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35、棋局4 芒种酷

　　芒种酷爱下棋，与瓷秘交情深厚，切磋棋艺是家常便饭。那碧绿的竹叶棋自通灵性，棋盘上杀伐决断间，被吃掉的棋子化作青烟散去，胜者会凝成小小利剑，飞入青岚殿融入阵法。
　　鞠衣是无意间闯入他们结界的。他追逐着一个小男孩，眨眼间那孩子便没了踪影。结界内灵力涌动，却温柔平缓——竹台悬于半空，青色衣衫随风轻扬，两位少年模样的对弈者相向而坐，墨发柔顺地垂在肩头。
　　左侧少年眸若寒星，沉稳内敛，气质温和，执棋的手指纤细白皙，却透着一股刚劲。鞠衣瞧得出神，一时竟想不起这是谁。
　　他面前右侧的少年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姿想来也生得俊朗。只见他执棋落子，修长的手指在光影交错间，宛如白马掠过高山雪谷。少年微微侧首，清隽俊逸的侧颜棱角分明：“师父？”鞠衣一眼便认出是芒种——师父特有的随和，总让他莫名安心。“对面那位定是瓷秘前辈了。”鞠衣悄悄转身，本想退出结界。
　　“你可想好了？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啊。”是瓷秘的声音。
　　“琉璃顺从，他能稳住媚蝶。”
　　听到媚蝶的名字，鞠衣果断收住了迈出的脚步。
　　“那鞠衣呢？那小子可不好管呐。”瓷秘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三个人的关系，再稳定也难免有受伤的一方。鞠衣心性顽劣，对媚蝶却用情专一。只要媚蝶愿意，他断不会挑起事端。”
　　“师父有事瞒着我？”鞠衣正暗自纳闷。
　　“这局我又赢了，哈哈哈……”芒种爽朗的笑声伴着利剑划过的清脆声响，待他再抬头时，结界已散，人也没了踪影。鞠衣索性倒挂在竹竿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叼着的竹叶轻轻转动。
　　“最近琉璃频繁缺席训练，还说他顺从？他到底在忙什么？跟媚儿有关？又怕我知道？”鞠衣静静地望着空中肆意生长的竹叶，猛地将嘴角那片竹叶喷出，随即翻身跳下竹竿，潇洒离去。
　　那片小小的竹叶在空中旋转化作利剑，迎着阳光急速翻转，狠狠刺向地面。竹竿轻轻摇摆，竹叶纷纷飘落，阳光下翩若蝴蝶。一串嘻嘻的童音打破了方才的清静，只见一个稚嫩的小身影摇摇晃晃，追着飘落的竹叶跑着。他身后，一阵清风悄然拂过。
　　清风卷着半片沾着晨露的花瓣，轻轻落到小身影的发顶。小孩停下脚步，伸手挠了挠头顶，歪着脑袋好奇地转了一圈，脆生生喊道：“谁呀？别躲躲藏藏的，出来跟我玩呀！”话音刚落，青衫衣角从竹影后转出来，芒种弯着眼睛看着小孩，指尖捻着一片新抽的竹叶，轻轻吹了一声清越的调子。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师尊！您教我吹这个好不好？刚才那声好好听，比百花园里的鸟叫还好听！”
　　芒种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往鞠衣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眼底浮起几分难以言说的柔软，又很快散在竹影里。他牵着小孩的手往竹台边坐，把那片新竹叶放到小孩小小的掌心里，指尖带着灵力慢慢教他运气：“慢慢来，气要顺，就像流水过山谷，别使劲憋着。”小孩抿着嘴巴用力吹，脸颊鼓得圆圆的，只吹出细碎的沙沙声，惹得芒种低笑出声。
　　风又吹过竹梢，落下几片新叶，落在两人的膝头。芒种望着青岚殿的方向，指尖轻轻叩着竹台的纹路，那里还留着刚才和瓷秘对弈的余温，那句关于三个人的话，终究还是没能避开鞠衣。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混在竹叶的沙沙声里，轻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该来的总会来，只希望……别伤到媚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