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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记得那股香 绑匪约在子 ...

  •   绑匪约在子时,城西广盛纸铺旧址。

      那地方两年前烧成白地,只剩半面焦墙和一口枯井。四周都是倒闭的作坊,入夜后连巡街武侯都不肯多停。

      裴度把十份契书逐一拓印,原件留在大理寺。

      “绑匪未必见过原件。”他说,“用仿纸做旧,足够拖延。”

      沈知微摇头:“他们见过。”

      “理由。”

      “纸页右下角的人为孔洞位置各不相同。若他们知道索引的存在,必然知道孔洞。普通拓印只能复制文字,复制不了纸张厚薄和纤维断面。”

      陆持问:“那就真拿过去?”

      “拿九张真的,一张假的。”

      沈知微抽出第三份赁船契。它的孔洞位于“东”字旁,纸边有一处月牙形缺口。

      “我用同批残纸仿这一张。绑匪若只数数量,不会发现;若当场验纸,就说明他们知道完整的排列方式。我们可以从他检查的位置反推哪一张是首张。”

      裴度皱眉:“拿人命试?”

      “他们要的是索引,在确认索引可用前,春砚比我们安全。”

      “若确认后呢?”

      “所以得让他们永远差最后一步。”

      两人对视片刻。

      裴度没有再说“不许”,只把一柄短匕放在桌上,推给她。

      “藏在袖中。不到最后不要拔,拔了就别犹豫。”

      沈知微拿起匕首:“你不怕我先捅你?”

      “你打不过。”

      “……裴大人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

      陆持在旁边忍笑,裴度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他立刻低头研究那张假契书。

      子时前一刻,沈知微抱着木匣走进废墟。

      月被云遮住,只剩焦黑梁柱投下歪斜影子。她按照绑匪要求独自前来,裴度的人埋伏在两条巷外。

      “东西放下。”

      声音从井边传来。一个蒙面人牵着春砚,刀架在她颈侧。

      春砚发髻散乱,左脸肿着,看见沈知微便拼命摇头。

      沈知微把木匣放到空地:“先让她走到中间。”

      “你没资格讲条件。”

      “我当然有。你们抓她,不就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人?纸拿到手再杀我们两个,比现在只杀一个更划算。”

      蒙面人沉默了。

      沈知微赌对了。春砚不是随机被抓,她在沈宅取砚盒时认出了谁。

      “让她过来三步。”蒙面人道。

      春砚被推得踉跄,向前走了三步。

      “打开木匣。”

      沈知微照做。

      另一名蒙面人从暗处出现,蹲下验纸。他没有逐张看文字,第一件事就是将纸页按孔洞位置排列。

      第三张。

      他拿起假契书,对着月光摸到月牙缺口,动作停了一瞬。

      “是假的。”

      “只有一张假的。”沈知微说,“放人,我告诉你真的在哪。”

      蒙面人猛地抬头:“拿下她!”

      春砚忽然一口咬住身后人的手。刀锋偏开,在她颈侧划出一道血线。

      沈知微拔出匕首,没有冲向绑匪,而是割断旁边垂落的旧绳。

      一片早已松动的焦瓦轰然坠下。

      这是裴度进场的信号。

      箭矢从黑暗中破空,精准钉进持刀人的肩。裴度跃下残墙,一脚踢开长刀,将春砚拉到身后。陆持带人从两侧合围。

      验纸的蒙面人抓起木匣就跑。

      沈知微追出两步,忽然停下:“井!”

      那人不是要逃。他直奔枯井,将九张真契书全部抛了下去,接着举火折子点燃自己的衣襟。

      裴度反手击落火折,一掌劈在他颈后。

      人倒下了,契书却已落入井底。

      “井里可能有油!”沈知微道,“不能点火照明。”

      陆持让人取长绳下井。片刻后,井下差役传来声音:“下面不是枯井,有暗道!”

      九张纸散落在井底积水里,抢救出来时已经泡软。沈知微立刻用干布吸水,逐张平铺,所幸字迹未散。

      春砚被扶到她身边,开口第一句却是:“姑娘,我想起来了。”

      “什么?”

      “那个人身上有股香。不是女子用的,是……是宫里赏给老爷的瑞脑香。老爷舍不得点,放在库里。抄家那天,方主事袖子上就是这个味道。”

      方主事。

      负责刑部抄检、把湿账册交给马书吏的人。

      裴度扯下昏迷绑匪的面巾。不是方主事,而是个陌生的年轻人,舌下□□,右手食指有厚茧。

      沈知微捏起他的手:“刻工。”

      指腹的茧来自长期握刻刀。可他的手很年轻,不像假印背后那个熟悉旧军标记的老匠人。

      “他只是学徒。”裴度道。

      暗道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下井的差役高喊:“下面还有人!活的!”

      众人很快从暗道抬出一个白发老人。老人双手血肉模糊,十根手指至少断了六根,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只油布包。

      包里是半枚铜印。

      沈知微将它与大理寺封存的假印拓样比对。缺口严丝合缝,正是从那枚度支司官印上劈下来的。

      老人醒来后,第一眼看到裴度,竟流下泪来。

      “小将军……”

      裴度身形微僵。

      “十年了,”老人颤声道,“老朽终于等到你了。”

      他不是普通刻工。

      他是十年前为裴家军粮案验印、后来被报作“病故”的军器监老匠,季衡。

      史书上没有这个名字。

      沈知微望向浸水的九张契书。那张假的仍在蒙面人手中,月牙缺口被他捏得变了形。

      可他方才检查假纸时,看的不只缺口。

      他用拇指摩挲了“赁东河渡船”中的“河”字。

      第三张契书,也许不是索引的一部分。

      它本身就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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