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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破冰 江犹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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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犹站在树荫下,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金般落在他眉宇间。
秦淮走过来时,恰好看见他微微蹙眉。
“腿长这么快,走路怎么这么慢?”江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秦淮没接他的话,只问:“来小树林做什么?”
若是谭瑾瑜他们这样问,江犹大概会回一句“反正不是来和你偷偷约会的”。但面前站着的是秦淮,那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正门出不去。”江犹抬了抬下巴,朝几个方向点了点,“西门、南门、北门里,就北门这片小树林最好翻。”
秦淮笑了笑:“看来,没少翻。”
江犹没再应声,径自走到一棵老树前。这棵树比周围的都高出一截,树干粗壮,树冠浓密,一看便知是早年栽下的。枝干上有修剪的旧痕,几根粗枝恰好探向墙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淮脸上:“看好了,一遍就过。”
后退两步,盯准那根枝条上的一处落脚点。助跑,起跳,踩实,单手在墙头一撑——整个人便轻巧地翻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淮跟着一跃,同样的动作:跳、踩、撑。只是他落地更轻,像猫踏过瓦片,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他顺手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面色如常。
江犹的目光落在那件依旧整洁的衣服上,眼神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走。”他转身。
秦淮跟在后面,始终慢他半步。
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棵树挨着墙根生长。
……
食堂一楼和二楼人满为患,打饭的队伍蜿蜒出去老远。
谭瑾瑜伸长脖子望了望前面黑压压的人头,整个人往陆之夏身上一歪:“我最讨厌排队了。”
陆之夏:“那有什么办法?刚开学,三楼还没开。”
燕云六中的伙食出了名的好,就算是一楼二楼的家常菜,也比其他学校强出一截。至于三楼——那是后来才加盖的,菜品精致,服务高效,像个开在学校里的大型高级饭店。当然,价格也往上蹿了一点。有学生日日去吃,也有学生偶尔上去改善一顿。
“行吧。”谭瑾瑜认命般叹了口气,又小声嘀咕,“今天不开我认了,明天它最好给我开。”
陆之夏拍了拍他的肩:“今天领导肯定要召集员工开会的,学校比你还急。明天准能上三楼。”
“但愿吧。”
说起燕云六中的好,学生们能念叨出一长串。这学校是真把学生放在第一位,但凡学生提的需求,能办到的绝不含糊。学生们也争气,反馈回来的全是好成绩。别的学校的优等生不多,燕云六中倒好,优等生一抓一大把。
原因也简单——又争又抢。
隔壁星云一中都怵他们三分,毕竟燕云六中可没少挖星云一中的人。
谭瑾瑜排着排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冷脸。他转过头:“对了,江哥呢?下课他不是也出来了吗?”
陆之夏摊手:“我跟你在一块儿排队,你觉得我能知道?”
谭瑾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要你何用。
谭瑾瑜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我问问他。”
陆之夏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学校对手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撞见了,照样给你收了。你小心点。”
“好。”谭瑾瑜低头打字,拇指翻飞,“你帮我看着点。”
陆之夏应了一声,又伸手去扶他的脑袋:“眼睛离屏幕远点。”
微信聊天框
A版小鱼:江哥,你在哪?
马路对面,江犹和秦淮正等着绿灯。口袋一震,他摸出手机。
云:过马路,去小姑那吃饭。老班问起来帮我应一声。
A版小鱼:不是吧,开学第一天你就翻出去?你学分还要不要了?
云:我有分寸。
A版小鱼:好吧……注意安全。
云:嗯。想吃什么给你带。
A版小鱼:[小狗快乐.jpg] 炸串,随便带点就行。
云:好。
江犹把手机塞回兜里,一抬头,发现秦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前面半步。
“走路别看手机。”秦淮没回头。
江犹也没解释,只“嗯”了一声。
食堂里,陆之夏见谭瑾瑜收起手机,才问:“怎么说?”
“他去小姑家吃饭了。”谭瑾瑜眼睛弯了弯,“还说要给我带东西。江哥人真好。”
陆之夏笑了一声:“够你乐的了。看前面,到你了。还吃不吃?”
“排都排了这么久了,不吃对得起谁?”谭瑾瑜撸起袖子,“我觉得我今天能吃下一头牛。”
“行,我请你。”
谭瑾瑜两眼放光:“真的吗?”
“真的,骗你干嘛。”陆之夏朝窗口努了努嘴,“而且今天有鸡腿。”
“那谢谢你了。”
“小鱼儿,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谭瑾瑜一本正经:“我本来就很讲礼貌的好不好。”
……
另一边,江犹和秦淮从翻墙出校到走进饭店,刚好走了十分钟。
今天运气好——小姑在店里。
“小姑——”江犹喊了一声,尾调往上扬。
秦淮抬眼看去。柜台后站着个女人,气质温婉,眉眼精致,像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顾柔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漾开笑意:“哎,我们小宝贝来了。”她迎过来,目光先在江犹身上落了落,又自然地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小姑,这是我同学。”江犹说。
秦淮微微颔首,声音清润:“阿姨好,我叫秦淮。‘夜泊秦淮近酒家’的秦淮。”
江犹微顿。他想起自己介绍名字时,也用过同一首诗里的另一句——隔江犹唱后 [庭]花。
顾柔含笑看他:“你好,秦淮。我是江犹的小姑,顾柔。你叫我柔姐也行,柔总也行。平常跟江犹来的那帮小男生,有的也随他喊我小姑。”
谭瑾瑜、陆之夏、陈琛、周驰他们刚来时,有叫小姑的,有叫柔姐的。谭瑾瑜和江犹是发小,从小就跟着喊小姑,一直没改口。后来有回碰见顾柔的儿子喊她“柔总”,大家便跟着叫开了——除了谭瑾瑜。至于为什么叫“柔总”,那是因为顾柔名下产业不少,大大小小分布在各个城市,她又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总是到处操心,到处跑。江犹要十回里碰上一回她在店里,都算运气好。
江犹晃了晃顾柔的手臂,声音染上一点黏糊的尾音:“小姑,我饿了。”
“好,你们先坐。”顾柔拍拍他的手,“想吃什么跟服务员说,我让后厨给你做。”
“好,你先忙。”江犹笑起来。
顾柔又转向秦淮,语气温和:“不用拘谨,想吃什么自己点,有忌口的直接说。”
秦淮点了点头。
顾柔转身去忙了。
江犹招手叫来服务员,报了辣椒炒肉、糖醋排骨和一碗丝瓜汤。点完了把菜单往秦淮那边推了推:“你看看,再加两个?”
秦淮扫了一眼,添了个清炒时蔬和醋溜土豆丝,将菜单合上递回去:“谢谢。”
他吃饭向来不挑,只要不难吃,什么都行。
服务员走后,秦淮将椅子往前拖了拖,十指 [交]叉搭在桌上,抬眼看向江犹。那目光不急不缓,像在打量,又像在审度。
“说说吧。”
江犹一愣:“什么?”
“你知道的。”
江犹脑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了。他没急着开口,先是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第一,校园论坛的事,感谢你发声明。虽然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我还是要谢——你愿意出面制止。第二,以后学生会有不少事要一起做,万一碰上什么不愉快的,希望你能化干戈为玉帛。第三……”他顿了顿,“芷姐让我多照顾你一点。你就当是欢迎你回来好了。”
秦淮听完,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意慢慢化开了。方才他周身像拢着一层薄冰,换了旁人怕是早已坐立难安,江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那层冰裂了缝,透出些清冽的风来,不冻人了。
秦淮嘴角动了动,总算有了点表情:“所以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吃饭?”
江犹冲他笑了笑,眉眼间是那种明亮又张扬的弧度:“是我请你吃饭。”
尾音上扬,像蝴蝶振翅。
这回轮到秦淮笑了。只不过嘴角只微微牵了牵,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和江犹那种毫不收敛的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是吗?”
“是。”
……
菜上桌后,江犹吃得随性,筷子起落间带着一股不拘小节的痛快。对面那位却截然不同——秦淮连咀嚼都慢条斯理,脊背始终笔直,夹菜时袖口纹丝不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江犹心里默默飘过一个念头:这位少爷,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装?
不过秦淮并非刻意。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大家族里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孩子,从小便被要求处处妥帖,不能叫人挑出一丝毛病。豪门大抵如此。不过秦淮倒没有那些继承人身上常见的冷淡与阴郁,这多亏他的父母待他极好,从不拿冰冷的规矩压他,只盼他活得开心,有个美满的人生便够了。
两人吃了二十来分钟。菜点的是小份,刚好够他们一顿扫净。
江犹啃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起身去前台结账。
前台员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小少爷。”
江犹摆摆手,没什么架子:“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规矩还是规矩。”员工笑着应道。
江犹也不再多说,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再帮我打包一份水晶虾饺,算上我那桌,一共多少?”
“好的,少爷稍等。”
顾柔恰好从后厨出来:“吃完了?”
“对。”江犹点头。
“不用付钱,姑姑不差你这点。”顾柔说得轻描淡写。
江犹凑近了些,声音放低,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不行,就算是姑姑,也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顾柔拗不过他,最后只让他付了一半。
江犹付完钱,转头看了一眼。秦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了桌,服务员正在收拾碗筷,他一个人倚在门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
江犹刚接过打包好的虾饺,耳边忽然炸开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姑!”
顾柔在百忙之中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哎,大宝过来了。”
江犹转过头,微微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尾音不受控制地扬起来:“姐——”
不用看他的表情,光听这一声喊,就知道他此刻有多高兴。
顾柠栖先喊了声“小犹”,转头对小姑说了句:“小姑,你先忙。”
江犹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妈说工作室那边有东西要寄过去,她没空,让我去帮着收一下。”顾柠栖解释道,“我请了半天假,就这么点事。刚忙完,还有点时间,就顺路过来看看,想点个菜。”
“哦哦。”江犹点点头,“你要在这儿吃?”
“不了,快来不及了。”她边说边用手指点了点菜单上的几道菜,“麻烦帮我打包一下。”
前台员工应道:“好的,大小姐。”
顾柠栖朝秦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拍,有一抹复杂的神色极快地掠过眼底,转瞬即逝。
江犹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姐姐肯定认出了秦淮身上那件衣服。毕竟自己身上这件,就是她买的。
“吃完饭了?”顾柠栖收回视线。
“吃完了,待会儿还有点事。”江犹答。
顾柠栖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低头点了几下。江犹正疑惑,自己的手机便响了——是转账通知。
“姐……你……”
“爸妈最近工作忙,没时间回来,零花钱还没发下来。”顾柠栖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钱大多在卡里,先转二十万给你。照顾好自己,该省省,该花花。”
“好……谢谢姐。”江犹应了一声。
顾柠栖是家里长辈一手宠大的。而江犹,是被长辈和顾柠栖一起宠大的。
但姐弟俩谁也没被宠出半分骄气。一个个背地里,都精明着呢。
服务员将打包好的菜递过来:“小姐,您的菜好了。”
顾柠栖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姐弟俩一同去找顾柔道别。顾柔照例叮嘱了几句——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别太拼。江犹一一应着,语气乖顺。
这边说着话的工夫,秦淮接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便挂了。出于礼貌,他也走过去向顾柔道了别。
三人出了店门。江犹和顾柠栖并肩走在前面,姐弟俩低声说着话。秦淮便稍稍落后了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觉着旁听别人家事不太妥当。
顾柠栖叫的车很快到了。江犹送她上车,她坐稳后降下车窗,冲秦淮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这位帅弟弟,再见——”
秦淮微微颔首:“再见。”
江犹在一旁笑着补了句:“姐,他是座大冰山。你快回学校吧,待会儿迟到了。”
“嗯,再见。”顾柠栖又看向江犹,“你要是想回家,记得发个消息给我。”
“好。”
车窗升起,车子扬长而去。
江犹转过身,对秦淮说:“我还要去买点东西,你要不自己先回去?”
“不急。”秦淮答得随意。
“那你是自己有安排,还是……”
“跟你一起。”秦淮说,“走走路,消消食。”
江犹想了想,反正自己也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点了头:“行吧,走吧。”
刚迈出两步,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拉住了。
“等等。”秦淮拿出手机,“我加一下你微信。”
江犹看着他,眉梢微挑:“你该不会是想把饭钱转给我吧?”
秦淮:“我转你,你会收吗?”
江犹:“不会。”
两人对视一瞬,秦淮松开了手。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以后联系也方便。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
他不太愿意占人便宜。不过是随手帮了个忙,不至于让人家请一顿饭。
江犹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扫了秦淮的二维码。
秦淮的列表里多出一个新头像——侧面的角度,一个男生趴在桌上,伸手逗弄一只小猫。那猫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是只小三花,背景里暖黄的灯光像融化的蜜糖,将整个画面浸得柔软。网名很简洁,就一个字:“云”。秦淮自己的网名也单一个字:“淮”。
他辨认了一下,确认头像是江犹本人。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江犹侧过头来跟他说话,语气随意得像认识很久了:“你是第一个加我微信,不问我头像的人。”
“问什么?”
“问我头像是怎么回事啊。”江犹说。
秦淮难得给面子:“那你具体说说。”
“我姐给我拍的。她心血来潮,拉着我拍了三个小时,最后觉得这张最好看,硬要我当头像。”江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后来我也没换过。”
“拍照技术确实不错。”秦淮说。
江犹偏头看他一眼,眉眼间带着点得意的小光采:“后来跟身边的人打游戏,人家说我可以拿这张当网图。”
秦淮“嗯”了一声,又问:“你姐在哪里上学?”
“隔壁星云一中,高三了。”江犹答得很快,说完低头看了眼时间,神色忽然变了,“我靠,到午休时间了——我得赶紧买完东西回去。”
他步子快了起来,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秦淮落在后面,目光落在他背影上。他刚顺手点进江犹的朋友圈,看了一眼背景图。那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观察,不经意地观察——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是一张照片。江犹对着镜头笑。
他生得实在好看。阳光落了他满身,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通透,像是被光洗过一样。他笑起来的模样没有什么防备,眉眼舒展开,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比头顶的日光还要亮上几分——明亮得近乎灼人。
秦淮见过许多人,好看的、出众的,都见过。但这样的笑,这样的一个人,偏偏是他见过的里面,最好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张脸,和那个笑,其实是一脉相的。
江犹买完东西的时候,手里提了二杯奶茶、一袋炸串、还有若干零食。
等他站在那堵墙面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扇自己。
提这么多东西怎么翻?人家秦淮一路上出于好心,还帮他提了两杯奶茶,此刻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他挣扎。
江犹挣扎了片刻,果断转身。
走正门。
“还有三十分钟午睡结束。”他压低声音,“咱们快点从正门进去。门卫大爷应该还没醒,进校门后就快点走,别被巡逻的老师抓到。监控不用管,他们一般不看。”
果然如他所料。整座学校安静得像沉在水底,巡逻的老师大概不在教学楼这一片。两人一路绿灯走到教室门口,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江犹把东西放好,整个人就趴在了桌上。累,想睡。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秦淮从桌洞里掏出一本练习册,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的很轻,但江犹听的很清楚。
铃声响起。
午睡结束,同学们在音乐中昏昏转醒。浅睡的江犹也醒了,坐在位子上没动。
秦淮转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有点臭。
江犹有起床气。他自己不知道,头顶有一根毛翘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网上说的词:冷脸萌。
过了一会儿,谭瑾瑜走过来了。
江犹拿了一杯奶茶递过去。
“桃桃双皮奶,出的新品,你尝尝。”又把那份打包好的水晶虾饺推过去,“这个也给你。”
说完把剩下的炸串和零食也塞给他:“这些你拿着,和他们分了。”
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还有三杯奶茶,给陆之夏、陈琛、周驰他们。”
“好嘞,谢谢江哥。”陆之夏笑着接了。江犹虽然有起床气,但从不对身边人乱发脾气。
谭瑾瑜把东西分完,人又回来了,坐在江犹前桌的位置上,喝了一口奶茶,眼睛立刻亮了,叽叽喳喳地说这个新品超好喝。
江犹和谭瑾瑜从小一起长大,口味大差不差。双皮奶,他也喜欢。
谭瑾瑜又说起了今天中午去食堂二楼的事——人爆满,排到他时竟然还有鸡腿,真是稀奇。平常根本抢不到,高一的跑得飞快,想抢到好菜就必须拼命跑。
江犹想起有一次,谭瑾瑜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跑赢高一的,最后累得跟狗一样。
谭瑾瑜得意洋洋地抬下巴:“陆之夏今天请我吃饭了。”
江犹挑挑眉:“那他对你还挺好的。”
“哎——”谭瑾瑜晃着奶茶,拖长了尾音,“谁叫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呢。”
江犹被他逗笑了:“我对你不好吗?”
“也好啊,你们都对我很好。”谭瑾瑜笑嘻嘻的,“江哥你是天下对我第一好的人。”
“少贫,玩你的去吧。”江犹无奈。
“我才说了几句,你就赶我走。”谭瑾瑜垂了眼。
说了不知道多少句的人浑然不自知。江犹一时语塞:“还有三分钟上课。”
谭瑾瑜没理他,又问:“你今天在校外吃得怎么样?”
“还行。”江犹说,“见到我小姑了,后来还见到我姐了。”
谭瑾瑜的表情瞬间像是痛失了八百万:“什么——?呜呜呜,后悔死我了!”
江犹静静地看着他哀嚎。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柔总和顾姐了!”
江犹被他嚎得受不了了:“下次带你去我家吃饭,别嚎了。”
谭瑾瑜立刻乖巧:“好的。”
但他的小嘴巴还在喋喋不休。
江犹心想,应该叫他小鸟。叽叽喳喳的。好在预备铃响了,那只“小鸟”终于闭了嘴。
终于清静了。
江犹想,这小嘴巴叭叭叭的,怪不得吵架没人吵得过他。
他伸手去掏书包,摸出一盒巧克力。顾柠栖之前塞进去的,她不怎么爱吃巧克力,就塞给了他。书包里还有一堆吃的,都是她放的。江犹当时说不要,顾柠栖的语气不容反驳:“我怕你饿着,怕你不去吃饭。你就当给你姐个面子,行吧?”
江犹拗不过,就收下了。
他拆开那盒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口丝滑,醇香在唇齿间化开,慢慢漫进喉咙里。
还挺不错的。
……
没问题,这一段的叙事信息量很大,既要推进暗线(家族争斗、阮姨车祸),又要维持明线(校园日常、双男主对照),还要让人物对话不突兀。我会在保留你所有情节和对话原意的基础上,提升文学质感、叙事节奏和画面感。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陈佑从学期规划讲着讲着,就跑偏了。也算不上心灵鸡汤——他和许芷一样,是真心在意学生的心理状态。他说十几岁是人生最好的年纪,应当有活力,不该被书本压成死气沉沉的人。
他说得很诚恳。说着说着,一节课就过去了。
下一节是体育课。
刚开学,不少班级都排在这一节。高中里的体育课,且上且珍惜——过不了多久,各科老师就会轮番来“借”了。
今日天气晴朗。初秋的晴天还拖着夏末最后一截尾巴,空气里有种懒洋洋的热意。
体育老师整好队伍、点完名,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解散。”
男生们自发组织起篮球友谊赛。有人回了教室,有人去做别的运动,不想动的便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秦淮和江知深坐在一处,离其他人隔了很远一段距离。
江知深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暂时止住了。”秦淮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没有再明目张胆。”
“你家里呢?”
“我爸在处理公司的问题。”
“回来了?”
“没有。还在国外。”
江知深皱了下眉:“那他把你送回国内?”
“消息封锁了。”秦淮说,“国外更不安全。回到国内,我大伯和二伯暂时还不敢让那几个堂哥过来追杀我。”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点上,“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我在国内。前段时间元气大伤,没那么快腾出手来。”
江知深沉吟片刻:“我可以派些人暗中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秦伯应该也安排了人吧?”
秦淮点了点头。秦柏筵自然不放心他。他敛去眼底那层淡薄的神色——他心里清楚,躲在国内只是权宜之计,想要真正的安宁,得斩草除根。
江知深又问:“阮姨呢?”
秦淮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长,却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了下去。
“出车祸了。”他说,声音很平。
江知深瞳孔骤缩:“怎么回事?”
“半个月前。凌晨接到医院电话,有个危重患者要做手术,需要打麻醉她阅历高,就要她赶过去一趟。”秦淮的语速不快不慢,“忙完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秦穆的人。”
江知深的声音绷紧了:“阮姨情况怎么样?”
“颅内受损比较严重。手术脱离了危险,但目前还在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
秦淮摇了摇头。
他的脑海里浮起一个画面——阮榆笑着叫他“崽崽”的样子,温柔的像春天的风。
“医生说神经受损,什么时候醒过来……看造化。”
他顿了顿,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但他希望他的妈妈可以幸运一点。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再对他笑一次。
江知深的声音里压着怒意:“你大堂哥——以前觉得他人模狗样的,现在是猪狗不如。”他顿了一下,“现在国内就你一个人?”
“嗯。没回老宅。”秦淮说,“我爸之前给我买了套房,在金琼环路,我现在住那儿。”
“行。”江知深说,“有时间我去找你。”
秦淮没有再应声。他的目光落在了篮球场上。
那个少年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突破层层阻挡,将球送入篮筐。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临近比赛结束,比分咬得很紧,江犹那队还落后一分。
他站在三分线外,后撤步,起跳,抬手。
衣摆扬起的瞬间,露出一截腰——白得近乎反光,线条流畅而精悍,肌肉匀称得像被细细雕琢过。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几乎是数学般精确的弧线——
空心入网。
篮球落地的刹那,场上的欢呼声像被点燃了一般,比之前响了十倍不止。
江犹被人群簇拥着,笑得肆意张扬。
秦淮收回目光,站了起来。
“走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和江犹不同——他的人生一直被困在一场连绵不绝的积雪里,为数不多的晴天,都是父母给的。休学的那一年,他以同龄人永远赶不上的速度,飞速地、近乎残忍地成长起来。
如果没有家族争斗,没有腥风血雨,没有这该死的命运——
他也可以成为那个在人群中开怀大笑的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被命运找到。
……
篮球场上,谭瑾瑜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江哥,你最后那个球投得也太帅了吧!”
江犹笑了笑:“你江哥不是花瓶。”
“哈哈,你牛逼!”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教室。江犹已经习惯了绕过秦淮、拉开椅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推开窗。
秦淮很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是翻书就是刷题,偶尔回两句别人递过来的话。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谭瑾瑜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坐麻了,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下课铃一响,他小跑到江犹桌边:“江哥,晚饭去食堂吃吗?”
陆之夏走过来:“三楼今天没开。”
陈琛拽着周驰也围了过来。
江犹看了一圈:“点外卖吧。”
秦淮从旁边起身,江知深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去哪吃?”江知深问。
“回家。阿姨做了饭。”秦淮说,“你跟我一起走。”
走到校门口,秦淮亮出一张卡。深蓝色的卡面,烫着金色的花纹,一只金色的鸟栖在右上角,鸟羽纤细如真,鸟的下方印着两个字:秦淮。门卫只看了一眼,便恭恭敬敬地开了门。
学校里有一小部分特殊学生,学校根据不同的情况发了不同颜色的卡,卡色与外观各不相同,对应的权限也不一样。秦淮手里这张,是最高级别。来学校之前他就联系过校方——秦家对燕云六中的建设没少投入,秦淮算得上是这所学校的贵客。上流圈有上流圈的规矩,秦淮随时可能面临危险,这张卡可以让他随时离开,不受任何限制。
他拨了个电话。司机说,五分钟就到。
江知深靠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明明可以光明正大走正门,偏要去翻墙。”
“看见了?”秦淮眉梢微动。
江知深差点翻了个白眼:“我下课就在找你,结果你跟人家跑了,你知道我有多痛心疾首吗?最后只看到你翻墙时那个冷酷无情的背影——你怎么对兄弟我这样啊?”
秦淮表情淡淡的,没接话。江知深也没再追问。
车到了。司机下车,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秦少爷”“知深少爷”,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秦淮没什么表示,江知深倒是点了点头。
上车后,江知深随口说了一句:“你把那辆劳斯莱斯换成宾利了?”
“嗯。”
“这个时期……确实不适合开劳斯莱斯,太扎眼了。”
秦淮没再说话。
那辆劳斯莱斯是秦柏筵和阮榆一起送他的生日礼物。小时候他喜欢又酷又帅的东西,夫妻俩便送了这辆车,当时把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笑又跳。不过他几乎没开过——阮榆跟他说,崽崽乖,等成年拿了驾照再开,不然会被帽子叔叔抓走的。
其实他现在已经会开了,而且开得很好。
但他很听妈妈的话。
车汇入车流,在华灯初上的城市里穿行。
江知深踏进秦淮的别墅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骂人。
“别的不说,”他环顾四周,语气复杂,“你这住的地方也太离谱了吧?”
秦淮插着兜往前走,没理他。
江知深自顾自地数起来:“有凉亭,有水池——”他走近一看,声音拔高了,“靠,还养了锦鲤?”
秦淮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回头,人不见了。
他扶了扶额。又乱跑。
果然,几秒种后,江知深的咆哮从远处炸开:“姓秦的——你这别墅后面还有一个超级大的后花园和游泳池!你是人吗!”
他气喘吁吁地冲回来,瞪着秦淮。
秦淮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
“你就这么看着我?”江知深说。
秦淮终于开了口:“才一年不见,你的认知怎么跟退化了似的。”
江知深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哦,他差点忘了。秦大少最不缺的就是钱。
“进门吧。”秦淮转身,“菜要凉了。”
江知深跟进去,张嘴刚要第二轮吐槽,被秦淮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生生咽下去了,但心理活动异常丰富——落地窗、豪华吊灯、高级楼梯、这装修得花多少……
吃饭的时候,他随口嘟囔了一句:“你这里真是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
秦淮头都没抬:“工资是白发的吗?”
……
两人掐着时间回到了学校。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许芷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鞋跟叩在地面上,清脆利落。
“宿舍分配表放在讲台上了。”她把手里的几张纸往桌上一搁,“不清楚自己住哪间的,上来看看,别到了晚上没地方睡。”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每个寝室右边第二个下铺当寝室长,待会儿来我办公室领钥匙。”
鹤川泽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芷姐,你每次安排寝室长都是随机的啊。”
陈琛跟着搭腔:“不是左一上、右一上,就是左一下、右一下,翻来覆去就这几个位置。”
许芷微微一笑:“那不是因为我总点左一床和右一床的人嘛。”
谭瑾瑜恍然大悟似的接道:“所以你这次就点了右二下?”
许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们心里都清楚得很,个个都是人精。好了,寝室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右二下床。他把椅子轻轻往里推了推,发出细微的声响。秦淮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江犹一头雾水。
看我干什么?难道他也想当寝室长?
他没多想,跟着几个寝室长走出了教室。
许芷的办公室里,钥匙一把一把地分到了每个人手里。她坐在办公椅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姿态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纪律和卫生方面你们都清楚。”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众人点了点头。许芷向来不啰嗦。
“好了,回去吧。——江犹留下。”
等其他人都走出去,门关上,江犹才开口:“芷姐,您又有什么事啊?”
许芷看着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刚要开口说什么,被他一个笑堵了回去。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顿了一下,她抬了抬下巴:“你今天翻围墙了?”
“是。”江犹承认得飞快,连掩饰都懒得。
“还带着人家秦淮一起翻。”
江犹摸了摸后颈,没接话。
许芷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松了下来:“又没骂你。少翻点围墙,别哪天让我看见你缺胳膊少腿的。”
江犹点头,态度端正得很:“好的,我会注意的。”
“还有件事。”许芷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江犹敛了笑,认真听。
“周三有测试。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该复习的复习。”
“好。”
“回去吧。”
江犹回到教室,把考试的消息传了下去。
谭瑾瑜第一个炸了:“啊——?怎么就考试了啊?”
陆之夏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说:“学了肯定要考啊,不然学来干嘛。”
暑假他们只放了二十几天,其余时间全泡在学校里。虽然名义上才刚上高二,但高二上学期的知识已经啃了一大半。学校挑这个时候组织考试,倒也不算突然。
江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偏头问秦淮:“你学到哪儿了?”
没办法,江犹就是这种人——你交代他做什么,他就会认认真真去做。许芷让他多照顾秦淮,他就在能照顾的地方都照顾着。
秦淮正整理错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高二上学期的知识快学完了,只剩一点尾巴。”
“不错嘛。”江犹的语气里带着点真心的赞赏,“我们才学了一半。你很厉害。”
“嗯。”秦淮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犹是真心觉得秦淮厉害。无论人在不在学校,他都在学,甚至比他们这些一直坐在教室里的人还要快。
他单脚踩在课桌的横杠上,椅背往后一仰,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上去,双手枕在脑后,偏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收了进去。
他微微扬起嘴角。
今天天气真好。
旁边的秦淮笔没停,余光却轻轻扫了他一眼,很快又落回到习题册上。
江犹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霞光,便重新坐正了身子,从桌肚里抽出习题集,翻开,低头,开始刷题。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的声响。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夜色来临前最温柔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