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8、琅轩界 “伯伯

　　“伯伯，我们是在天上飞吗？”媚蝶惊喜地俯视脚下，视线所及之处郁郁葱葱，浮云流转，虽立于万丈高空，却没有半点眩晕与恐慌，心头翻涌的满是新奇，满是不可思议。
　　“呵呵——”芒种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严格来说，不算飞，我们是被举到半空的。”他轻挥衣袖，脚下行云瞬间化作片片小巧碧绿的竹叶，所有竹叶都被笼罩在一团强大的灵力圈内，依序排列，纵然数量繁多，却井然有序。
　　媚蝶稳稳站在竹叶之上，不敢随意动作，紧紧攥着鞠衣和琉璃的手，“琉璃哥哥，你害怕吗？这里风好大。”她先扯了扯琉璃，紧接着又拽了拽鞠衣，“鞠衣哥哥，你可要站稳了，这里太高了。”
　　两个小少年温柔宠溺地看着被护在中间的小姑娘，“媚儿，你紧张了吗？”琉璃牢牢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有伯伯在呢。”
　　“媚儿，睁大眼睛看下面，景色特别美，放心，我护着你。”鞠衣轻轻握住媚蝶浸出细汗的小手，指给她看脚下缓缓移动的景致。
　　媚蝶深吸一口气，高空里的空气清新甘甜，沁人心脾。她轻轻抬起一只脚，因为牢牢抓着两个哥哥，并没有丝毫眩晕感，又悄悄把脚收了回去，试探着问芒种：“伯伯，我可不可以跳一下？”她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头顶，实在太兴奋了，兴奋到忍不住有点压抑，有点紧张。
　　“当然可以喽！”芒种笑了笑，“可不要蹦得太高哦！”他温柔地摸了摸媚蝶的长发。小丫头一下子开心起来，她踮起脚尖又轻轻落下，小声念叨：“小竹叶，你们要乖乖的哦，我要体验一下在空中跳起来的感觉。”她轻轻起跳，忍不住惊呼出来：“哇！身体好轻啊。”就像天边的云朵，自在飘移，任凭她怎么跳怎么蹦，都会被竹叶稳稳接住，根本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琉璃和鞠衣刚开始还提心吊胆，看着她玩得自在，慢慢也加入了这场狂欢。三个孩子在空中笑着跳着，快活极了。芒种稳稳控制着飞行的速度，这是孩子们第一次体验飞在半空的感觉，是一段全然崭新的经历。直到跳得筋疲力尽，三个孩子才大口喘着粗气，小脸涨得通红，顽皮地趴在竹叶上，欣赏着身下的壮观景象：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竹林，是琅轩的标志，高大深幽的殿宇掩映在竹林深处，被层层翠竹环绕。
　　“伯伯，琅轩一共有多少弟子？”鞠衣望向身侧的芒种，芒种正傲然俯视着下方。“太多了！进入琅轩修行的弟子，大多本身已经汇聚灵气，修行结束后，有人选择留在琅轩，按照修行的方向归入不同殿宇，一代代传承下去。当然，也有人离开琅轩，他们以天为盖，以地为席，浪迹人间。但有一条规矩，琅轩一生只进一次，离开之后，便不能再重返了。”说完，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伯伯，您伤心了吗？”媚蝶凑到芒种身边，老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琅轩是脱离于三界的特殊存在，它给了弟子足够多的选择，进可成仙成神，这是大多数人修行追求的目标，退可开宗成道，这是少数人的选择。当然，凡事也有例外。”芒种望着身边三个孩童，他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期待，想必对琅轩怀揣着最美好的期许。可他修行数百年，依旧无法预测未来，确切地说，他无法左右几个孩子日后的选择。
　　“伯伯，您说的例外，指的是什么？”琉璃打断了芒种的思绪。“有些弟子即便修炼成仙神，也会放弃神路，选择浪迹天涯。”他带着遗憾叹息道。“伯伯，您是为他们感到难过还是惋惜？”鞠衣仰起头，在他心里芒种就是神，如果连芒种都有做不到的事，那“神”真的是完美的吗？
　　“孩子们，我们到了。”芒种调转话题，语调轻快起来，承载众人的竹叶云缓缓下坠，被青岚环绕的大殿渐渐清晰，墨绿殿宇，碧绿竹林。绿色，是琅轩的颜色，绿色，是希望的颜色。三个孩子走到芒种身侧，跟着他一同踏下竹叶，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众鸟低鸣，殿区内氛围惬意温馨，每一处房舍都有自己的名字，所有弟子都身着青色衣衫，腰间佩戴的配饰各有不同。
　　配饰越是通透莹润，便代表着修行的阶位越高，他们迎面遇上的几个弟子，都对着芒种躬身行礼，目光落在三个陌生孩童身上时，只带着几分温和好奇，没有半分探究或排外，脚步匆匆便去往各自修行的地方。
　　媚蝶攥着鞠衣的衣袖小声问：“鞠衣哥哥，他们腰间的玉饰都好好看，像浸了泉水一样。”鞠衣正要点头，就见芒种笑着回头：“等你们入了门，自然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配饰。咱们琅轩从不亏待用心修行的孩子，只要你灵力够深、道行够稳，配饰自然会越来越润。”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两边种着整齐的修竹，风一吹竹叶簌簌响，落了满地细碎的日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得恰到好处的竹香。转过一片竹林，就见一方开阔的青石板广场，广场尽头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碑上刻着“琅轩界”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像是要从石碑里飞出来一样。石碑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衫的青年，看见芒种过来，立刻快步迎上，躬身道：“至尊，您回来了！”
　　芒种点了点头，侧身把三个孩子让到前面：“小满，这三个孩子也是今年破格收入门的，带他们走一遍测灵台，入一下琅轩宗谱。”
　　琉璃走在最外侧，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媚蝶，对着她微微点头，小姑娘立刻把攥着衣角的手松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怯意的笑。几个人跟着青年走到广场北侧的石台前，这石台比广场高出一阶，台面润得像是被人摸了几百年，正中间嵌着一块半人高的乳白色晶石，晶石内里浮着淡淡的纹路，远远看着就透着灵气。
　　“别怕！你们饮用过换骨液，体内已经有了轻微的灵力波动。测灵台，是检测你们体内的灵根属于哪一种，便于修炼，并不会伤及身体。放心吧，第一个谁来？”小满转过身，笑着问。
　　鞠衣往前站了一步：“我先来吧。”他顺着台阶走上测灵台，按照小满说的，抬手抵在晶石表面，凝神放出了自己一缕灵力。不过瞬息之间，那乳白色的晶石就泛起了淡青色的光，光色慢慢变深，从浅青到墨青，最后居然从晶石内里飘出三片小小的竹叶虚影，绕着晶石转了一圈才慢慢落下。
　　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对着芒种高声说：“至尊！是上品青灵根！居然引动了竹影三叠，真是好资质！”
　　芒种捋着胡须微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琉璃，他走上台释放了灵力，晶石泛起了浅金色的光，最后飘出两缕金纹，小满笑着说：“上品金灵根。”
　　最后轮到媚蝶，小姑娘攥着衣角一步步走上台，指尖都有点发紧，她学着两个哥哥的样子，把轻轻手掌放上去，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晶石都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微光都没有泛起来，广场上的风都好像慢了半拍。媚蝶咬了咬唇，刚想开口说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对，就见晶石中心突然亮起一点细碎的紫光，那紫光慢慢铺开，居然染透了整块晶石，最后从晶石里飘出来一朵小小的蝶影，扑扇着翅膀停在了晶石表面，紫光把整个测灵台都染成了温柔的淡紫色。
　　小满惊得站起了身，回头看向芒种，声音都带着点颤：“至尊！这是……罕见的混沌灵根？居然化出了蝶影！”
　　芒种望着那朵静静浮着的紫蝶，笑了，声音里满是欣慰：“没错，就是她了。紫蝶化影，百年难遇。”
　　媚蝶一下子松了口气，蹦蹦跳跳跑下台，扑到芒种身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伯伯，我也有地方去了对不对？”
　　“对呀，”芒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转头望向身边三个眉眼清亮的孩子，又看向漫山遍野的青竹，开口道，“小满，去把那三个孩子带到青岚殿，一起拜师。”
　　“是，至尊！”小满应声转身，隐入了幽深的竹林之中。
　　清风吹过竹梢，卷起漫山哗啦啦的林涛声响，仿佛是琅轩界千万年来，给每一位新来弟子，最温柔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