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37、合二为一 “鞠衣

　　“鞠衣！鞠衣！”琉璃奋力挣扎着，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身后鞠衣那虚弱的身躯，以及靠在自己身上那沉重的脑袋，“你怎么样了？”胸口的灼痛，四肢的酸痛，也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东方琉璃！东方琉璃！”
　　“是谁？是谁在喊我？”琉璃从昏厥中缓缓睁开眼睛，这具身体让他浑身疲惫不堪，他总是重复着同一个梦境，一次次陷进相同的梦魇里无法挣脱。映入眼帘的是那清澈的眼眸、高挑的发髻，还有青绿色的竹叶印，“鞠衣！你醒啦？”琉璃喃喃自语，头痛欲裂，好似有成千上万根细针同时刺入一般痛苦。
　　琉璃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不对！你不是鞠衣！你是谁？”猛然间，他双目圆睁，“我？！”琉璃屏住呼吸，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可又不完全是！“你是谁？”琉璃提高了音调，他察觉到，身后的鞠衣毫无动静。
　　“我是你啊！”声音阴森阴郁。“你已经是个废人了！”那双黑眸瞥了一眼琉璃胸口的竹叶剑，“这把剑，被施加了灵力，而且，”他诡异地一笑，“我还加了一点料。”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琉璃挣扎着晃动着麻木的身体，试图叫醒身后的鞠衣。
　　“别白费力气了。”那张脸抽搐了一下，他抬起瘦骨嶙峋的手，用指尖轻轻划过琉璃的脸颊，“让我取代你！”笑中带阴，阴中藏魅，“让我进入你的身体，你我二人齐心协力，”他握紧了拳头，“干掉他！”他瞟了一眼身后的鞠衣，“记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琉璃凝视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俊朗面容。“我叫东方既白，记住了！我能助你一步登天！”然后，转眼间，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迅速且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
　　“东方既白。”琉璃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完美得有些不真实，让他心里感觉不踏实。“你是谁？”
　　“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是谁？”
　　“一根竹子。”
　　“一根竹子？”
　　“对！一根竹子，一根被灵力幻化而成的竹子。”
　　“是谁将你幻化出来的？”
　　“主人。”
　　“主人是谁？”
　　“竹蝶。”
　　“竹蝶又是谁？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这异世空间的主人！”
　　一问一答，问得急切，答得流畅。琉璃的头更疼了，“你找我做什么？”
　　“主人说了，取代你！”那双黑眸闪烁着不羁的光芒。
　　“你是来杀我的？”琉璃轻轻咳了几下，身体太过虚弱，他只能勉强支撑着。
　　“不！我要借用你的身体。”
　　言语间，琉璃只感觉眉心仿佛被撕裂般疼痛，一股清凉之气从眉心迅速灌入，他大口喘着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突然，他挣脱了束缚，站了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全身的每一处毛孔都充盈着灵力。
　　琉璃难以置信地伸出右手，刚刚还绵软无力，此刻却灵力涌动。手指轻轻一握，他的竹叶剑赫然出现在手中，琉璃如获至宝，他轻柔地抚摸着剑身，剑身碧绿、冰凉，寒光闪闪。久违的笑容浮现，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消散，晶莹的竹叶蝶在他身旁翩翩起舞。
　　“如何？重新拥有灵力，是不是畅快至极？”脑海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琉璃不住地点头，他原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的一切，竟奇迹般地突然降临，而且比先前更为强大。开心、满足、兴奋、激动……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琉璃端详着久违的竹叶剑，“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青岚殿上空久久回荡。他望着竹叶蝶那薄如竹纱的羽翼，轻轻点了点其中最为美丽的那一只，小小竹叶蝶穿过大殿，消失在了竹林之中。
　　“怎么？”脑海中东方既白的声音再度响起，“急不可耐地想告知心上人你痊愈的消息？”言语间充斥着鄙夷与不屑。那只刚刚飞走的竹叶灵蝶扑扇着翅膀，骤然落在琉璃脚下，瞬间便灰飞烟灭。
　　“呦，真可惜。”那个声音冷笑一声，“不听话的东西！”陡然加剧的音色让琉璃毛骨悚然，“从现在起，一切都得听我的。”声音低沉浑浊，不容置疑。
　　琉璃只觉头痛欲裂，这具身体渐渐不受他掌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东方既白完全融入他的身体，看着东方既白舒展筋骨，看着东方既白飞离房舍。从惊喜到恐慌，短短时间内，强烈的反差、巨大的落差，让琉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封印在自己的躯体内。他能看到，能听到，更能感受得到，然而，他却无法说出任何言语。
　　“这是哪里？”许久之后，琉璃的眩晕感稍有缓解。东方既白灵力高超，刚刚的飞速移步让体内的琉璃意识涣散，他一度陷入昏迷。琉璃定了定眼神，“青岚殿？！”他满心疑惑，感觉颠簸许久，怎么还在原地？
　　“干得不错！”声音甜美，近在耳畔，一张娇嫩标致的脸蛋映入眼帘。她仔细端详着琉璃的身体，“终究是不同的，有血有肉，鲜活灵动。”女子迈着步子，步态轻盈，姿态婀娜。
　　琉璃竟忘了疼痛与眩晕，他用力转动脖颈去打量女子。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人，比起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正看得入神，琉璃的双目被狠狠戳中，被女子的眼神杀了个措手不及。
　　“该死！”东方既白狠狠咒骂琉璃。
　　“主人恕罪！”琉璃的身体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摆出最卑微、最奴仆般的姿势。不能说话，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如今连思想都受到了惩罚。琉璃再度体会到深深的无助。
　　“主人？东方既白的主人？这异世空间的主人？竹蝶？”琉璃努力回忆着东方既白的回答。
　　“东方琉璃！”竹蝶的声音悦耳动听，“乖乖听话能少吃很多苦头，东方既白会替你完成所有未完成的事情。”她停顿了一下，“所有事情！”话音刚落，琉璃感觉手心多了三个小瓶子，也仅仅只是感觉而已。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被东方既白用灵力束缚后，就只剩感觉了。
　　暗无天日的黑暗空间，凄冷寒凉。他不能说话，连思想也渐渐脱离他的控制，他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可他分明还是他！“鞠衣，你一定要保护好媚儿！”琉璃最后想到的，仍是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媚儿，和鞠衣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回来，别回来！”
　　黑暗，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