手背擦着额角，扶着膝盖弯下腰去，朝密林深处望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景昭清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亦然刚刚落地的心又瞬间被提起，他后脊一个激灵，迅速起身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面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