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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小测 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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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摸底测试。
早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比平时安静许多。连谭瑾瑜都没怎么说话,趴在桌上翻数学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也不知道看进去了没有。
江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把酒红色的校服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他今天把领带打得很端正。
考试嘛,总得有个考试的样子。昨天晚自习他把数学和物理的错题本翻了一遍,又把英语作文常用的句型过了一遍。不紧张,但也不想考砸。
旁边的秦淮低着头翻英语阅读,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带系得服帖,侧脸被光切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自己整理的语法笔记。字迹工整,每一个条目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看起来像是花了很多功夫。
许芷从后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走到讲台前拍了拍手。
“考场安排出来了。第一考场的同学去阶梯教室,其他人在原班教室考。座位号贴在阶梯教室门口,自己看。”
她开始念第一考场的名单。第一个名字是江犹。上学期期末年级第一,理所应当坐在一考场第一个位置。他没什么反应,笔继续在指间转。
第二个名字是秦淮。
他被念到的时候,教室里有人小声“哇”了一下。有人交头接耳,传递着同一个疑问:他不是休学了一年吗?
“他不是休学了吗?怎么还能在第一考场?”
“听说学校给他安排了复学测试,他考得很好。”
“那也不至于直接进第一考场吧?”
“人家本来就是学霸。”
江犹偏头看了他一眼。秦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把笔袋的拉链拉好,又把桌洞里的水瓶拿出来,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周围的议论跟他没有关系。
他休学了一年,没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按理说应该不在第一考场。但学校在开学前组织了复学评估测试,专门针对休学后回来的学生。
秦淮在那次测试里的成绩在所有复学生里排第一,校方据此将他编入了第一考场第一列的最后一个,第六个位置。
这个消息谭瑾瑜昨天晚上在论坛上刷帖子的时候看到了,只不过没多久帖子就删了。他回头看了秦淮一眼,又转回去,小声跟陆之夏说了句什么。陆之夏没接话,低头在桌洞里翻东西。
江犹收回视线,把笔袋拿在手里,往后门走。秦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上有其他班的学生也在往考场走,有人跑得很快,有人慢悠悠地晃,有人还在翻书临时抱佛脚。江犹和秦淮走过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抬头看过来。不是看江犹,是看秦淮。他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年级里传遍了,但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他本人。
“那就是秦淮?”
“对,就是那个。”
“还挺帅的。”
“成绩也好啊,听说复学测试考了第一。”
江犹没回头。他走得不快不慢,秦淮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从五楼到四楼,楼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讨论昨天复习的题目,有人在互相打气,有人说“考完就好了”。
江犹侧身让过一个捧着厚厚一摞笔记本的女生,那女生说了声“谢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秦淮一眼,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快步走了。
第一考场在教学楼四楼的阶梯教室。江犹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在看座位表。他等前面的人散了才走过去,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列,第一个位置。座位靠窗,桌面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写着他的姓名和考号。他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上,准考证压在桌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草稿纸照得发亮。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高一的班级,米白色的校服在跑道上跑成一串。阳光很好,把整个操场照得发亮,跑道上的白线被照得刺眼。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酒红色的校服,领带系得端正,步伐不紧不慢。秦淮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不是因为他显眼,好吧,确实因为他显眼。酒红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肩线刚好卡在边缘,腰身收得利落,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但更让人多看两眼的原因是:这个人休学了一年,一回来就坐进了第一考场。
秦淮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第一列第一个位置停了一下。江犹正坐在那里,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掌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淮收回视线,往后走,在第一列第六个位置坐下来。
他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上,水瓶放在桌角,草稿纸摊开。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是提前想好了的。
预备铃响了。
监考老师进来了。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表情很严肃。他把试卷袋举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确认密封完好,然后拆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江犹接到的时候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数学最后一题,椭圆和双曲线的综合题,三个小问,最后一个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他把试卷翻回第一页,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漂亮,笔画舒展,“江犹”两个字写得行云流水。
写完之后他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不像在考试,倒像在做什么好玩的事。
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
阶梯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江犹做题习惯先易后难,选择题唰唰地过,填空题也顺。他做选择题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题目太简单了,有点无聊。
做到填空题最后一题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一道概率题,算出来的数字不太对,他重新读了一遍题,发现自己漏了一个条件。改过来,答案就对了。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继续往下做。
到解答题的时候,他稍微放慢了速度,但手速还是比旁边的人快。他的字写得好,连草稿纸上的步骤都写得工工整整,数字和符号排列得赏心悦目。
写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解析几何,联立方程算了两遍答案都不对。他偏了偏头,盯着题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完了做不出来”的笑,是那种“哦,原来你在这里”的笑,像是找到了题目设置的陷阱。
他在草稿纸上重新列式,第三遍,答案终于对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二十五分钟。
最后一道题。椭圆与双曲线共焦点,直线过定点,求参数范围。题目不新,但计算量大。江犹读题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了。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每一步都写清楚,数字排得整整齐齐。
算到最后一个小问的时候,他忽然走了一下神。不是想别的事,就是笔尖停在纸面上,脑子里空了一瞬。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翻页的声音,不是翻试卷,是翻草稿纸。声音从第一列的最后一个方向传过来的,隔了四个座位,不近,但阶梯教室太安静了,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何况是翻纸的声音。
江犹没回头。他低下头,继续算自己的。
a的取值范围:a>2。他把答案抄到试卷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解题步骤,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笔帽。交卷铃还没响,他靠在椅背上,把笔在指间转了几圈,偏头看窗外。
操场上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云走得慢,影子从跑道这头拖到那头。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转回来,把试卷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选择题没错,填空题没错,解答题步骤写够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铃响了。江犹把试卷扣在桌上,站起来。他把笔袋拉链拉好,往前门口走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酒红色的校服在人群里连成一片。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哀嚎最后一题没做出来。
谭瑾瑜从另一条走廊钻出来,一把搭上江犹的肩膀:“江哥!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江犹被他搭着肩膀,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笑着把他手拍掉。
“a的取值范围是多少?”
“大于2。”
谭瑾瑜的表情瞬间垮了:“啊——我算的大于2.5……完了完了完了……”
“你每次都完了。”陆之夏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每次都真的很完!”谭瑾瑜哀嚎了一声,又凑回江犹旁边,
“江哥你选择题最后一题选什么?”
“C。”
“完了,我选的B。”
“那你完了。”江犹笑着说,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谭瑾瑜追着他打,江犹笑着往前跑了两步,校服的下摆在风里扬起来。
秦淮走在后面几步,从阶梯教室出来的时候,江犹已经和谭瑾瑜闹到走廊那头去了。看着前面那个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背影,脚步没停,也没加快。
江知深从后面追上来,和秦淮并排。
“考得怎么样?”江知深问。
“还行。”秦淮说。
“最后一道题呢?”
“做出来了。”
江知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和秦淮认识很久了,知道这个人从不说大话,说“还行”就是真的还行,说“做出来了”就是真的做出来了。
“下午加油。”江知深说。
秦淮“嗯”了一声。
……
下午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江犹的强项。他做题一向快,听力结束后,阅读理解一篇接一篇地做,几乎没有卡顿。完形填空有一道题他犹豫了一下,反复读了两遍上下文,最后选了一个他觉得最顺的。作文也写得顺手。
他写作文的时候习惯先在草稿纸上列个提纲,然后一气呵成。他的英文字母也好看,圆润流畅,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单选,改了一道,就没再动了。
交卷的时候他站起来,往第一列最后一个位置的方向看了一眼。秦淮还低着头在写,笔尖在答题卡上匀速移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斟酌什么。酒红色的校服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肩线利落,领口银边闪了一下。
江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交了卷。
理综的选择题有点绕,理综的选择题有点绕,江犹多花了些时间。生物的第一道大题考的是光合作用,他去年这部分学得不错,写起来很顺。化学的大题考的是有机推断,他推了两遍才确定结构式,不算难但费时间。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用了两种方法验算,答案一致,才放心地写上去。
做完之后他把试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等交卷。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不再像中午那样刺眼。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他忽然想到,等考完了,他也要去打一场球。
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天黑得早,幸好走廊上的灯亮了,不然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每个人的脸都看不太清。
江犹站在楼梯口等谭瑾瑜,看见秦淮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江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张扬的笑,那种笑是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面前的这种是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不过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酒红色的校服衬着他白到发光的皮肤,眉眼舒展开,额前的碎发微微翘着。
秦淮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点了。
然后各自走开了。
成绩是第二天出来的。
上午第一节课,许芷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她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没有立刻念,而是先扫了一圈底下。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连平时最爱说话的谭瑾瑜都闭上了嘴,笔尖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次摸底测试,整体来说考得不错。”
她拿起成绩单,清了清嗓子
“年级第一名——江犹,725分。”
谭瑾瑜从前排回过头来,冲江犹比了个大拇指,嘴型是“牛逼”。江犹笑了一下,手里转着的笔没停。周围响起零零星星的掌声,有人吹了声口哨,被许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但那个人也不怕,缩了缩脖子笑了。
“第二名,秦淮,722分。”
教室里的反应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不是那种起哄式的热闹,而是一种带着惊讶的安静,安静了那么一两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好厉害”,又有人说“他不是休学了一年吗”。
差3分。江犹转笔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分差大,是因为分差太小。3分,一道选择题的分值。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淮。秦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好像那个名字和分数跟他没有关系。但江犹注意到他写字的笔尖顿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瞬间,然后就继续落下去了。
“第三名,江知深,702分。”
江知深坐在后排,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个成绩在他意料之中。有人回头看他,他也没什么反应。
许芷继续往下念。谭瑾瑜退步了几名,从年级前二十掉到了三十多,趴在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陆之夏进步了,从四十名挤进了前三十,陈琛稳定在前二十。
……
念完成绩,她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谭瑾瑜第一个冲过去,江犹没去,他坐在位子上,把转着的笔放下。
秦淮也没去。
过了一会儿,谭瑾瑜从公告栏那边挤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回头看了江犹一眼,又看了秦淮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走过来坐江犹前桌的椅子上,趴在江犹桌边,压低声音说:“江哥,秦淮考了第二,722分。”
“嗯。”江犹没有多说什么。
“他休学了一年诶。”谭瑾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点替江犹不值的意思。
江犹翻了一页练习册,“说明人家厉害。”
谭瑾瑜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江哥这个人吧,有时候真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输了不丧气,赢了不骄傲,好像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是大事。
“你就一点都不紧张?”谭瑾瑜问。
“紧张什么?”
“他比你只差3分啊。下一次说不定就超过了。”
江犹想了想,笑着说:“超过就超过呗,我再超回来就行了。”
谭瑾瑜看着他,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犹,过了一会儿趴他桌子上了,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论坛上已经炸了。”
“炸什么?”
“有人说秦淮休学一年还能考第二,说明他以前比你还厉害。还有人说你第一的位置坐不稳了。”谭瑾瑜的语气有点愤愤不平。
江犹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说:“他们说得也没错。他以前确实厉害。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他是年级第一,我那时候才第三。”
谭瑾瑜噎了一下,没想到他江哥是这个反应。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在意。”江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但在意的不是这个。”
“那你在意什么?”
江犹没有回答。他在意的是那张红榜上两个人的名字只隔了一条细线。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不是威胁,不是压力,更像是并排跑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脚步声和自己的一样快,呼吸声和自己的一样稳。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但他在意。
谭瑾瑜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回到自己坐位上去了。
旁边的秦淮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低着头写英语阅读,笔尖在选项上画圈,一个,两个,三个。江犹注意到他的耳朵是朝着这个方向的——他在听。
江犹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物理练习册。
论坛确实炸了。
成绩贴出来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拍了红榜的照片发上去。帖子标题很简单:「高二摸底测试成绩」——但回复区的内容一点都不简单。
最开始只是有人把前三名的成绩列了出来:江犹725,秦淮722,江知深702。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秦淮的名字。
“秦淮?是我想的那个休学一年的秦淮吗?”
“是他,高一上学期读完就休学了。”
“休学一年回来还能考年级第二?这是什么神仙?”
回复开始变多。
“他不是休学了吗?怎么还能考这么高?”
“人家在家自学吧。”
“自学能考722?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成绩在这摆着呢。”
议论从惊讶变成了比较。
“差3分。江犹只比他高3分。”
“也就是说如果秦淮没休学,年级第一可能就不是江犹了。”
“楼上的你这话说得没意思,没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
“但秦淮以前确实比江犹强啊,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秦淮是第一。”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江犹现在是第一。”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
江知深在午休的时候刷到了这条帖子。他坐在教室后排,手机藏在桌洞里,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看到那条“如果秦淮没休学,年级第一可能就不是江犹了”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又往下划了几条,看到有人在替江犹说话,有人在替秦淮说话,两边吵起来了。他退出帖子,把手机放回桌洞里,没有参与。
谭瑾瑜也在刷。他看到那些说“江犹第一的位置坐不稳了”的回复,气得差点当场注册账号怼回去。但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两行字又删掉了,打了两行又删掉了,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里闷了一会儿。
江犹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晚自习的时候他照常做错题整理,数学丢分最多的是倒数第二题的第二小问——解析几何,联立方程的时候算错了一个符号,丢了5分。他在笔记本上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做完之后,从桌洞里抽出一张便签,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竖大拇指的小人。画完之后他盯着看了一秒,笑了笑,把便签折好,放回桌洞里。
旁边的秦淮在做英语阅读理解,笔尖在选项上轻轻点着,很专注。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把纸面照得发白。他的字迹工整,每一个选项旁边都标注了关键词,密密麻麻的,但不乱。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
谭瑾瑜和陆之夏走在最前面,谭瑾瑜破天荒地没有叽叽喳喳,他还在想论坛上那些话,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知道该往哪儿撒。陆之夏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陈琛和周驰走在中间,陈琛在说物理最后一题的解法,周驰听着。后面跟着谢凌和周楚,谢凌在跟周楚说什么,周楚笑了一声。
秦淮和江知深走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江知深说:“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吗?”
“没有。”秦淮说。
“有人在拿你和江犹比较。”
秦淮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用管。”
江知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
江犹走在陈琛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很大,校服的下摆在晚风里一下一下地飘。谭瑾瑜忽然放慢脚步,退到和江犹并排,忽然压低声音说:“江哥。”
“嗯。”
“论坛上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犹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往心里去什么?”
“就是那些说秦淮比你厉害的。”
“他确实厉害。”江犹说,
“考了722呢。”
谭瑾瑜张了张嘴,觉得他江哥这个人心态也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愤愤不平有点多余。
“那你也厉害。”他说。
“我知道。”江犹笑着说,推了他一把,
“走快点,饿了,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谭瑾瑜被他推了一个踉跄,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又跑过去跟他排着走,两个人又说了句什么,谭瑾瑜笑了一声,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
晚上在宿舍里时秦淮问了他一句
“你数学最后一题的答案是多少?”
谭瑾瑜问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对没对。但秦淮问他是什么鬼,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问他,但他还是说了
“a大于2。”
秦淮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像往常一样,笔尖又落回纸面上,继续写他的题。
江犹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暖黄色的灯光把他半边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忽然想起论坛上有人说的那句话——他们站在一起的高度是1448分。不是江犹的高度,也不是秦淮的高度,是他们俩加在一起的高度。好像只有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数字才变得有意义。
他没有问秦淮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只是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了一句:“你也很厉害。以后我们一起站在上面。”
秦淮的笔尖顿住了。
这一次不是短促的一顿,而是停在那里,停了几秒。笔尖压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号,又像是一个刚开头的话。
他没有抬头。
但他点了一下头。
很轻。如果不是江犹正好在看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江犹笑了一下,露出了他那两颗小虎牙。
……
论坛上,那条帖子顶到了第一页,有人发了一条长长的回复,语气很平和,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认真地劝架:
“我觉得大家没必要吵。江犹和秦淮都是我们学校的,都考得很好,这明明是双赢的事情。江犹第一,说明他一直很稳,上学期期末也是第一,这次能保持住说明他没有松懈。秦淮休学一年回来还能考第二,说明他真的很厉害,休学期间也没有放下学习。我们不应该拿他们互相比较,而是应该为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同学感到高兴才对。他们都在三班,三班的同学应该很开心吧。”
这条回复下面,有人跟了一句:“说得对,优秀的人在一起,只会变得更优秀。”
又有人说:“希望他们都能越来越好。不管是江犹还是秦淮,都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还有人写了一段话,被很多人点了赞:
“我高一的时候和秦淮一个班,他那时候就是年级第一,人很安静,不太说话,但问他问题他都会认真回答,讲得很清楚。后来他休学了,大家都觉得很可惜,班主任还说过‘秦淮不在,班里少了一个定海神针’。现在他回来了,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我真的很为他高兴。至于江犹,虽然我跟他没有接触过,但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一,一定也是非常努力的人。两个努力的人,都值得尊重,不需要谁压谁一头。”
“+1。”
“+1。”
“+1。”
又有人发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秋天的傍晚,晚霞是橘红色的。他们的校服是酒红色的。不管怎么样,红榜上的名字是挨着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颜色,刚刚好的距离。”
这条回复下面,有人回了一句:“真好。”
又有人回:“是啊,真好。”
“真好”
……
没有人在下面吵了。没有比较,没有争论,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真好”,安安静静地排下去,像秋天傍晚的风,轻轻地、温柔地吹过每个人的屏幕。
论坛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了。新回复越来越少,刷新的间隔越来越长。帖子沉到了第二页、第三页,但那些温暖的留言还留在那里,像秋天傍晚的光,不刺眼,但暖洋洋的,照在每一个看过的人心上。
有人发了一条新的主题帖,标题是「其实我觉得这次考试最好的结果不是分数」。
点进去,正文只有一句话:
“最好的结果是,第一和第二都坐在三班的教室里,还是同桌。”
这个帖子没有引起大规模的回复,但每一个回复都让人看了觉得心里软软的。
“是的。”
“同意。”
“他们以后还会一起检查风纪,一起上课,一起晚自习。想想就觉得很好。”
“希望他们能一直做同桌。”
“希望他们能一直并肩。”
……
手机屏幕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宿舍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两枚并排放着的徽章上。暮光金和晨光金,卷草纹和回纹,深金和浅金,像黄昏和黎明在同一时刻相遇。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上一下,在这个九月的夜里,轻轻地、安稳地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