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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河灯不替死人认罪 火烧的是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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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的是宣平坊东口一间废弃纸扎铺。
铺子靠近惠民河,里面堆满祭祀用的纸马河灯。火一着,油纸和竹篾烧得极快,整条巷子都飘着黑灰。
沈知微赶到时,坊民正从河里打水灭火。裴度命差役疏散人群,自己带人封住临河的后门。
“他们想烧什么?”陆持问。
“不是铺子。”
沈知微蹲下看地。铺前有一道拖痕,从门内一直延伸到河岸。泥地里混着白色石粉,与纸扎铺里的灰烬不同。
“有人从这里拖走过一件石头做的东西。”
他们沿拖痕追到归德桥。
桥下水位正落,一座原本供奉河神的小石龛露出半截。龛前本该有一只莲花灯座,此刻只剩新鲜断口。
竹签正序的第三处是归德桥,倒序逃生线中的下一处却是宣平坊。两地并非两个点,而是隔河相对的一组机关。
“纸扎铺是看守处,石座才是藏物处。”沈知微说。
凶手来不及把整座石龛搬走,只砸断了灯座。
裴度下到桥墩。灯座断口中嵌着一根铜轴,转动半圈,石龛背板便向内弹开。
里面有一只扁平铜匣。
铜匣已经进水,却没有被拿走。显然放火的人知道机关所在,却没来得及打开。
沈知微没有立刻碰它。
匣盖边缘涂着一圈浅绿色膏状物。她用银针试过,没有变色,又取一点抹在鸡皮上。片刻后,鸡皮表面起了细小的泡。
“不是入口即死的毒,更像会灼伤皮肤的药。”她道,“涂匣的人希望拿它的人疼得松手,或者留下伤痕。”
裴度用湿布包住铜匣,放入木盆,以温水慢慢洗去药膏。匣锁没有钥匙孔,只有三十二个可转动的小铜片。
葛七交出的三十二枚木牌派上了用场。
每块木牌背面都有一道深浅不同的凿痕。按籍贯从南到北排列,再依凿痕深浅转动铜片,匣盖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是一页油纸包裹的账,和一册薄薄的工役名簿。
第二页真账。
账上记录青梧井、宣平坊、归德桥三处夜间用料:铁门八扇,通风铜管十二根,青砖四万七千块。支出的不是工部银,而是“永济赈粮折色”。
赈粮被折成银,银又变成了通往宫城的地道。
工役名簿上正好三十二人。
每个名字后都盖了“病亡”小印,死期集中在昭明五年五月初九。可葛七活着,其他人也未必都死。
“看领恤银的人。”陆持说。
名簿最后一页有一行签收:
三十二户恤银共六百四十两,代领人谢蘅。
字迹与青梧井药包签上的完全一致。
沈知微盯着母亲的名字。
如果只看这本名簿,谢蘅像是替幕后人伪造死亡、冒领恤银的帮凶。
“又是一份准备好的答案。”她说。
太完整了。名单、死期、银数、签名,一样不少。
河面忽然飘来数十盏河灯。
今日不是节日,附近也无人祭河。灯从上游整齐地漂下,每一盏底部都压着一小块黑石。
“退开!”裴度喝道。
第一盏河灯撞上桥墩,火苗骤然窜高。灯纸里包的不是蜡,而是火油。数十团火沿水面散开,转眼把桥下围成一圈。
与此同时,桥上有人放箭。
裴度将沈知微按到石栏后,箭擦过他的袖口钉入地面。陆持带差役追上桥头,刺客却混进惊慌逃散的坊民中。
沈知微透过石栏缝隙看到一个卖鱼人。
所有人都在逆着火光往外跑,只有他向着下游走。裤脚湿到膝上,鞋底沾着一种深绿色水藻。
归德桥附近河床多白沙,没有这种藻。深绿藻只生在上游废弃的西苑水门。
“灰褐短衣,挑空鱼篓的那个!”她喊。
裴度翻过石栏追去。
卖鱼人听见声音立刻弃篓,钻入小巷。他轻功不弱,却因湿衣沉重慢了一瞬。裴度在巷口截住,两人只过三招,刺客便被刀背击中膝弯。
刺客倒地前,把一张纸塞入口中。
沈知微赶到,直接将半瓢河水泼在他脸上。刺客呛咳,纸团吐了出来。
纸上只剩一行被唾液泡开的字:
“第二页已出,送沈氏女入西苑。”
他们拿到账页,本就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裴度回头看她:“西苑水门在竹签第五位。”
“也是刺客鞋底水藻的来源。”
河灯仍在水面燃烧。火光照着名簿上三十二枚“病亡”印,像一排替活人预备好的墓碑。
沈知微合上名簿。
“我娘替他们领银,不等于她拿了银。”
“你信她?”
“我信证据还没说完。”
她望向那些被火油驱赶到岸边的河灯。
“死人不会自己认罪。替他们写罪名的人,才最怕我们找到活口。”
被擒的刺客忽然笑了。
“活口?”
他嘴角涌出黑血,显然另藏了毒。
“三十二个人,今夜会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