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19、退让 “你终

　　“你终于来了。”缃叶望着面前媚蝶的身影讥讽道，那背影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她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心疼，嘴上却仍不饶人：“我还以为，你会躲起来独享清静呢。”她抖了抖刚被灵力波震到的右手，一阵酸麻——媚蝶的灵力已远在她之上。缃叶又看向地上的竹叶剑，剑上光芒未散，竟已与真正的宝剑相差无几。
　　“媚儿。”鞠衣收回竹叶剑，声音低哑却不失温柔，“我说过，你救不了他的。跟我回去吧。”他伸手想拉媚蝶，却被她轻轻避开。
　　“二师兄，我必须回去。”媚蝶的声音有些喑哑，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并不顺心。她平静地注视着鞠衣，逆光而立的身躯上，黑色衣摆沾着晶莹的竹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五十年光阴流转，他的脸庞轮廓愈加深邃，褪去了少年时的跳脱，只剩岁月打磨出的沉静；唯有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师父的琅轩，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媚蝶深吸一口气，“琉璃哥哥，更不能就这么……”她没有说下去，不敢想象琉璃若就此沉沦，会是怎样的结局。
　　“有我在！没人能毁掉琅轩，也没人敢这么做！他们掀不起任何风浪。”鞠衣的声音清越而笃定，他瞥了一眼媚蝶身后的缃叶，“最近是有人图谋不轨？还是四大殿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话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从前敢挑战他的弟子就屈指可数，如今更没人敢不自量力。
　　“大师兄的状况不容乐观。有些灵力高强的弟子趁机作乱，频频挑起事端。我要守着大师兄，露褐和栀子又忙着寻找恢复他灵力的法子，是四大殿在应对作乱的弟子……”缃叶望着鞠衣，话未说完，眼底满是焦灼。
　　鞠衣孤高镇定，沉稳从容，曾经是缃叶倾慕的对象，直至现在，依然是她心底最稳重的定心柱。身边的媚蝶将缃叶的思绪拉回，“二师兄，我不清楚你和大师兄之间的恩怨是非，但琅轩、青岚殿，也是你的家，你并不希望看到它们毁灭吧？”
　　“师姐！”媚蝶轻声呼喊，缃叶转过身，直面媚蝶。姐妹二人之间有理不清的瓜葛，这五十年来往甚少，缃叶向来不理会媚蝶，从不正眼相看；而媚蝶也喜欢独处，乐得清静。
　　“别！我承受不起。”缃叶粗暴地打断了媚蝶，“如果你还有丁点儿念及我们之间的情分，可否帮帮大师兄？”提到琉璃，缃叶便没了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声音登时软了下来，骄傲的眼神中也有泪珠在闪动。
　　“大师兄怎么样了？”媚蝶终是咬住唇角，问出了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不好，很不好！”缃叶强忍着泪水，她不想在媚蝶面前表现出脆弱，可琉璃是她的软肋啊。“媚蝶，二师兄听你的。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缃叶抓住媚蝶的手，她这次来找媚蝶，本就是想让她帮忙，帮大师兄。
　　媚蝶望着眼前焦急的缃叶——这位大师姐在她面前从未展露过的慌乱与卑微，此刻全因琉璃而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媚蝶的心咯噔一下，她会意地拍了拍缃叶的手背，将她护在身后：“二师兄，让我回去！”简单的一句话，笃定又不容反驳。在媚蝶面前，鞠衣总会一步步退让。“我陪你！”竹叶剑隐去，竹叶纷纷飘落。
　　缃叶愣在原地，看着二人并肩往竹林外走，指尖还残留着媚蝶掌心的温度。直到卷着竹涛的风声擦过耳尖，她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压在心头半个多月的巨石，竟悄悄松了半分。
　　出了这片隐世的竹苑轩，山风里已经裹了琅轩山外的浊气——那是不同灵力驳杂相撞散出的腥气，往日清冽得能浸进骨头里的山风，如今闻着只叫人胸口发闷。鞠衣走在最外侧，衣袖轻轻一拂，就将那股浊气挡在了三尺之外。他侧脸看向媚蝶发间沾着的一片竹屑，声音放得更柔：“放心，有我呢。”接着转向身后的缃叶，音调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孤冷：“作乱的是哪几个？”
　　“玄木殿的青屿，还有无尘崖的几个老家伙。”缃叶如实回答，“他们说大师兄灵力尽废，配不上大殿主之位，要开琅轩论剑，重新选主。”媚蝶默默把这些记在心里：青屿，玄木殿殿主，和他们年纪相仿，一同进驻琅轩，资质平平却好高骛远，后来转修歪门邪道，频频挑起事端。无尘崖聚集的全是些倚老卖老的前辈，实力尚可，却没什么脑子。她指尖捻着腰间的竹叶梳，那是师父赠予她的器物，梳身还带着她体内的温凉，师父曾说过，琅轩界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美好，沉默了五十年，也该清理门户了。
　　鞠衣喉间溢出一声冷笑，那笑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以前我就说过，琉璃是大师兄，掌殿之位从来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当年我不争，现在还轮得到他们跳出来闹事？”这话落下，身侧的媚蝶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他时，眼底浮起几分感激。不慕名利，这点从来没变，他还是当年那个二师兄。
　　三人踏着云阶往青岚殿走，远远就听见殿外传来喧哗。青屿一袭玄色衣袍立在殿阶下，长剑直指殿门，声音大得能震得瓦当落灰：“琉璃缩在里面不敢出来，就留几个小辈弟子守门？今天要是不出来给个说法，我就拆了这青岚殿的牌匾！”
　　缃叶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大师兄的名号也是他们能直呼的？”她掌心聚起灵力，当即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媚蝶伸手拉住。媚蝶摇了摇头，身形先一步踏了出去，青色衣摆在风里铺开，翠色竹纱轻轻招展，清泠泠的声音砸在全场每一个人耳边：“是谁要拆青岚殿？”
　　青屿看见媚蝶，脸色变了变。西北宫主鲜少露面，众所周知，她的剑尖从来不会对准琅轩弟子，他正要继续放肆，却瞥见她身侧立着的鞠衣，登时吓得退了一步，握剑的手都开始发颤：“鞠……鞠衣殿主，你怎么会——”他哪里想到，被缚五十年的鞠衣真的回来了！当年全琅轩都知道，鞠衣的灵力可比大师兄琉璃还要深不可测，这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我回我的家，还要向你报备？”鞠衣没看青屿，只抬步往殿里走，路过青屿身边的时候，一道灵力扫过去，青屿连人带剑摔出去十几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师父的琅轩，何时轮得到外人来撒野？四大殿都死绝了，还要我来动手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琬琰和筠雾便匆匆赶来：“鞠衣殿主，恕我等办事不力，青岚殿的结界打开后，让他们钻了空子。”两大殿主恭恭敬敬施礼，座下弟子也纷纷赶来，在青岚殿外重新设界，排布人手值守。
　　“先记下这笔账，日后再领罚。”鞠衣缓缓踏入大殿，这处关押了他五十年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血腥味，竹台上空荡荡的，蝶竹已经进驻媚蝶体内，只留点点斑驳阳光在空空的竹台上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