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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兄弟 “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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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听到了?”竹蝶悦耳的声音里裹着嘲讽与不屑,“你的好徒弟,你最器重的弟子,走了,哈哈哈哈——”竹蝶摆了摆手,嘴角的鄙夷,和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实在格格不入,“而且,”她接着开口,“鞠衣恨你!”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他恨你!哈哈哈哈!”语气里满是得意猖狂,“我早就跟你说过,背叛我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那样明艳的脸庞,那样勾人的眼睛,怎么会藏着这般令人作呕的神色?
竹蝶轻轻落下,站在方才鞠衣和媚蝶待过的竹台边,她伸出右手,慢慢摩挲着竹台上的文字——那是她刻意刻下的,特意留给鞠衣和媚蝶的讯息。几百年了,她布下了这张大网,如今是时候收网了,可网外的鱼儿还太稚嫩,嗅不到这里的诱饵气息,她得慢慢来,一点点把饵放出去。对她这种容颜永驻的半仙半神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有的是耐心等。
竹蝶仰起头,悬在半空中的四根灵力弦静静地垂着。她轻捻手指,一只金色竹蝶呼啸着直冲殿顶,冲破一层隐形的灵力波,强烈的余波动荡过后,殿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面颊,四根灵力弦束缚的正中,正是琅轩的至尊——芒种!他被捆在殿顶正中央,灵力遭封锁,眉心被遮掩,“折磨我一个人还不够吗?”虚弱的声音从殿顶幽幽飘下,“他们有什么错?你要这般赶尽杀绝?”纵然身体被缚,芒种的眼神依旧澄澈明亮,目光如炬,他静静地望着竹蝶,几百年过去,她依旧是这异世空间里最美的女子,柔中带刚,娇而不弱,艳而不俗。
“痛苦只让你一个人承受,那多没意思啊!”娇嗲的语气里,藏着没有商量余地的平静与坚持。“我受过的苦,就要你和你心爱的徒弟一起扛!”她语气平缓,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不容半分反驳。
竹蝶再捻手指,大殿尽头走出一位少年,步伐沉稳,风度翩翩。
“落!”竹蝶勾唇露出一抹邪笑,芒种被狠狠掼在地上,一口喷出的鲜血不偏不倚,正好溅到少年的衣摆上。芒种缓缓抬头望向少年,恰好撞进少年眼底的鄙夷,“琉璃——”芒种先是喜出望外,随即骤然反应过来,“不对!”他再仔细打量少年,容貌和琉璃一模一样,不,根本就是分毫不差,比孪生子还要像!可神态全然不同,眼前的少年比琉璃狠戾得多,眼神里没有半分琉璃该有的纯真与热忱。芒种浑身一颤,骇然失色,他艰难地转过脸看向竹蝶,等着她给出解释。
“认识一下,东方既白。”竹蝶答得漫不经心,“不过是一根竹子罢了。”她轻蔑地扫了芒种一眼,款款走到东方既白身前,纤纤玉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青色竹叶纹路之下,显出一枚猩红的火焰印,红得刺目,像燃着不休的烈火。
“你想干什么?”芒种吃力地挪到竹蝶面前。
“自然是顶替你那个没用的废物徒弟啊!”竹蝶用欣赏的目光端详着东方既白,这是她亲手打造的作品,是她灵力凝出的造物,更是她复仇路上的棋子。“去吧。”一声令下,东方既白领命退了出去。
“收手吧,你违反的禁令已经太多了。”芒种望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一声长叹,语气里裹着心疼,藏着无奈,有无力回天的颓然,也有不甘屈服的倔强。
“好戏才刚刚开场!”竹蝶飘回竹台,华丽转身,重新侧卧在竹台之上,手抵着额头,闭目养神。
一串金色粉末旋转而来,在芒种面前幻化成了人形:青衣青带青羽扇,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嘴角噙着一抹笑,“兄长,好久不见!”嗓音沙哑,话里带着尖刻的锋芒。他慢慢俯下身,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死死盯着芒种,手中羽扇轻轻摇动,执扇的右手背上,道道刺目的剑痕格外扎眼。
“昌荣?!”芒种唤出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没法把眼前的青衣男子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在一起。“你的脸!”芒种伸出颤抖无力的手,想要触碰男子布满疤痕的脸庞,青衣男子轻巧避开了那只悬在半空的右手。
“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停在半空的手,和芒种此刻的心一样沉进谷底。“你修习了禁术?这些疤痕是禁术的反噬对不对?”手猛地垂下,心骤然下沉,他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竹台上的竹蝶。
这个女子,让芒种不由陷入了沉思:竹蝶,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那个竹蝶了,她的功力到底已经强到了什么地步?她能轻易把我从仙神的天梯上拽下来,封住我的灵力,藏匿昌荣几百年,还帮他修炼禁术,甚至能轻易把竹子化成人形?她还有多少底牌是我不知道的?她又要掀起多大的风浪?琅轩的弟子们,不,是整个琅轩,还能继续太平无事吗?
芒种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他环顾四周,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人情味,多了一层浓烈得化不开的欲望。“鞠衣,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出破绽对不对?”芒种在心底默默祈祷,愿他的弟子们都能平安渡过这场劫难。
昌荣看着芒种苍白惊惶的脸,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羽扇“啪”地合在掌心,扇骨直直抵上芒种的咽喉:“兄长还敢问我去了哪里?当年若不是你把我封印在寒冰狱中,我怎会落得这般境地?”寒气顺着扇骨钻进芒种的肌理,冻得他连骨头缝都发疼。“若不是竹蝶寻到我,渡我灵力,授我禁术,我早成了冰狱底下的一捧枯骨!哪能像今天这样,站在这里和你叙旧。”
芒种喉头滚动,咳出一团带血的碎沫,声音哽得发慌:“当年你偷习禁术,滥杀山下凡人,琅轩上下都要揪出你这个罪魁祸首,我为了护你性命,才只将你封印在寒冰狱中思过,何曾想过要你死?”
“思过?”昌荣陡然拔高声音,右手狠狠掐住芒种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疤痕纵横的脸,“幽林地下的寒冰狱,冰虫啃骨,寒风吹髓,你管这叫思过!我要的不是苟活,是琅轩至尊的位置,是你占了几百年的位置!当年你抢了我的至尊之位,又把我扔去地狱,现在,该还给我了。”
竹台上传来竹蝶轻悠悠的声音,像眠花荫里漏出的风:“昌荣,别跟他浪费力气,东方既白已经到琅轩山门了,鞠衣和媚蝶刚离开,芒种被我们扣在这里,正好看看琉璃那个小蠢货,能不能接住这送上门的‘亲兄弟’。”
昌荣松开手,指尖的血蹭在青色衣摆上,像晕开的墨痕,他直起身对着竹台欠了欠身:“主人说的是,现在的确该看看,那群道貌岸然的琅轩仙,什么时候落网。”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芒种,扇尖挑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你知道竹蝶为什么留着你的命吗?她要你看着,看着你守了几百年的琅轩,一点点烧成灰烬,看着你的好徒弟们,一个个死在我们手里,就像当年她看着我们烧死她全族那样!”
芒种猛地睁开眼,心头那股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当年灭血蛊族,是仙界下的令,不是我琅轩做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被封锁的灵力却半分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昌荣一步步跟着那缕金粉往外走,脚步声踏在空荡的大殿里,每一下都狠狠踩在他的心口。
大殿又静了下来,只有竹蝶指尖转着一片半青半黄的竹叶,沙沙的声响在空殿里荡开。她睁开眼,眸子里映着殿顶斑驳的木纹,几百年前的血腥味仿佛又飘进鼻腔。那时候她还是血蛊族最受宠爱的郡主,满山翠竹开着花,父亲把她藏在空心的老竹里,她亲眼看着漫天大火烧光了整座山,浓烈腥甜的血顺着竹根渗进泥土,把她脚下的土地染得通红。
后来仙界说,血蛊一族修炼的灵力会祸乱三界,血蛊族一脉的鲜血会扰乱地府,一声令下就灭了全族,只有她被当时还是无名小辈的芒种救了出来。她那时候感恩戴德,陪他建立琅轩,以为从此就能安身立命,直到她听见芒种无数次梦魇时说出的话:血蛊族该灭,留竹蝶一命,她的血能保我琅轩永世太平。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个用来供血的玩偶。竹蝶指尖用力,青竹叶“咔”地断成两截,碎渣落在光洁的竹台上。她跃下竹台,赤足踩在冰凉的竹面上,走到芒种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他勒着灵力弦的脖颈:“你说我掀风浪?我本来就是从风浪里爬出来的人。当初你们欠血蛊族的,今天我连本带利,一个个讨回来。”
灵力弦猛地收紧,芒种痛得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模糊里看见竹蝶起身离去,红色裙摆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殿外山间的冷雾。“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早,”竹纱落下的最后一刻,竹蝶的声音飘进来,带着惯有的嘲讽,“鞠衣要是真能看破东方既白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来救你,你好好等着吧。”
厚重的石门轰隆隆关上,最后一点光也被挡在外头。芒种困在黑暗里,四肢百骸的痛一层层卷上来,可他心里比身体更疼。竹蝶的恨意烧了几百年,昌荣的野心埋了几百年,现在他们拧成了一股绳,就要往琅轩的命门上撞。东方既白已经进了山门,他这里石门一关,就会与外界隔绝,连一句警示都传不出去。
黑暗里,他指尖攒着那点仅存的、没被完全封住的灵光,一点点凝在指腹,拼着全身力气,往山门的方向推出去。那点灵光太弱,穿过层层石壁的时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最后只化作一片落在鞠衣肩头的竹叶,风一吹,打着旋儿落在山路边的青苔上,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