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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至尊芒种 鞠衣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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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衣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们三个人结伴走进深山采摘,本想着能采到些值钱的东西,卖掉换笔墨纸砚。三个孩子一路上相互扶持,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韧劲,咬牙苦苦支撑。哪怕日子穷得只能勉强果腹,三人也从来没有间断过学习。无论是去换、去买、还是去捡,只要是能让他们汲取知识的纸张书籍,他们都想方设法收入囊中。不管是废寝忘食的苦读,还是如饥似渴的钻研,三个孩子不管在识字还是书写上,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那天的深山老林里,山雾浓重,青岚弥漫。琉璃和鞠衣把媚蝶护在中间,媚蝶牵着两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左看右看,兴奋地说:“原来多一个人陪伴,可以收获双倍的快乐呀!”三个孩子一路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媚儿,我保护你。”鞠衣警觉地环视着能见度极低的山林,这片林子实在太奇怪了,越往深处走,雾气反而越淡,道旁苍竹挺拔,竹叶繁茂,阳光穿过叶隙洒落下来,暖意一点点裹住了三个孩子的心房。
媚蝶挣开二人的手,轻轻拂过身旁的竹身,“这些竹子好奇怪哦!”
“怎么了?”琉璃停住脚步,认真地观察着周遭的竹子,他伸手摸了摸,竹身冰冰凉凉,高耸入云的竹叶在空中轻轻招展,“媚儿快看!”琉璃招呼媚蝶,指着空中的竹叶。
小丫头仰起稚嫩的小脸,小手搭在额头上挡住晃眼的阳光,“哇!真像蝴蝶呀!”
“嗯,确实很漂亮。”鞠衣也走了过来,“竹叶像蝴蝶,真的很特别呢!”他转头看向媚蝶,笑着说,“媚儿就像这些蝴蝶一样,好看极了!”说完咧嘴笑了起来。
媚蝶开心地蹦跳着,活脱脱一只正在飞舞的蝴蝶。突然起了风,风声卷着竹叶,发出悦耳的轻响,半空中的竹叶迎风摆动,撞在竹竿竹枝上,像是有人在拨弄演奏乐器。三个孩子抬头望着,听得入了神,那声音空灵清脆,还隐约伴着铃铛的轻响。阳光下,一片竹叶悠悠飘落,稳稳落在了媚蝶的眉心。
“好调皮的小叶子。”小丫头把竹叶拿在手里,在空中晃了晃,小小的叶片碧绿晶莹,“琉璃哥哥!鞠衣哥哥!快来看!它真的太漂亮了!”琉璃伸手接过,竹叶带着淡淡的凉意,触感舒服极了,阳光下,图腾一般的纹路清晰可见,几个孩子瞧了半天也没看出头绪,索性直接躺在了空地上,一阵风滑过,带走了媚蝶掌心里的叶片。
空中飘舞的竹叶泛着金色的光芒,影影绰绰的,“看!是蝴蝶!”媚蝶指着舞动的叶片,“为什么总觉得它们像蝴蝶呢?”她说着伸开手臂,做出蝴蝶飞舞的样子。
“媚儿就是最好的蝴蝶,是红色的蝴蝶!”琉璃望着空中,“是我一直仰望的蝴蝶!一辈子都是!”他伸出手,透过指缝看着空中的竹叶。
鞠衣没有说话,他看着媚蝶,轻声开口:“不对,是金色的!像阳光一样温暖!”他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红色太过浓艳,不适合媚儿。鞠衣张开手臂,轻声承诺:“媚儿,我永远守护你。”
竹林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还混着一丝淡淡的甜香。三个孩子完全忘记了饥饿,他们跑着、跳着、笑着,快活极了。
“媚儿!鞠衣!快停下!”琉璃突然喊道,“快到我这边来!”鞠衣迅速把媚蝶护在自己和琉璃中间,三人这才察觉到竹林的异样:刚刚还暖融融的阳光早已没了踪影,层层叠叠的竹叶把阳光完全挡在了外面,幽深宁静的竹林里,弥漫着一种肃杀的平静。
身旁的竹子仿佛变得愈发粗壮挺拔,回头望去,已经找不到他们来时的路。三个孩子背靠着背,谨慎地环顾四周,脚下踩碎竹叶的轻响,头顶竹叶摇曳的沙沙声,还有几个孩子压抑的喘息声,在这片空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孩子们,别紧张。”一声慈爱的呼唤打破了僵持的沉寂。一位白发老者赫然出现在面前,他出现得如此突兀,着实把三个孩子吓了一跳,手心里细密的汗珠,印证着刚才的凶险。
“伯伯,请问您是谁?”鞠衣挡到媚蝶身前,心底明明翻涌着惧意,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询问。他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瘦小的手臂上青筋绷起,分明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你就是鞠衣吧。”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俯下身看着他,眼神亲切温和,孩子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丫头,你叫媚蝶,对不对?”他望向被护在中间的媚蝶,慈爱地笑了,“你就是东方琉璃了吧。”老伯转向琉璃,他周身都透着温和慈爱的光芒,让孩子们忍不住想要靠近。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诧异——老伯怎么会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媚蝶从鞠衣身后探出头,小小的手攥着鞠衣的衣摆,怯生生开口:“老伯,您认识我们吗?我们住在前面那片老林里,现在迷路了。”
老伯哈哈笑起来,笑声震得竹叶簌簌落了几片,他抬手往林间空地的石桌上一引,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了三个粗陶碗,碗里飘着清浅的竹叶茶,热气裹着甜香漫出来,刚好驱散了孩子们身上发紧的凉意。“我在这蝴蝶竹谷等你们好久喽。”老伯走到石桌边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们三个日日在林间晒书、对着石碾练字的事,我都知道。”
琉璃扶着鞠衣的肩,慢慢跟着移步到石桌边,他想起镇子上的老人们说过,深山里多有隐世的高人,于是整了整破烂的衣襟,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伯伯,您好,我们三个没有爹娘,后山那片老林就是我们的家,它承载着我们的欢喜与惆怅,也为我们遮挡风雨。”
“巧了,”老伯挑了挑眉笑了,“前面那片竹林是我家,既然你们没有家,可否愿意来我那?”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身后那棵最粗的蝴蝶竹边,抬手拍了拍竹身,“这竹子,三百年才开一次叶,每片叶子都天生带蝶纹,初次见面,我该送你们一份见面礼。”
话音刚落,方才那阵风吹过来,满谷蝴蝶竹叶齐齐飞舞,几十片带蝶纹的竹叶悠悠飘下来,落在石桌前。
媚蝶睁圆了眼睛,蹦到石桌边,一眼就选中了当初落在她眉心的那片碧绿竹叶,叶片上的蝶纹舒展着,真像要振翅飞起来一样。鞠衣选了一片浅金色的,阳光透过叶纹洒下来,落在掌心暖融融的。琉璃挑了一片朱红边的,叶边的红纹衬得蝶翅愈发鲜活。
竹叶在手中旋转翻飞,转瞬就变换了模样。媚蝶手里那片碧绿竹叶化成了一把翠色的竹叶梳,末端坠着暗红的穗子,雅致别致;鞠衣的叶片变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触手冰凉,中间镂空雕刻出精巧的葫芦纹样;琉璃的竹叶则成了一把寒光熠熠的小巧竹叶剑,漆黑如墨的剑柄,剑鞘刻着清晰的竹叶纹路,剑尖锋利逼人。孩子们满心欢喜地端详着手中的礼物,老伯看着他们兴奋雀跃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比林间洒落的阳光还要温暖明亮。
“媚儿,你和他们有些不同。”老伯伸出右手,掌心赫然悬浮着一片小巧竹叶,周身金光流转,叶片缓缓舒展腰身,生出一双透明的小翅膀轻轻振颤。他拉过媚蝶的小手,将这片叶片轻轻扣在她掌心,媚蝶只觉手心传来一阵灼热感,那触感转瞬就消失无踪。“现在它已经落在你体内了,这是琅轩的印记,也是能随意进出琅轩的密钥,从今往后属于它就属于你了。”
媚蝶张开小手,只见手心浮现出和叶片图腾一模一样的纹路,那纹路慢慢隐入掌心,彻底和她融为了一体。
“孩子们,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叫作琅轩,我是琅轩的主人,至尊芒种。琅轩是独立于天地之外,分隔在人、神、魔三界之间的特殊存在,在琅轩,修炼的是功力与灵力,竹子就是我们修炼的利器,它身上任何一部分都能为己所用,比如——”芒种伸出左手,万千竹叶自空中呼啸而来,它们层层叠加,互相冲撞,最终幻化成一道道金色丝弦,在空中发出铮铮琴鸣,音色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婉转缠绵,时而爽利明快。猛然间,弦声激荡翻涌,一声利剑长鸣破空而出,直刺云霄,一把碧绿的竹叶剑赫然悬在半空,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凝结起来。
媚蝶欣喜地注视着竹叶的变幻,深深陶醉在这场演绎里。鞠衣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指尖跟着竹叶变化的节奏默默打着拍子。握在琉璃手中的竹叶剑隐隐震颤,万千竹叶凌空穿掠的画面,为何会带着一股久违的熟悉感,翻涌激荡的气浪引得他头痛难忍,根本容不得他仔细回想,他忍不住用力捂住了耳朵。芒种抬手一挥,万千蝴蝶从竹影间凌空飞起,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震天嘶吼,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在竹林间缓缓集结。
芒种收回左手,眼前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方才激烈震撼的场景也随之消散无踪。三个孩子还意犹未尽地盯着半空,他们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这样神奇的景象。“这不过是普通竹叶能施展的力量,你修炼的功力越深,灵力越强,能操纵幻化出的器物就越多。”他领着孩子们走到石凳前坐下,接着说道,“若是灵力高深、修为足够,往上可以修成仙神,往下也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但你们一定要明白,自己修炼,终究是为了什么?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们:进入琅轩,需要脱凡人骨,换仙胎骨,这是所有进驻琅轩的孩子都必须经历的一重考验,去还是留,最终由你们自己决定。”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林间的风卷着竹香扫过石桌,把谁的衣角吹得轻轻晃荡。
琉璃第一个攥紧了手中的剑,漆黑的剑柄硌得掌心生疼。他本就是少年气盛,方才亲眼见过那震彻四方的剑鸣,早就按捺不住满心向往:“我要去!我从未见过爹娘一面,雇主爹爹从未把我当成人看待,若是能修得一身厉害功力,我就能斩尽这世间所有恶人,再也不让旁人承受和我一样的苦!”说完他把剑往石桌上一放,脆生生的话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执拗,又开口道:“脱胎换骨就算再疼,我也不怕。”
鞠衣指尖顿了顿,指腹缓缓扫过玉佩上冰凉的葫芦纹路。他从记事起就四处流浪乞讨,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也从未尝过新鲜食物的滋味,直到那枚桃子出现。他轻轻望了一眼身侧的媚蝶,在心里暗下决心:为了媚儿,我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到可以毫无顾忌地保护她!他在心中坚定地对自己说道:“媚儿,无论上天入地,我定护你平安,万死不辞!”“伯伯,我去!”
两个孩子说完,一齐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外侧的媚蝶。媚蝶紧紧攥着掌心,那里还留着方才金光印刻的余温,她想起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想起那从未谋面的爹娘,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家。她抬头看向芒种,老人眼中满是温和,没有半分催促,她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也去。我喜欢这里的竹,喜欢这里的风,也想学着像您一样,能用竹子变出这么多好看又厉害的东西。”
芒种捻着胡须笑了,笑声震得竹枝上的露珠簌簌往下掉:“好,好,三个好孩子。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修炼一路,最忌忘本,守住初心,才走得长远。”他从石桌下翻出三个半掌大的竹筒,推到三个孩子面前,竹筒表面磨得发亮,内里装着半筒清亮的山泉,“这就是换骨要用的引子,喝下去,半个时辰内,骨血会被灵力重新洗练,熬过去了,就是我们琅轩的人,是我芒种的弟子。熬不过去……也会让你们毫无痛苦地回到山下,不会伤了你们的性命。”
琉璃二话不说,拿起竹筒仰头就灌了下去,甘洌的泉水滑过喉咙,刚落进肚子,就感觉一股热流从小腹慢慢往四肢百骸窜。鞠衣也跟着端起竹筒,小口喝完了泉水。媚蝶捧着最后那个竹筒,想起方才掌心那阵灼热,抬头冲芒种笑了笑,仰头喝了个干净。
泉水刚入喉,媚蝶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开始轻轻发烫,像被春日的晒了整午的竹榻熨着,刚开始只隐隐发痒,没过多久,痒意慢慢变成了钝钝的疼,从指骨到胫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竹芽在骨头缝里往上钻,一下一下顶得她浑身发颤。她咬着唇没出声,斜眼瞥见旁边的琉璃,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握着剑柄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却愣是没哼一声;鞠衣靠在石凳上闭着眼,嘴唇白得像纸,手却依旧稳稳放在膝头的玉佩上。
太阳顺着竹梢往西边滑了小半尺,钝痛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说不出的轻快,媚蝶睁开眼,感觉风拂过皮肤的触感都清晰了好多,连竹香都比刚才更清透几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就见掌心那片带翅膀的竹叶图腾又浮了出来,泛着淡淡的金光。琉璃也舒了口气,挥了挥手里的小剑,剑身上竟然也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辉,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鞠衣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佩也变得温润起来,迎着光透出淡淡的莹光。
芒种看着三个熬过来的孩子,笑容愈发明朗,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叶:“走吧,孩子们,琅轩的门,开了。”
话音刚落,方才他演示竹叶变换的地方,慢慢裂开一道泛着金光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宽,里头涌出来漫天的竹香,隐约能看见漫山遍野的青竹,云气绕着竹梢飘,隐约有钟声从山坳里传过来,清悦悠远。
媚蝶跟着芒种往光处走,风从门里吹出来,掀起她的衣角,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生活了七年的竹山,又转头看向那片云山雾绕的新去处,握紧了手心,一步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