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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子的旧印 西苑旧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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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旧水门正在放水。
闸门被人提起半尺,积水从暗渠倒灌,水声像困兽撞墙。三十二名新征来的短工被锁在闸房下层,水已经漫到胸口。
裴度持宁安公主的通行令入苑,命守军开闸放人。守门校尉却拒不交钥匙。
“水门奉东宫手令封闭,任何人不得擅动。”
他举起一张盖着朱印的手令。
印文是“东宫典玺”。
宁安公主只看一眼便冷笑:“太子五年前换过典玺,这枚早已封存。”
手令上的旧印却是真的。
沈知微来不及细查。水再涨一尺,下面的人就会被淹死。
“闸门不是只能用钥匙开。”她看向巨大的木制绞盘,“切断配重绳,门会落还是会升?”
老水工道:“落。但若卡住副轮,能把泄水门顶开。”
裴度拔刀斩断一侧旧缆,陆持带人以木桩卡住副轮。绞盘轰然转动,泄水门被水压撞开,浑浊急流冲入外河。
闸房水位开始下降。
三十二人无一死亡。
守门校尉见手令失效,忽然抬手射出袖箭。目标不是裴度,而是那张东宫手令。
沈知微用装证物的木匣挡了一下。袖箭扎进匣盖,手令只被划破一角。
守军将校尉拿下。
“谁给你的手令?”
校尉咬紧牙关不答。
裴度没有刑讯,只让人脱下他的官靴。靴底同样沾着深绿色水藻,鞋垫下还藏着半张西苑用料单。
用料单上写着三十二套衣物、三十二块灵牌,领料人贺双。
东宫的六指内侍。
可被救出的短工中,也有一个右手六指的人。
他自称贺安。
贺安咳出几口污水,跪在宁安公主面前:“小人从未进过东宫。七年前有人要我改名贺双,替一个没右手小指的人顶籍。小人逃了,名字却被他用了。”
真正的贺双,是借了贺安身份进入东宫的假内侍。
“他长什么样?”
“左耳后有一块烫伤。”
宁安公主立即派人传信太子。
不到一刻钟,东宫回报:贺双昨夜失踪,典玺库封条被人割开,五年前的旧印不见了。
一切都在把罪名推向太子。
东宫旧印签发封门手令,东宫内侍领取灭口用料,三十二名短工险些死在禁苑。若他们来晚一步,太子私修暗渠、杀役灭口便会成为最完整的解释。
“太完整。”沈知微又说了一遍。
太子萧承晏当晚在西苑召见他们。
他比沈知微想象中清瘦,眉目温和,右手腕却有一道常年戴护腕留下的浅痕。
“旧印是真的。”萧承晏没有回避,“昭明五年,南城水患,我曾请父皇拨银修渠。工部说国库不足,我便从东宫私库出了一万两。”
“这笔银后来去了哪里?”
“账上说修了青梧井至归德桥的排水渠。”
实际修成的,却是暗渠军道。
太子出钱救灾,幕后人盗用他的银与旧印挖通宫城,再将所有证据留给未来。
“殿下为何五年前换印?”裴度问。
萧承晏沉默片刻:“谢女史来找过我。她说旧印被人拓过,让我立刻换印、封存,不要追查。三日后,沈家报丧。”
沈知微呼吸一紧。
“她见您是哪一天?”
“昭明五年四月二十一。”
谢蘅第三次被证实在“死后”出现。
萧承晏从袖中取出一张收料单。谢蘅当年留给他的,纸上列着青砖、铜管与铁门,末尾盖着东宫旧印。
“我以为她只是查贪墨。”
沈知微检查纸张。收料单正文写于昭明五年,印泥也老旧,但右上角有一点颜色更新的墨。
那是一枚极小的“承”字。
字旁有谢蘅特有的第七笔顿点。
她在告诉后来人,这份证据应该交给萧承晏,还是在提醒他们,太子也在暗渠图中?
裴度问:“殿下身边还有谁知道旧印失窃?”
“詹事、典玺令、贺双。”
“詹事是谁?”
“我的舅父,崔元璋。”
崔氏是皇后的母族,也是太子最大的外援。
陆持从被捕校尉袖中搜出一粒青色蜡丸。蜡丸里藏着一张字条:
“待帝崩,持旧印开承天门。”
萧承晏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宫中晚钟恰在此时响起,连续十二声。
皇帝病危,才会鸣十二声召宗室与重臣入宫。
所有人都看向承天门方向。
七年前被盗的太子旧印,十年前开始修建的暗渠,三年后史书里的宫变。
这些线索等待的从来不是一个案子真相。
它们在等皇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