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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裴家旧案也有半枚印 刺客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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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死后,大理寺连夜封锁了三十二名役夫的籍贯。
结果比威胁更诡异。
除了葛七,其余三十一人全有坟、有牌位、有京兆府核发的病亡文书。家属有的离京,有的改嫁,有的在七年间陆续病故。看起来,他们确实已经死过一次。
“可这三十二枚病亡印是同一日盖的。”沈知微把名簿摊在灯下。
印泥表面深浅不一,说明纸张并非同时盖印;但每一枚印的右下角都少了半点,缺口形状完全相同。
“印章崩过。”
“小印常用,崩角不稀奇。”陆持说。
“同一枚崩角印若只出现在一份名簿上,确实不稀奇。若它还出现在别的案子里呢?”
裴度已经起身。
他从大理寺甲库取出一只封存十年的木匣。封条上写着:昭明二年,定远将军裴崇私通北狄案。
裴崇是裴度的父亲。
木匣内有一封所谓通敌书、一枚鹰纹私印、三张边军粮料收据。裴崇正是因为这封信与收据被定罪,死在流放途中。
沈知微第一次见裴度亲手拆开父亲的旧案。
他的动作仍然稳,只有揭封条时,拇指在木匣边缘停了片刻。
“这案卷你看过多少遍?”她问。
“记得每个字。”
“那就别靠记忆。”
裴度看向她。
“记忆会替我们省略熟悉的东西。”沈知微把一张空纸铺在旁边,“当作第一次看。”
两人从案卷第一件证物重新开始。
通敌书的纸、墨、笔迹早已查过,没有明显问题;鹰纹印后来被证实并非裴家主印,却因无人能解释来源,仍被当作旁证。真正被忽略的是三张粮料收据。
收据左下角各盖一枚“病故除籍”小印,用来证明押运途中死亡的军卒已从名册中剔除。
印的右下角,同样缺了半点。
陆持倒吸一口气:“裴将军案里的病故印,七年后还在京兆府用?”
“官印定期验换。即使没换,边军与京兆府也不该共用一枚除籍小印。”沈知微说,“这不是官署日常用印,而是一枚专门制造死人的假印。”
裴度取出半枚官印。
季衡刻的户部官印缺了左半;病故小印则缺右下。两者大小不同,看似无关。可将小印拓样放大,再与鹰纹仿印边缘对照,三者刀口都有一道极细的回旋纹。
“同一个刻工?”
“更像同一种母模。”沈知微道,“有人先做软模,再翻铸不同印章。软模边缘的一道裂纹,被重复留在了每一枚假印上。”
十年前裴家案,七年前暗渠役夫除籍,如今沈家官印案。
同一张造假网至少运转了十年。
裴度忽然翻到父亲供词最后一页。
裴崇曾写:“押粮军卒非死于疫,三十二人皆被调往京中。”
当年押粮军卒也是三十二人。
不是巧合。
幕后人每次需要秘密役夫,便从名册上“杀死”三十二个人,再把这些没有户籍、没有亲属敢追问的活人送进暗渠。
“青梧井那一批不是第一批。”裴度道。
“你父亲查到了上一批。”
他看着供词上那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沈知微没有劝慰。她知道此刻任何“沉冤终有昭雪”都太轻。裴家十年污名、一个人的父亲和少年时代,不会因为找到一枚崩角印就得到补偿。
她只把证物登记纸推过去。
“写。”
“写什么?”
“重新立案的理由。”
裴度提笔,第一笔落得很重。
“昭明二年裴崇案,与昭明五年河渠役夫案、昭明十二年沈砚案,出现同源伪印……”
他写完,沈知微在下方签名作证。
两个人的名字并在一张纸上。
裴度看了一眼:“你不必牵进裴家案。”
“你也没少牵进沈家案。”
“此案翻转,会有人说你为大理寺少卿作伪。”
“那就让他们拿证据来。”
她收走登记纸,起身时袖口擦过他的手背。裴度没有避开,反而轻轻按住纸角,像是替她把名字留稳。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陆持派往城北核查军户的差役回来了。
他带回一只新做的灵牌。牌上写着役夫周茂之名,背面木纹却还泛白,最多做成三个月。
“周家邻居说,三个月前还有人夜里给周家送药。”差役道,“收药的是个没有户籍的瘸腿男人,模样像周茂。”
周茂昭明五年就已“病亡”。
“人在哪里?”
“西苑北边的慈济院。”
刺客临死前说,三十二个人今夜会再死一次。
而慈济院中,住着十一名无籍残疾者。
他们的药,今晚刚刚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