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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日为限 排水门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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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门外的泥地被人匆忙冲洗过。
天还未亮，渠边却积着一片与雨水不同的浑水。雨水清，冲过牢房地面的水则带着灰黑的炭末。
裴度蹲下，用刀尖拨开泥浆，露出半枚车轮印。
“轮距四尺一寸，左轮外沿缺了一块。”
沈知微沿着车辙向前。痕迹在石板路上中断，却有两点暗褐色落在路沿。
她用帕子蘸了一点，闻到极淡的铁锈味。
“是血。”
裴度道：“沈砚身上没有外伤。”
“可能是绑他的人。”
三十步外的槐树枝上挂着一缕蓝布，像经过的车篷被勾破。布料粗硬，有粮仓常用的防水桐油味。
线索全指向运粮车。
可城中每天来往的运粮车数以百计。
两人赶到慈恩寺时，晨钟刚响。寺后小门虚掩，锁没有被撬过。老僧认得沈知微，说沈砚每月来寺里并非上香，而是借阅寺中保存的前朝水利志。
“沈施主昨夜不曾来。”老僧道，“倒是五日前，托贫僧保管了一只木匣。”
木匣被藏在藏经阁横梁上。打开后，里面只有十份民间契书：典田、赊粮、赁船、雇工，毫无关联。
沈知微逐一翻看。纸张年代不同，字迹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每份契书右下角都被虫蛀去一个小孔。
她将十张纸按孔洞叠齐，对着晨光。
虫孔组成了一条弯曲的线。
像河。
“不是虫蛀，是人为打孔。”她说。
裴度把纸摊开：“账藏在哪里？”
“还没藏进来。这些是索引。”
每张契书的正文里都有一个稍显突兀的数字：十七亩、三十六石、四月初九、船钱八贯。若按孔洞所在位置依次取字，也许能拼成地点或人名。
但他们没有时间慢慢试。
寺外传来马蹄。陆持带人赶到，神色凝重。
“南城门找到那辆车了。左轮缺口吻合，车里有血，但沈大人不在。车夫死在废窑，脖子被割开，右手握着半块慈恩寺的香牌。”
“故意引我们来。”裴度道。
“而且宫里刚传旨，”陆持声音更低，“沈砚案七日后御前预审。若不能在那之前找到人和真账，便以潜逃论罪，沈氏族人连坐。”
七日。
沈知微望着桌上十份契书。凶手绑走沈砚，又留下线索引他们到寺中，显然也在找这些纸。
说明对方并不知道真账的准确下落。
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回大理寺的路上，沈知微一直在推演十张纸的排列。进东院时，她终于开口：“我们做个交易。”
裴度没有回头：“你现在吃住都在大理寺，用什么和我交易？”
“我替你找出真账，证明沈砚案与十年前裴家军粮案出自同一批人。你保沈家女眷不被没入掖庭，也保我爹在你找到他之后活着受审。”
裴度停步。
陆持也收起了惯常的笑：“沈姑娘，裴家旧案不是你该拿来试探的东西。”
“假印背面的刻痕分为两刀。第一刀是‘昭明十年春造’，第二刀在‘春’字末笔向左挑了一下。那不是刻工手滑，是军中标记。”
沈知微翻过父亲收藏的一册兵制图给他们看。前朝军需文书中，为防粮官改换年份，会在春季批次末笔加左挑，秋季加右挑。
“如今官府早不用这种标记。会这么刻的人，要么是老军匠，要么见过十年前的裴家军粮册。”
十年前，裴度之父裴崇被控私卖边军粮草，全家流放。裴崇死在途中，裴度因年少且有旧功荫庇，才留下一命。
正史说那是裴度后来残害忠良的起点。
可如果裴家案和沈家案使用了同一套伪证……
裴度的目光彻底冷下来：“你想要什么？”
“查案的身份。”
“不可能。”
“那就给我进档房、验物房和询问相关证人的权限。每次都可有人陪同，我不单独接触原始证物。”
“你是嫌犯之女。”
“也是现在唯一能读懂这十张索引的人。”
裴度看着她，像在衡量一件危险又不得不用的兵器。
“七日为限。”他说，“七日内你若找不出真账，沈家按律处置，我不会替你求情。”
“可以。”
“查案期间听从大理寺调度，不得私自行动，不得向外透露案情。”
“可以。”
“还有——”
他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试图用所谓未来操纵我。”
沈知微没有退：“那你也别用所谓保护替我做选择。”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让。
陆持在一旁咳了一声：“既然二位谈妥，下官是不是该写份契？”
裴度冷冷看他。
“口说无凭嘛。”陆持摊手，“何况沈姑娘最重证据。”
最后真写了一份。
沈知微签下名字，裴度在末尾加盖大理寺少卿私印。红印落下时，她下意识观察印泥边缘。
裴度问：“我的也是假的？”
“真的。”她收好契书，“至少现在是真的。”
“什么意思？”
“印是真的，人说的话未必。”
裴度似乎想反驳，外面却有人来报：沈宅被封的东书房昨夜遭了贼，什么都没丢，只少了一只旧纸篓。
沈知微与裴度同时看向那十份契书。
索引的秘密也许不在文字。
而在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