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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请让账簿自己说话 御前预审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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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预审提前了。
五月初十清晨,宫中传旨:皇帝午后在宣政殿亲审沈砚案。
“他们怕了。”陆持道,“永济仓一烧,幕后的人便知道第一页真账已经落到我们手中。若不赶在其余九页出现前定罪,沈砚就再也杀不得。”
裴度肩上的伤刚包好,仍穿官服进宫。临行前,他把沈知微留在大理寺。
“女子不得上殿,何况你还是案犯家眷。”
“那张真账只能证明粮进了私仓,不能证明经手人是谁。”沈知微道,“你们还缺最后一环。”
“我知道。”
“方主事会说真账是我父亲伪造的。”
“我也知道。”
“那你——”
裴度将一枚铜制腰牌放在她面前。
“所以给你一个时辰。大理寺所有漕案副卷任你查,找到后由陆持送入宫。一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许离开这里。”
他不是要排除她,而是给她一条能被制度承认的路。
沈知微握住腰牌:“若我找到了呢?”
“算你履约一半。”
“只有一半?”
“剩下九页还没找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别冒险。”
很轻的三个字,说完便走了。
沈知微怔了片刻,低头开始翻卷。
真账记录四路粮食从京仓出发,最后进入北境私仓。官仓交割有总账,沿途每经过一处水驿,还会记录船号、吃水深度、脚夫与水脚钱。
伪造一册总账容易,伪造沿途三十七座水驿的记录几乎不可能。
她要找的,是水脚簿。
档房卷册堆积如山。陆持调来六名书吏,按年份、河道与粮船编号分查。半个时辰后,仍一无所获。
“昭明十一年冬的水驿簿全被借走了。”书吏道,“借阅人正是刑部方主事,至今未还。”
证据在对方手里。
陆持看向漏刻:“还有两刻。”
沈知微盯着空空的卷格。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不止留在正式档案里。船行千里,除了水驿,还会向沿途税卡缴过闸钱;船工怕官府赖账,也会自留一份行程凭单。
“查去年冬天的漕船事故。”
“为何?”
“真账第一路有一艘船号‘庚辰七’,运粮一万二千石。这样的大船若空载,吃水与满载不同。沿途只要出过搁浅、碰撞或修船,地方报案里就会记载吃水和货重。”
书吏很快找来河工司副卷。
昭明十一年十一月初三,庚辰七号在清远闸搁浅。河工验明,船上载有“北运军械木料”,重两千四百担,吃水八尺七寸。
可按船型推算,两千四百担只会吃水四尺。
多出来的重量,正好相当于一万二千石粮。
“他们把粮藏在木料下。”陆持道。
“还不够。事故卷只能证明船超重,不能证明重的是粮。”
沈知微继续翻。修船记录里夹着一张船工领饭凭单,共领一百二十七人三日口粮。
庚辰七号核定船工只有四十人。
多出的八十七人,不是船工,是押运私粮的兵。
凭单末尾盖着一枚小小的北军转运印。
裴家案被控盗卖的,正是北军粮草。
线连上了。
陆持带着卷宗飞马入宫。
宣政殿内,预审已经开始。
方主事跪在御阶下,呈上十九册“沈砚亲笔”账簿,又有三名户部属官作证,称沈砚曾私下命他们更改赈粮数目。
皇帝问沈砚:“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
沈砚伏地:“臣无罪。”
“逆臣总说自己无罪。”
方主事道:“陛下,沈砚之女妖言惑众,伪造所谓真账,企图攀咬内廷。臣请立即将沈氏父女收押,勿使党羽再造谣言。”
裴度出列:“臣请验笔迹与账纸。”
“还要验多久?”皇帝疲倦地按住眉心,“大理寺一场火,嫌犯失踪,永济仓又烧。裴度,你查案,怎么总能查出更多案子?”
“因为有人想让陛下只能看见一个答案。”
殿内顿时死寂。
皇帝眼神阴沉:“你说朕受人蒙蔽?”
“臣说证据受人蒙蔽。”
方主事冷笑:“裴少卿一味替罪臣开脱,莫非裴家旧案也想借此翻供?”
正在此时,殿外传报:“大理寺主簿陆持,有新证呈上!”
河工事故卷、水脚饭凭与真账第一页一并铺在殿前。
方主事只扫了一眼:“几张无关文书,能证明什么?”
陆持道:“沈姑娘说,请让账簿自己说话。”
他当殿取来算筹。
“庚辰七号核载、吃水、修船用料与船工人数,四份分别归河工司、税卡、船坊和地方驿站保管。沈砚可以伪造一份总账,却无法在半年前预知今日案发,买通四处小吏,为同一艘船留下彼此吻合的重量。”
皇帝令户部老吏当场核算。
算筹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可怕。
最终数字与真账分毫不差。
方主事额角见汗:“即便船上有粮,也不能证明是沈砚所运。”
裴度道:“所以请方主事交出你借走的三十七册水驿簿。”
“那些旧簿在刑部水灾中损毁了。”
“刑部今年没有水灾。”
“是书库漏雨——”
“三十七册,同一夜,只漏你借走的那一格?”
方主事张口结舌。
皇帝的目光终于变了。
“拿下。”
侍卫按住方主事时,他忽然大笑:“陛下今日信几张破纸,明日也会信裴度带兵入宫是为了救驾!您以为他查的是沈砚?他查的是当年裴家——”
一支细针从他袖中弹出,直射裴度咽喉。
裴度侧身避开,针擦过颈侧,钉入柱中。
方主事被侍卫压倒,嘴角却迅速发黑。
他也在齿中藏了毒。
临死前,他只说了一句:
“第一页,是你们该看见的。”
裴度望向殿上的真账。
他们以为抢回了证据。
可也许这张纸,本来就是幕后之人故意递到他们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