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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名册少了三十二个人 慈济院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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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济院的药已经下锅。
十一只药罐在后灶排成一列,汤色乌黑,苦味混着炭烟飘出窗外。送药的伙计说是城中善堂捐的祛湿汤,院里人人有份。
裴度一脚踢翻第一只药罐。
滚烫药汁泼在青砖上,砖缝里立刻爬出几只蚂蚁。蚂蚁沾到药汁,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所有人停药,封院。”陆持喝道。
伙计脸色惨白,转身要跑,被差役按在灶门边。他只知道有人花二两银子让他送药,药包从西市一辆无标记的骡车上取来。
沈知微检查药渣。
常见的苍术、藿香里混着切得极碎的乌头。药铺正常炮制的乌头颜色深、气味弱,这些碎片却断面发白,显然没有久煮去毒。
“不是治病,是灭口。”
十一名残疾者被带到前院。大多腿脚畸曲,手掌有厚茧,见到官差便本能地低头。
葛七认出其中八人。
“周茂、罗庆、石三……”他每叫一个名字,对方肩膀便抖一下。
这些人在官府名册上死了七年,却躲在慈济院里靠替人磨刀、编席维生。他们不敢用真名,也不能离开上京,因为每个人家中都有人被盯着。
“谢女史救过你们?”沈知微问。
周茂点头。
“她把我们从地道里放出来,分散藏进城中。她说只要不同时露面,官府就不会发现三十二个死人还活着。”
“恤银呢?”
“我们没见过银子。谢女史说那笔钱不能送到明面上,会害死家眷。”
宁安学塾每年收到的匿名束修,正是被拆散的恤银。
谢蘅在名簿上签字,不是冒领,而是把被幕后人控制的银子截下来,换一种方式送回死者家中。
“其余人在哪里?”裴度问。
周茂看向同伴。
“最初逃出二十七人。七年里死了五个,失踪十一个。现在只剩我们。”
“失踪的人最后去了哪里?”
“有人来招工,说西苑修水门,做满一年便给新户籍。”
又是西苑。
裴度让陆持保护十一名证人,自己带沈知微去查工部役簿。
工部昭明五年至今的河工名册厚达四十余册。表面看,每年役夫总数、工钱、用料都能对上。沈知微却没有先查人名,而是查编号。
河工入册,依次领一块工牌。正常情况下,编号只增不减。昭明五年四月,工牌从“水字四百一十六”直接跳到“四百四十九”。
中间正好少了三十二号。
第二年,又跳过三十二号。
昭明八年,再次少三十二。
幕后人不是一次征调,而是每隔数年便从官府名册中整批抹去三十二个人。
陆持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十年三批,至少九十六人。地道里得藏着多大的工程?”
“不只工程。”沈知微道,“修成后还需要人维护、运送物资、守门。那些失踪役夫可能一直被关在地下。”
工牌跳号旁都有同一名主事签押:河渠司副使宋直。
宋直三年前告老,现居城东。
他们赶到宋宅时,宅门大开,院内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饭。宋直不见踪影,书房炭盆里却有刚烧过的纸灰。
沈知微用铜筛筛出未燃尽的纸角。
纸角上残留半个“水”字和一串数字:三十二,七,四。
“像工牌编号。”
裴度检查窗台。灰尘上有一道方形空印,原本放着一只约两尺宽的木匣。
墙角还散着几粒红色细砂。
“西苑水门附近的土。”沈知微说。
宋直带着名册去了西苑。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车轮声。一辆工部运料车停在门口,车夫看见官差,立刻调转车头。
差役拦下车,掀开油布。
车上没有砖石,只有三十二套新做的粗布衣、三十二双草鞋和三十二块空白灵牌。
衣服尺寸各不相同,显然为活人准备。
灵牌却连名字都还没写。
“这是送去哪里?”裴度问。
车夫跪在地上发抖:“小人只按票送货,票上写西苑旧水门。”
沈知微拿过运票。
票面盖着工部印,日期是明日。
有人提前一天准备好了三十二个人的衣服,也提前准备好了他们的灵牌。
这一次,被从名册上抹去的人还没有选定姓名。
裴度翻过运票。背面用极淡的墨写着一个时辰:
今夜子正。
距离三十二个人第三次“病亡”,只剩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