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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史书说他今晚会死 牢门打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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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打开时,一股混着霉、血与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知微几乎是撞进牢房的。
沈砚躺在草席上,脸色灰白,嘴角沾着暗红的血。一个老狱医正捏开他的下颌,以银匙刮取舌苔。
“爹!”
原身残留的情感比理智更快。那声“爹”出口,沈知微胸腔猛地一疼,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沈砚费力睁眼,看见她,先是怔住,随即急促地摇头。
“你……不该来……”
“别说话。”
沈知微蹲下,手指搭上他腕间。她不会中医,只能确认脉搏还在,且并没有迅速衰弱。
狱医道:“不像砒霜,也不像乌头。吐的血多是咬破舌头混进来的,人昏沉得古怪,倒像是吃了过量的安神药。”
裴度随后进来:“他今晚吃过什么?”
“一碗牢饭,一壶水。都留着。”
狱卒将木碗和陶壶呈上。饭已吃去大半,水壶也空了。
沈知微低头闻,米饭有陈粮的酸气,没有别的。陶壶口却残留一缕极淡的甜香。
“甘草?”她问。
狱医蘸了一点壶底水渍尝过:“像是甘草和酸枣仁。分量重,能让人昏睡,但要不了命。”
裴度看向牢门的锁:“今夜谁送的水?”
狱卒扑通跪下:“按规矩是小人,可这壶水……不是小人那把壶。牢里用的都是黑陶,这把是褐陶。”
有人故意让沈砚昏睡。
为什么?
沈知微环顾牢房。石墙、木栅、草席,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若要杀人,毒药有的是。让人睡着,更像为了做一件不能被他看见的事。
她猛地掀开草席。
下面压着几粒新鲜碎土。
墙角最低处有一块石砖颜色稍浅,砖缝里还残着湿泥。沈知微刚伸手,裴度已先一步扣住她手腕。
“别碰。”
他戴上验物用的薄绢手套,拔出短刀,沿砖缝一挑。
石砖后是个巴掌大的暗孔。
孔里塞着一根细麻绳,另一端从隔壁牢房穿过来。绳上系着一只小纸包,纸包已经空了。
陆持从隔壁绕了一圈回来,神色难看:“隔壁今日申时才空出来。原先关的是京仓库吏赵旺,傍晚被刑部提走。”
“提去哪了?”
“提审文书是假的。人不见了。”
沈砚在这时咳了一声,手指颤抖着抓住女儿衣袖。
“知微……账……”
裴度俯身:“什么账?”
沈砚却死死盯着沈知微,眼神里混着痛苦和警告。
“没有账。”他说,“是我做的,都是我……”
“爹。”
“认罪书,我签。”
沈知微忽然明白了。
甘草和酸枣仁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他错过某个时间。等他醒来,赵旺已经失踪,暗孔里会出现足以坐实串供的东西。或者,别人会告诉他,女儿已被抓住,只要认罪便能保她性命。
“是不是有人拿我威胁你?”
沈砚闭上眼,不答。
那便是了。
裴度让人把沈砚转去单独看守。沈知微跟到牢门外,被两名差役拦住。
“我要陪他。”
“你也是嫌犯。”裴度道。
“那就把我关在他隔壁。”
“不行。”
“裴度!”
四周的人都倒吸一口气。大概很少有人敢这样直呼大理寺少卿的姓名。
裴度停下脚步。
沈知微压低声音:“史书写他五月初十死于狱中。现在是初七,可凶手已经动手。历史提前了,或者史书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你还要编那个史书的故事?”
“昭明十五年九月十六,你带三百玄甲军入承天门。次日,皇帝暴毙,太子失踪。你被写成弑君逆臣。昭明十七年,你死在朔州,尸骨无存。”
陆持脸色骤变,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裴度却没动。
他的眼睛太静,像深夜结冰的河。
“沈姑娘,”他问,“你究竟是谁?”
“一个读过你结局的人。”
“我的结局?”
“遗臭千年。”
陆持低声斥道:“荒唐!”
“我也希望荒唐。”沈知微攥紧掌心,“史书记了你杀过三十七名官员,却没记他们的名字;说你焚毁户部档案,却没说大火前有人转移了十七车文书;说沈砚畏罪自尽,却连他的尸检记录都没有。裴度,你不相信我来自未来,可以。但你总该相信一部写得漏洞百出的供词。”
裴度盯了她很久。
“你说我昭明十七年死在朔州。”
“是。”
“怎么死?”
“史书没有写。”
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嘲讽:“看来后人也不怎么敬业。”
沈知微怔住。
裴度转身吩咐:“将沈氏安置在东院,不入牢。加派两班人看守沈砚,饮食、汤药一律先验。今夜所有出入记录送到我案上。”
陆持惊讶:“你信她?”
“我信有人想让沈砚死。”
他看了沈知微一眼:“至于鬼神之说,等她能活过今晚再审。”
话音刚落,地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火光从甬道尽头蹿起,浓烟瞬间灌满牢房。
“走水了!”
有人高声喊叫,囚犯疯狂拍打木栅。狱卒提水奔跑,铁链和哭声乱成一片。
沈知微回头,沈砚所在的牢门已被烟吞没。
她扑过去,却被裴度一把拽回。
“放开我!”
“陆持,带她出去。”
“我爹还在里面!”
裴度将湿巾按在她口鼻上,目光冷得近乎残忍:“所以你更不能进去。”
他自己却转身冲进火里。
浓烟遮住玄色背影的瞬间,沈知微忽然记起出土残印上的火烧痕。
昭明十二年五月。
也许那枚印,不是在库房被焚毁的。
它来自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