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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删掉的沈夫人 宁安公主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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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公主以私兵不得入坊为由,挡住了东宫詹事府护卫。
裴度仍在“失踪”,不能露面。沈知微便以大理寺案牍书吏身份,带莫掌香从后巷进入宫城尚宫局。
旧抄录房废置多年,第七柜的铜锁已经生绿。莫掌香的钥匙却刚好能开。
柜内只有一本宫籍副册。
昭明五年四月那一页,谢蘅的名字不在其中。
“被撕了?”春砚问。
“不是。”
页码连续,装订线也没有拆过。有人没有取走整页,只用刀刮掉其中一行,再以米浆填平纸面,重抄下方文字。
这种处理远看没有痕迹,侧光下却能看见纸面一条窄窄的凹陷。
莫掌香取来青黛。
沈知微把粉末装入细绢袋,轻轻扑在纸上,再用软刷扫去。被刮薄的纤维比周围更容易留粉,一行模糊旧字慢慢显现:
“女史谢蘅,奉内诏转入秘录所,除常籍。”
日期是昭明五年四月二十二。
在户籍上死亡五日后,谢蘅被皇帝秘密调入了一个名为“秘录所”的地方。
宁安公主从未听过这个机构。
尚宫局老女官也只记得,先帝晚年曾在承天门内设一间小史馆,专门保存不能进入国史的密奏。梁宣帝即位后,名册被封,知情者陆续调离。
“我娘不是逃亡。”沈知微说,“她受了皇帝的内诏。”
“也可能是假诏。”宁安公主提醒。
“所以要找原诏。”
宫籍凹痕下方还有一枚被刮掉的经办押字。青黛只能显出边缘,无法还原全字。沈知微没有凭形状猜,而是取来同册前后三年所有经办人的签押,一一对照落笔位置和大小。
能落在这个位置的只有两人。
尚宫令已经病故,另一人是当时的中书舍人崔元璋。
太子如今的舅父,在七年前亲手办理了谢蘅转入秘录所的手续;七年后,他又派人烧莫掌香、抢钥匙。
证据指向他,却仍缺动机。
“秘录所里有什么?”
莫掌香低声道:“历年救驾密令。”
所谓救驾密令,是皇帝预防宫变而预先封存的调兵诏。只有皇帝病危或宫门失守时才启封。
若有人掌握这些旧令的格式、玺印位置与传递路线,便能伪造一份足以调动禁军的救驾诏。
裴度父亲案、太子旧印、承天门暗渠,都围绕同一件事:
在皇帝濒死时,制造一场无法辨认真假的救驾。
沈知微继续翻宫籍。
昭明六年,没有谢蘅。
昭明七年,也没有。
直到昭明八年六月的“非常出入录”里,出现一行用代号记下的文字:
“蘅字女史一人,子时入承天门内秘录所,未见出门。”
那是谢蘅最后一次有据可查的出现。
她在公开世界里死于昭明五年,却在暗处又活了三年,替皇帝整理那些不能见光的救驾密令。
然后消失在承天门内。
春砚眼圈发红:“夫人为什么不回家?”
沈知微也想问。
原身那三年里无数次在梦中喊母亲,谢蘅若活着,为何一次也没有回来?
宁安公主看出她的情绪:“她可能没有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只是有些选择的代价由别人承担。”
她说完便后悔了。
这是对母亲的怨,也是原身留下的怨。七岁的孩子不懂天下大局,只知道母亲明明活着,却让她在一座假坟前哭了三年。
回大理寺的路上,裴度从暗处跟上。
他仍不能公开现身,只换了普通护卫衣服。
“查到了?”
沈知微把抄下的宫籍递给他。
“她选择了秘录所。”
“也许她选择的是保护你。”
“保护与隐瞒不是一回事。”
裴度没有替谢蘅辩解。
“你可以怪她。”
沈知微看向他。
“查案不要求你做一个毫无怨恨的女儿。”他说,“证据证明她做过什么,不替你决定该不该原谅。”
这句话让她心中绷紧的某处慢慢松开。
“你也怪你父亲吗?”
“怪过。”裴度道,“后来他死了,所有人都劝我只记他的好。仿佛死人一旦无罪,也就不能再有做错的事。”
“那你现在呢?”
“等查清再怪。”
沈知微轻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过长长宫墙,影子在灯下时近时远。
陆持从前方跑来,带来一条新消息。
沈家祖茔那口埋了七年的棺木,昨夜被人撬开。
盗墓者没有取陪葬品。
只想带走棺中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