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地下的风从宫里来 一个时辰到 ...
-
一个时辰到了。
沈知微把假贺双交给宁安公主府卫看守,带上陆持、葛七和六名熟悉暗渠的老河工,从青梧井下去。
陆持拦了她一次。
“裴度让你留在地上。”
“他答应每半个时辰传信。”
“宫中可能只是封路。”
“所以我们先找路,不闯寝殿。”
她把宁安公主的通行令、封存的调兵命令与裴度短刀分别交给三个人保管。即使其中一队被截,仍有人能证明他们为何进入暗渠。
这不是冲动。
是把最坏的结果提前拆开。
青梧井后的通道只容一人弯腰前行。七年积灰铺在地面,能看见两组新脚印:一组官靴,一组软底鞋。
裴度追着送信人来过这里。
走出百余步,脚印在岔口消失。地面被人泼过水,左右两条通道都只剩模糊水痕。
葛七举灯:“左边通西苑,右边往宫城。”
“裴大人会走右边。”陆持说。
沈知微没有立即选。
她从袖中取出几根极细的纱线,分别悬在岔口。左侧纱线几乎不动,右侧却微微向内飘。
“宫城方向有风。”
“有风不是更能走?”
“看风往哪里去。”
她熄掉两盏灯,只留一盏贴近地面。火苗向右偏,烟却在半人高处往外回卷。
右侧通道下进上出,形成了两层气流。说明前方有很深的竖井,或有人开启了大型门洞。
他们进入右道。
越往前,砖墙越新。最初还是粗糙河砖,到后面已经换成宫城常用的细青砖,每隔十步嵌一枚铜环,方便运送重物。
地上出现血。
第一处只有三滴,第二处拖出半尺。沈知微蹲下触过,尚未全干。
陆持脸色变了。
“不是裴度的血。”她说。
“你如何知道?”
“他肩伤在右侧,若伤口裂开,血会沿右臂和衣摆落下。这里的血滴在左墙,伤者左手扶过墙。”
她说得冷静,掌心却已经湿透。
又走三十步,前方传来打斗声。
一扇铁门卡在半开处,门后横着两具软底鞋人的尸体。裴度背靠门轴,右肩衣料几乎被血浸黑,刀却稳稳横在第三个人颈前。
沈知微停了半息。
确认他还站着,才继续往前。
“你迟了两刻。”
裴度看见她,神情里先是松动,随后便沉下来:“谁让你下来的?”
“契书。”
“契书不会说话。”
“我替它说。”
陆持识趣地去绑活口。沈知微走到裴度面前,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脉搏快,却有力。
“这是做什么?”
“查验证物是否完整。”
“结果?”
“失血,旧伤裂开,脾气尚在。”
裴度似乎想训她,最后只说:“先开门。”
铁门下方被一根弯曲铜闩卡住,外侧无法拔出。门后水位在上涨,若强行推动,铜闩会越卡越紧。
葛七认出这是河工的逆水锁。
“要等水齐门槛,门两边压力一样,才能抽闩。”
可他们没有时间。宫城方向的风越来越强,说明另一端正在开门。水一旦从高处冲下,所有人都会困死。
沈知微观察铜闩。闩身不是实心,侧面有一排小孔,原本该插入一根转轴。
“铜管。”
第二页真账里记过通风铜管十二根。其中一根不是用来通风,是这道门的钥匙。
他们从死者身上找到半截细管,插入铜闩,四人同时转动。逆水锁发出刺耳摩擦声,终于松开。
铁门打开的瞬间,宫城方向涌来一股暖风。
风里有静夜香。
还有极轻的铜铃声。
宁安公主说过,皇帝寝殿檐下悬着十二枚安神铃,其他宫殿不得仿制。
地下的风,确实从皇帝寝殿来。
铁门后是一间转运室。墙边堆着装丸药的空木匣、宫中食盒和成捆禁军箭矢。暗渠不仅能进人,还能长期向宫内运送物资。
裴度追的送信人已死在角落。他手里攥着第五封信,信封写着裴度的名字。
里面只有一句话:
“若要沈氏女活,今夜独开承天门。”
墨迹未干,纸上却盖着皇帝玺印。
沈知微看完,抬头:“他们以为你会照做?”
“会。”
她脸色一变。
裴度接过信,缓缓撕成两半。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来了。”
他把自己的外袍披到一具身形相近的尸体上,又将血迹一路引向更深处。
“从现在起,裴度失踪。”他说,“我们看看是谁最先去开承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