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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窖里的半枚印 季衡醒来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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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衡醒来已是午后。
他双手受刑太重,狱医说即使保住性命,以后也很难再握刻刀。
老人听完,只平静地问:“印还在吗?”
裴度把半枚铜印放到他面前。
季衡看了很久:“这不是罪证,是钥匙。”
十年前,裴家被控盗卖军粮,案中共有三枚官印。季衡奉命验印,发现印文虽真,铜料却来自内廷废弃的祭器。铸印者能进入内库,也能调阅旧官印图样。
他将结论写入验状,第二天验状被换,家中遭火,妻儿全死。
“我逃出上京,隐姓埋名。三年前有人找到我,逼我再铸一枚度支司旧印。”季衡举起残破的手,“我故意刻错年份,又在铜芯埋了一根针。”
“针?”沈知微问。
“两半铜印合拢,针尖会指向一个字。”
大理寺那半枚印已被裴度取来。两片断口拼合,龟钮腹部果然藏着一根头发丝细的磁针。
沈知微把印放在十张契书中央。
针尖摇晃片刻,指向假赁船契上的“河”字。
她将那张真契书的拓样重新誊出。若以“河”为起点,沿纸上孔洞构成的弯曲水线,依次读取相交的字,得到六个字:
“永济仓,井下三。”
上京东南有永济仓,分十二廒,第三廒旁有一口废井。
“我父亲在那里?”沈知微问。
季衡摇头:“我只负责守印,不知道人被关在哪。但沈大人把真账拆成十页,每一页都藏在一处与漕运相关的旧设施。永济仓是第一处。”
“为什么要拆?”
“完整的账谁拿到谁死。拆开,才会让各方都想留沈大人一命。”
沈知微终于明白父亲的用意。他不是单纯保管证据,而是在用证据相互制衡。
裴度立即点兵。
永济仓名义上已经废弃,实际仍堆放着今年发霉的陈粮。仓门外有守卒,出示大理寺令牌后却迟迟不肯放行。
“没有户部批文,任何人不得入仓。”
陆持笑道:“大理寺查的是绑架与杀人,莫非你这仓里藏的是人,不是粮?”
守卒仍不让。
裴度没有废话,直接让人卸门。
第三廒井口被石板压住,缝里填着新泥。移开石板,一股腐坏粮食的酸气涌出来。井下三尺处不是水,而是一层木板。
木板下通向地窖。
沈知微跟着下去,脚刚落地,就听见角落传来锁链响。
“知微?”
是父亲。
沈砚靠在墙边,手脚都被锁住,除了虚弱,并没有重伤。沈知微扑过去抱住他,直到真实地感到他的心跳,才敢呼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顺着你留的纸。”
沈砚脸上却没有喜色:“快走,这是陷阱!”
地窖入口轰然合拢。
上方传来机括锁死的咔哒声,紧接着,四周墙缝渗出刺鼻的油味。
有人要烧掉整座粮仓。
“找通风口!”裴度喝道。
差役四散摸索。地窖没有窗,墙体厚达三尺,唯一出口已被巨石压住。上方很快响起火焰吞噬木梁的爆裂声。
沈知微强迫自己冷静。永济仓建在旧河道旁,为防粮食受潮,地窖必有排湿暗槽。只要找到水汽流动的位置——
她熄掉手中火把。
黑暗瞬间落下。
“你做什么?”有人惊叫。
“看烟。”
剩下两支火把的烟本该向上,却有一缕贴着地面,向西北角缓慢飘去。
那里有气流。
众人搬开堆积的烂粮袋,露出一道只有半人高的石槽。石槽被铁网封死,锈蚀严重。
裴度用刀砍了两下,掌心旧伤再次崩开。沈知微将撬棍塞进铁网缝隙,和他一起用力。
“三、二——”
铁网轰然倒下。
火已经从头顶烧穿木板,滚烫的火星落进地窖。众人依次钻入石槽。裴度留到最后,先把沈砚推给陆持,又转身寻找。
“沈知微呢?”
她停在墙边,从一块松动的青砖后抽出一只薄木匣。
“真账!”
房梁断裂声响起。
裴度几步冲回来,用身体挡住落下的火木,一把将她推进石槽。
黑暗里,两人一起滚下斜坡。沈知微后背撞上石壁,眼前发黑。裴度的手仍护在她后脑,自己的肩却被尖石划开。
“你不要命了?”他压着怒气。
“那是能救我爹、也能替你父亲翻案的东西。”
“东西没了可以再找。”
“人死了也不能再活。”
“所以我问的是你!”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平稳,在狭窄石槽里震得人心发麻。
沈知微怔怔看着他。
前方差役举灯回头,光照亮裴度紧绷的下颌,也照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后怕。
他很快松开手,恢复冷淡:“还能走吗?”
“能。”
“那就起来。”
石槽尽头通往旧河渠。众人钻出时,永济仓已被火吞没,守仓兵卒不知所踪。
沈知微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张极薄的纸,上面密密写着第一批赈粮去向。十七万石粮食并未运往灾区,而是被分成四路,送入北境四座私仓。
最下方还有一行陌生笔迹:
“五月十四御前预审,必杀沈砚;若案翻,先杀裴度。”
今日是五月初九。
他们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