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与蓝鲸再重逢》春和景明ying

3、第三章 织遇 学生会

　　学生会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教室里的空位被一个一个填满，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低头看手机，还有人一进门就往台上瞄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找位置坐下。
　　秦淮坐在右边第一个，把刚才那沓会议议程翻了一遍，又理齐，放回桌角。他余光扫见台上的人——江犹坐在主席位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正在垂着眼睛数人数。他数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动着，一个一个点过去。
　　窗外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细长的影子落在眼睑下方，随着他眨眼的频率轻轻颤动。
　　“人都到齐了。”
　　江犹抬起头，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底下细碎的交谈声停了。
　　“接下来我会和大家说明一下本学期学生会的工作。”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尊重大家的选择。”
　　江犹往后靠了靠，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看大家想要管理哪一方面的事情，说出来，分选一下。”
　　他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回台下，从左往右扫了一圈。
　　“大家也知道，燕云六中今年暑假做了不少建设。”他语速不快，咬字很清晰，
　　“新修了一栋图书馆，两栋教学楼，羽毛球场扩修了，食堂也新盖了一栋。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做了整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所有人消化的时间。“所以我们要管的地方很多。”他目光定在某个点，声音沉了一点，
　　“我希望大家都能做到——管理好。”
　　秦淮垂下眼，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管理好。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前面不太一样。前面是陈述，是通知，是公事公办的交代。但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尾音落得很实，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想管理图书馆。”第一个声音响起来，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坐在左边第三排，手举得不高，但声音很亮。
　　江犹低头在名单上划了一笔：“尹秋，图书馆。”
　　“我管知行楼的卫生。”又一个女生开口，声音软一点，但说得很快。
　　“上官云念，知行楼卫生。”
　　“那我管道路的卫生。”一个男生接上，语气懒洋洋的，但答得干脆。
　　“唐逸辰，道路卫生。”
　　“我想管运动场地的卫生。”
　　“欧阳东曦，运动场地。”
　　“我管艺体中心的卫生。”
　　“穆兰偌婷，艺体中心。”
　　……
　　秦淮坐在下面，一个一个听过去。他发现江犹记名字的时候有个习惯——每记完一个，会用笔尖在那个名字旁边点一下，然后才写下对应的管理区域。
　　动作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精确对待的事。记到第五个的时候，他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目光从秦淮身上掠过，没有停留，继续落回名单上。秦淮垂着眼睛，没动。讨论继续。
　　有人想要教学楼的管理权，有人抢着报了食堂，还有人为了一块公共区域争了两句，最后被旁边的人笑着拉开。
　　江犹全程没插手，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记一笔，偶尔抬头确认一下谁在说话。但秦淮注意到，他每次抬头，目光都会往某个方向定一下。不是看谁，是在数人。他在确认每一个发言的人是谁，然后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秦淮想，这人大概把所有人的名单都背下来了。
　　经过几个回合的讨论，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区域都被认领走了，表格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对应的管理范围。秦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份，从头扫到尾，发现只剩最后一栏空着。
　　风纪。没人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假装在研究手里的表格，还有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秦淮把目光收回来，没说话。台上传来一声轻响。是江犹把笔放下了。
　　“那我和秦淮就管理风纪问题。”他说。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秦淮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这次江犹没有移开。他看了秦淮一眼，很短，但确实是看着他的。
　　江犹:“有什么情况登记在上面，后续开会大家再一起讨论解决。”
　　江犹把手里的表格举了一下，示意所有人都看见那张空白的记录页。然后放下，目光扫过台下。
　　“好。”零零落落的声音响起来，有人点头，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划拉什么。
　　江犹把表格收进文件夹里，指腹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东西都齐了。
　　“要注意的事，回班要通知班上的人。”
　　“检查的时候，该扣分的扣分，该罚的罚。不论是什么问题，希望大家都能认真负责地对待自己的工作。有特殊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他把“向我”两个字咬得很自然。秦淮坐在下面，垂着眼睛听着。
　　“明天开始正式检查。”江犹抬起头，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记得佩戴好徽章。”
　　江犹:“表格现在都在大家手里了。有问题可以现在问，没问题就散会。”
　　秦淮垂下眼，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风纪那一栏还是空白的，但现在他知道那上面会填上什么名字了。
　　他把表格合上，抬起头，发现江犹已经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了。他收拾得很快，文件摞齐，笔帽盖上，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
　　椅子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招呼着旁边的一起走，还有几个人路过秦淮身边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秦淮没动，坐在位置上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他把表格夹好，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江犹正站在门边，手里捏着钥匙，等着锁门。
　　他看见秦淮出来，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让秦淮先出去。秦淮跨出门槛，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走廊的栏杆边站定。
　　风从楼道的尽头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凉意，不刺骨，但擦过皮肤的时候会让人下意识想缩一下脖子。
　　他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微微偏过头，看着楼下。
　　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远处知行楼的钟楼被太阳照得发亮，红砖墙的颜色比平时更暖一些。
　　风又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身后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秦淮没回头，但他知道是江犹锁好门出来了。然后就是脚步声。走了几步，停了。
　　江犹站在原地看着他。秦淮的侧脸被风吹着，发丝一下一下地动，衣角也在动，连带手里那份表格的边角都被风掀起一点，轻轻晃着，像要飞起来，又被他的手指按住。他站在那里，没看任何人，就只是看着楼下。
　　江犹忽然想，要是这人有什么迷妹在这里，大概会被迷死。
　　风把他的轮廓吹得柔和了一点，不像平时那么疏离。但又好像更远了，像随时会被风带走。
　　蓝颜祸水。
　　江犹在心里冒出这四个字，然后自己愣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
　　“秦淮。”
　　秦淮转过头。
　　“和我一起去二楼211登记一下这些信息。”
　　江犹抬起手里的文件夹晃了一下，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现在去。”
　　秦淮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走了几步，江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像平时那样走得很快。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到一处，碰了一下，又分开。
　　而此时，校园论坛上的热度还在疯涨。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标题后面跟着一个红得发紫的“HOT”标志。
　　楼层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十几条。最开始大家还在讨论CP名叫什么好打得不可开交。但很快，风向就变了。因为有人认出了那两件衣服。
　　夹心饼干仙的评论被顶到了第一，点赞数已经破千，底下追评还在不断增加。
　　夹心饼干仙：等等等！！！这两件是FOG AND LEAF家的啊！！！幕漓江老师主设计的“大海和蓝鲸”主题情侣款，全球限量一套！！！我关注这个系列半年了，后来显示绝版停售。所以绝对不会认错！！！
　　今天也在吃土豆：什么？？？情侣款？？？我以为是普通同款or兄弟款，结果是真·情侣款？？？
　　星星泡饭：夹心饼干仙，求你展开说说！！我准备好了！！
　　夹心饼干仙：[回复星星泡饭] 展开说就是——秦淮那件是“海”，江犹那件是“鲸”。你们自己品。
　　一只猫（楼主）：？？？？？？海和鲸？？？？？？我人没了。
　　失眠小笼包：啊啊啊啊啊海和鲸！！！鲸离开海怎么活！！海没有鲸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夹心饼干仙：我仔细说——秦淮身上那一套衣服的左边是一片大海占了那半边三分之二的面积，那蔚蓝并非平铺直叙，而是深深浅浅的丝线，以近乎失传的‘晕色法’绣成。浪涛的弧度由银灰丝线勾边，在光下隐现浪尖最细碎的白色飞沫。
　　中间则以极细的半透明蚕丝线点绣，仿佛下一秒就要湿润衣襟。整片海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每一次轻微拂动呈现出波光粼粼的微光，仿佛一片活海披在了身上。整体外套成白色，裤子也是白色，白衬衫配一条偏灰调的蓝色水墨纹的领带。
　　裤腰上那纤长的蓝，采色用的是如阳光穿透的浅海“穷光浅蓝”色，并非腰带而是像一道海洋线，叠加着一串纤巧的银链，银链上缀着薄如月光的海贝，流转虹彩的异形珍珠，与一枚纹路精密的海星，所有流光最终垂落凝于一层灵动的银丝蓝鲸——它腹中一点的幽蓝微光，随呼吸起伏，仿佛深海的脉搏在浅眠。整体都松松环过腰间，在侧腰处温柔交缠，最终垂落下一段恰到好处的弧。
　　江犹身上那一套衣服同样是左边也占了那半边三分之二的面积，但他的是一只蓝鲸。这只蓝鲸的躯体并未用大片蓝线填满，而是以深灰蓝丝线，采“留白绣”的技法，仅以极细的轮廓线勾勒出它优雅而宽大的身形，鲸身大部分是衣料本身的白。然而就在它线条流畅的脊背与尾鳍上采用了银光的黛蓝浅线，从‘打籽绣’的针法，绣出了星星点点，仿佛会呼吸的气孔与皮肤肌理。
　　眼睛处用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深蓝宝石薄片镶嵌。外套的袖口处与裤子裤脚处是偏灰调的蓝色水墨纹，其余都是白色，白衬衫配的领带也是“穷光浅蓝”色的。
　　底下安静了三秒。
　　南知意：我……窒息了。柠柠檬：所以秦淮腰上挂着一只蓝鲸？？？而这只蓝鲸是江犹那件衣服的元素？？？
　　心念蛋炒饭：楼上你点醒我了！！秦淮把江犹挂在腰上！！！失眠小笼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尖叫鸡附体！！！
　　无信号：所以江犹把海穿在身上，把蓝宝石眼睛的鲸绣在心上，而秦淮腰上挂着那只鲸的化身……我被这个对称美学击毙了。
　　微笑天使萨博耶：海在左胸，鲸在左胸。海把鲸挂在腰间，鲸把海纹在袖口。他们是彼此的。
　　南知意：语文组再次申请出战——“海不辞水，故能成其深；鲸不离海，故能游其远”。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清清清辞：FOG AND LEAF，这个牌子我知道。它家品牌涵义是：“Here, the fog clings to the trees like a lover, and every leaf drips with the weight of a thousand stories.”——在这里，雾霭如恋人般缠绕，树梢每一片叶都坠着千个故事的重量。
　　失眠小笼包：雾霭如恋人般缠绕……坠着千个故事的重量……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解读。
　　一只猫（楼主）：所以他们是彼此的雾，彼此的叶，彼此的海，彼此的鲸。我宣布这是我嗑过最仙的CP没有之一。
　　柠柠檬：秦天江至！！！秦天江至永远的神！！！
　　爱喝奶茶的小文：哦豁，SOS，那这衣服岂不是很贵？？又一次对钞能力有了清晰的认知[跪了]
　　zzz泽：衣服的确很贵，两个人都很有钱的好吧。话说@夹心饼干仙，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官图也不会告诉你那么多细节吧，你是内部人员吗？
　　夹心饼干仙：回复@zzz泽，我家是非遗文化刺绣技艺，我妈是我们家第十八代传人，我是第十九代。幕漓江老师为了让“大海和蓝鲸”系列的刺绣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特地来拜访过我妈妈，那段时间我全程跟过，所以每一处细节我都记得。后续也一直在关注
　　佳佳思：[图片]这个作品参与的设计师其实有三位——除了幕漓江老师和我们刚才提到的刺绣非遗传承人，还有一位江老师也参与了整体设计。
　　清清清辞：回复@佳佳思，是那个“An ever lasting flower”［Blooms for eternity, remembers for you.为你盛开永恒，为你铭记瞬间。］原创品牌的江知栀设计师吗？？
　　夹心饼干仙：回复@清清清辞，对，就是江知栀太太。
　　佳佳思：江知栀太太的设计……怎么说呢，她经手的衣服就没有便宜的。一套下来，便宜的几十万，贵的上百万，还有更贵的。她是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排得上号的首席设计师，和幕漓江太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幕漓江太太的设计已经很厉害了，但圈内公认的，比江知栀太太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本人平时爱刷时装类的资讯，懂的都懂）
　　清清清辞：本人曾有幸买到过纯江太太设计的衣服，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面料全是顶级定制，配各种失传级别的工艺，工序复杂到每一厘米都要手工处理。那一套花了我快一百个w，已经是吐血了，再贵的真的买不起了[流泪]
　　一只猫（楼主）：呜呜呜，买这些老师的一套衣服都可以买一套高级房了，有钱人的快乐我真的不懂[流泪][流泪]
　　失眠小笼包：等等我捋一下——所以这两件衣服，是三位顶级大佬联手打造的？？？非遗刺绣传人亲自上手？？？全球顶级首饰设计师参与设计？？？然后现在，它们穿在了我们学校两个高二学生身上？？？
　　南知意：@失眠小笼包，而且他们穿来上学了！穿来开学生会！
　　柠柠檬：@南知意，他们还是同桌，还一起走在走廊上，还让我们看见了。微笑天使萨博耶：这是什么小说情节照进现实……我人已经麻了。
　　无信号：几十万到上百万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后他们拿来开学生会、记考勤、管风纪……我突然觉得我身上这件999包邮的卫衣不配坐在教室里。
　　心念蛋炒饭：不是，重点是——这是情侣款啊！！！情侣款！！！三巨头联手打造的情侣款！！！穿在他们俩身上！！！
　　一只猫（楼主）：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zzz泽：那个……说一个热知识：江犹的母亲，就是江知栀。
　　帖子静止了三秒。
　　然后彻底炸了。
　　失眠小笼包：？？？？？？？？？
　　南知意：！！！！！！！！！
　　柠柠檬：什么？？？？？？？
　　微笑天使萨博耶：江犹的母亲是江知栀？？？那个一套设计上百万的江知栀？？？？
　　无信号：我人没了。我真的没了。原来有钱人的快乐是这种快乐。
　　夹心饼干仙：等等等等——那我妈给江犹的衣服做过刺绣？？？我妈给江犹的衣服做过刺绣！！！
　　清清清辞：所以他俩身上的衣服是江知栀老师和幕漓江老师设计的，两个人穿着的都是顶配的资源，然后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教室坐着同桌……
　　南知意：这是什么豪门联姻现场……
　　失眠小笼包：不是豪门联姻，是豪门强强联合！！江犹他妈是江知栀，秦淮能穿上幕漓江和江知栀的设计还配非遗刺绣，他家能是什么普通人家？？？
　　一只猫（楼主）：我忽然觉得我不配嗑CP了，我连他们衣服的一个扣子都买不起……
　　+999……
　　而此时，被几万人围观讨论的两个人，正一前一后走在通往二楼211的走廊上。
　　阳光穿过窗户，江犹走在前面的影子忽然顿了一下。
　　秦淮抬起头，看见他站在窗边，偏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腰侧——那里，银链上缀着的那只小蓝鲸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日光下闪着幽微的光。
　　江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秦淮低下头，也看了一眼那只小蓝鲸。它在光里轻轻摆动着尾巴，像真的在深海里游。
　　他想，刚才那一眼，江犹看的到底是这只鲸，还是这只鲸代表的东西？他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压下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两人正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屏幕的表格敲键盘。电脑的风扇嗡嗡地转着，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江犹坐在左边，目光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把最后几项信息录入系统。他敲得快，但很稳，每敲完一行会顿一下，核对一遍，再继续下一行。
　　秦淮坐在右边，比他慢一点，但也没慢多少。他把手里的表格翻过一页，扫了一眼，然后继续敲。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表情照得有点模糊。
　　而在教室的另一边——陆之夏把手机往谭瑾瑜面前一怼：
　　“谭瑾瑜快看校园论坛。”
　　谭瑾瑜正趴在桌上补觉，被怼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怎么了吗？”
　　陆之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江哥马甲要掉了。”
　　谭瑾瑜的瞌睡瞬间醒了。他一把抓过手机，打开校园论坛，从上往下划拉了几秒，眼睛越睁越大。
　　“我去！”他差点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
　　“这是认真的吗？”
　　陆之夏凑过来，跟他一起盯着屏幕：
　　“你自己看嘛。”
　　谭瑾瑜继续往下划，手指都有点抖：
　　“江哥在学校行事一向低调，这是哪个龟孙给我江哥把老底都扒出来了？”
　　“学校难免也有名门贵圈的人，就算不是多多少少也知道点。”
　　陆之夏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从江哥和他…同桌的cp名一路说说说，说到他们的衣服，说到衣服的信息，说到他的妈妈是谁——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谭瑾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一拍桌子：“不行，小夏啊，不能坐视不理啊。”
　　他退出浏览模式，登录自己的账号，直接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瑜：请各位同学们不要再扒个人信息了。尊重一下他人隐私，不要再讨论此事了。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之夏看着他，挑了下眉：“哟，谭公子亲自下场？”
　　“不然呢？”
　　谭瑾瑜翻了个白眼，
　　“总不能看着他们把我江哥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吧。”
　　帖子里很快有了动静。
　　zzz泽：谭瑾瑜同学都出来讲话了，大家就不要再议论此事了。
　　失眠小笼包：哇谭瑾瑜亲自下场！！他和江犹关系是真的好吧？
　　柠柠檬：羡慕了，我也想和江犹当朋友。
　　心念蛋炒饭：听人劝吃饱饭，散了散了，去隔壁楼嗑CP。
　　一只猫（楼主）：好的好的，尊重隐私，我们专注嗑CP不扒家世[收到]
　　谭瑾瑜看了一眼，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这场闹剧。
　　江知深靠在教室后门的墙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那条被顶得最高的帖子。他把评论一条一条往下划，看到那条“江犹的母亲就是江知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然后他看到谭瑾瑜发的评论。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屏幕上是他自己的账号，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他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转身走了。
　　他不明白的一点是鹤川泽在帖子上捣什么乱。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而211教室里，键盘声还在继续。江犹敲完最后一栏数据，按了一下回车，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秦淮还在敲，眉头微微皱着，盯着屏幕的样子很专注。他的侧脸被屏幕光照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随着敲键盘的动作轻轻颤。
　　江犹没说话，收回视线，把最后一份表格抽出来，放在秦淮手边。秦淮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那份表格，又看了他一眼。江犹已经转回去，对着屏幕，像什么都没发生。秦淮垂下眼，继续敲键盘。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一点角度，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键盘的缝隙照得发亮。
　　谭瑾瑜那声明发出去还没捂热，教室前门就被人推开了。
　　江犹和秦淮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个步子快，一个步子稳；一个没看任何人，一个也没看任何人。
　　但两人进门的那一刻，教室里至少有五六个人同时低下了头——假装看书，假装找东西，假装和同桌说话，目光却全往门口飘。
　　江犹走到靠窗的位置，侧身进去，坐下。秦淮跟着走到他旁边，在外面那一侧坐下。他们是同桌。这个事实在开学第一天就被安排好了，座位表贴在教室前门，白纸黑字，谁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此刻，当两个人并排坐下来的时候，谭瑾瑜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
　　就是……不太一样了。
　　江犹坐里面，靠窗。秦淮坐外面，靠过道。这个布局和教室里其他五十多组同桌没有任何区别。
　　但窗外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江犹那一侧的桌面上，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亮。秦淮那一侧落在阴影里，明暗交界刚好从他手边切过去，像一道看不见的线。
　　江犹坐下的时候，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没动。秦淮看了一眼，也没动。然后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影子往江犹那边挡了挡。
　　不多，就一点点。江犹顿了一下，偏头看他。秦淮已经收回视线，低着头翻桌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犹把视线收回来，也没说话。两人刚坐定，谭瑾瑜就蹿了过来。
　　“江哥。”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股“出大事了”的兴奋，
　　“校园论坛，你快看看。”
　　江犹抬眼看他。谭瑾瑜被他看得一噎，赶紧补了句：
　　“你马甲……掉了。”
　　江犹没说话，伸手去拿手机。旁边，秦淮也刚把手机掏出来。他听见谭瑾瑜的话，顿了一下，拇指已经划开了屏幕。
　　论坛的帖子还挂在首页第一条，标题后面那个“HOT”红得发烫。
　　秦淮往下划了几秒，看到了那条“江犹的母亲就是江知栀”，看到了底下炸开的上千条回复，看到了谭瑾瑜发的那条“请不要再扒个人信息了”。然后他抬起眼，从手机屏幕上方看了一眼旁边。
　　江犹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那个表情很淡，但秦淮看出来了——不是生气，是有一点烦。
　　不是那种被揭穿家世的烦，是那种“本来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现在全毁了”的烦。
　　秦淮把视线收回手机屏幕，继续往下划。然后他看到了那条关于衣服的评论。“秦淮那件是海，江犹那件是鲸。”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翻书的动静。江犹坐在他旁边，阳光从他那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小块光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十厘米。但谁都没看谁。
　　江犹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那条“夹心饼干仙”说“我妈是第十八代传人”，看到“佳佳思”贴出的设计信息，看到“zzz泽”说“江犹的母亲就是江知栀”，看到底下那一串“？？？”和“！！！”。
　　然后他退出去，点开自己的账号。输了一行字，删掉。又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秦淮正低着头看手机，肩膀微微绷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坐在阴影里，但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淡的边。江犹收回视线，把输入框里的字重新打了一遍。发送。
　　江犹：衣服的事情，我和秦淮同学确实不知道穿的是情侣款，也没想过要炫富。我母亲的确是江知栀，但她工作很忙，几乎没来学校露面，还请大家不要扒我们的隐私。希望大家能理解，不要再讨论此事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没说话。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发梢上落了一层很淡的金色。谭瑾瑜在旁边站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就在这时，教室里忽然有人小声“哇”了一下。谭瑾瑜扭头看过去，发现好几个人正盯着手机，表情很微妙。他赶紧低头看自己的。
　　论坛上，紧跟着江犹那条声明，又多了一条新回复。
　　秦淮：衣服是碰巧穿的，事前不知是情侣款，和江犹同学没有事先商量过。尊重隐私，谢谢大家。
　　谭瑾瑜盯着屏幕，眨了眨眼。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秦淮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低着头翻书，侧脸被阴影遮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翻书的速度很慢，一页，又一页，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江犹也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阳光落在他那一侧的桌面上，把他转笔的指节照得有点透明。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
　　但谭瑾瑜忽然觉得，那三十厘米变得很安静。像一道看不见的界限，谁都没打算跨过去，但谁也没打算把它收回来。
　　他悄悄戳了戳旁边的陆之夏，压低声音：“哎。”
　　陆之夏凑过来：“嗯？”
　　谭瑾瑜用下巴朝那两人的方向努了努：“你有没有觉得……”
　　陆之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也用同样的低声说：“有。”
　　“是什么？”
　　“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而论坛上，那两条声明并排挂在那里，一个冷，一个淡，像是商量好的，又像是没商量过。
　　失眠小笼包：江犹发了声明！！秦淮也发了！！！
　　南知意：我同时打开两个页面，一边看一边哭……
　　柠柠檬：他俩发的好像啊，一个说“我和秦淮同学”，一个说“和江犹同学”……
　　心念蛋炒饭：重点只有一个，衣服可以不是情侣款（事实上衣服是情侣款），但人可以是（事实上我们自己磕的）。
　　微笑天使萨博耶：楼上你真相了。
　　+999……
　　教室里，江犹手里的笔还在转。一圈，又一圈。阳光在他手背上跳动，随着转笔的动作忽明忽暗。旁边，秦淮翻书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没转头，只是把那一页又翻了一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江犹把笔放下了。
　　秦淮的视线还落在书上，但他知道江犹在看他。那种感觉很奇怪——没有转头，没有对视，但就是知道。
　　江犹看了他两秒。然后秦淮感觉到江犹的手在动，他把窗台上被风吹乱的一本书往里推了推。刚好让那本书的影子落在秦淮的桌角，替他挡掉一道晃眼的反光。秦淮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旁边。
　　江犹已经收回手，正低着头看桌上那支被他放下的笔，侧脸的线条被阳光照出一道分明的轮廓，看不出什么表情。
　　秦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犹先开口了。
　　“不用谢。”
　　他说，声音很轻，像只是随口一说。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转。一圈，又一圈。秦淮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翻书。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压下去了。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掀起一个角，阳光漏进来更多，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条看不见的界限照得发亮。两个人的影子落在课桌上，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挨得很近。
　　……
　　下课铃响了到吃饭的时候了，江犹手里的笔刚好转完最后一圈。他把笔往桌上一放，站起来，侧身从秦淮身后绕出去。动作很轻，但秦淮还是往回收了收腿，给他让出空间。
　　“跟上”
　　秦淮抬起头，看见他站在过道里，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嗯”
　　他的背影很快被涌出教室的人群吞没。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脚下没停。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淡的金边，然后消失在人堆里。
　　秦淮收回视线，把桌上的书合上。旁边那个位置空了。桌面上还放着那支笔，笔帽朝着他的方向，像是随手放的，又像是有意放的。他看了一眼，没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个角。阳光落在江犹的桌面上，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亮。桌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只有光。
　　秦淮把自己的书摞起来，放进桌洞。然后他把那支笔拿起来，转了个方向，笔帽朝着江犹那一侧，放回原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顺手。
　　站起来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刚好解散，哨声和笑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很远，又很近。
　　他把椅子推进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小跑着去吃饭，有人在一起去小卖部，有人端着水杯从饮水机那边走回来。
　　江犹已经走远了。但秦淮看见，走廊尽头那个拐角处，有一个人影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然后拐过去，不见了。
　　秦淮快步往前走去。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凉意，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那枚徽章。晨光金的边缘，被他的指尖碰着，有一点暖。
　　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在被顶。
　　有人发了最后一条。
　　一只猫（楼主）：不管他们是不是情侣款，不管他们家里多有钱，我只知道——
　　今天阳光很好，他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是同桌。
　　底下跟着一个表情。
　　[太阳]
　　秦淮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过那个弯。
　　阳光从另一边照过来，有点晃眼。
　　他眯了眯眼，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