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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疑惑   琉璃时 ...

  •   琉璃时常默默立在廊檐下,望着缥缈的竹林出神。未来是否还有他的位置?在琅轩,他又该何去何从?迷茫与无措,像细密的针,深深刺痛着他。
      “大师兄,有件事……”露褐迟疑地看了看身旁的缃叶和栀子,转向琉璃道,“五十年前,二师兄为何要将你带在身边?”他满脸通红——虽比五十年前能言善辩许多,却仍难掩羞涩。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们心底。五十年前,二师兄鞠衣发起内乱,搅得琅轩界大乱,致使大殿主琉璃失踪,多年杳无音信。鞠衣归来时虽带回了琉璃,两人的灵力却已天差地别:一个修为堪比师父,近于仙神;另一个则灵力尽失,重归凡人之身。
      琉璃与三人沉默对视片刻,只留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心情沉重地缓缓转身,一步步艰难地走回自己的房舍。
      缃叶向露褐和栀子摇了摇头——既然大师兄不愿提及,又何必急于一时?五十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还在意多等些时日?
      “不知道媚儿那边怎么样了……”栀子望着琉璃落寞的背影,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们曾是铁打的六人组,五十年前却已分崩离析:大师兄琉璃失踪,二师兄鞠衣被缚,三师兄露褐与她最为亲近,大师姐缃叶恢复了独来独往,小师妹媚蝶则变得孤单清冷。师父成仙后,琅轩并未好转,反而乱象丛生,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剩下的四人分别驻守琅轩四大宫殿,同时共同镇压青岚殿。五十年来的孤寂,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缃叶狠狠瞪了栀子一眼:“她好得很!瞎担心!”说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露褐用眼神示意栀子别与缃叶计较——她的痛苦更需要发泄。他们都清楚,缃叶在大师兄面前有多坚强,在他俩面前有多跋扈,独处时就有多无助脆弱。“还是得先联系上小师妹,大师兄这情况不容乐观,她肯定也急坏了。”
      夜晚的青岚殿分外幽静,它被封禁了五十年,长年无人踏足的荒凉凄冷,混合着大殿内尘封半世纪的血腥味,一股肃杀气息扑面而来。栀子轻轻拽紧了身上的衣衫,开口说道:“三师兄,我总觉得大师兄有事瞒着我们。”她脚下的细碎竹叶被踩踏,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又接着道:“大师兄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啊!他怎么会任由他人欺侮?”
      沉默良久,同行的露褐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或许,五十年前的那场动荡,另有隐情。”他静静陪在栀子身侧,藏在心底的疑惑被栀子点破,不由得生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如释重负,又开口道:“这件事,只有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知道。”
      二人慢慢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最终来到青岚殿外的训练场。这里曾是他们六人的专属训练场,是当初师父特意为他们六人开辟出来的修炼场所。
      地面散落着几支断剑,剑尖早已在岁月里生出暗绿的锈,风卷着荒草擦过剑柄,晃出细碎的光影,像极了当年他们在这里练剑时,落日照在剑尖上的模样。栀子明白,青岚殿被封禁后,连同竹叶幻化出的一切都停留在了原地,这些断剑残骸是当时激战的见证,是一切转变的开始。栀子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那支生了锈的剑尖,就猛地缩了回来——指腹沾了一点淡褐色的残渍,凑近闻,还能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混在草木的潮味里,刺得人鼻尖发酸。
      “你看那里。”露褐忽然抬手指向训练场边缘的蝴蝶竹,竹身上一道半尺长的剑痕豁开皲裂的竹皮,剑痕深处卡着半块褪色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半个“媚”字。他们都认得,那是二师兄鞠衣的标记!当初师父让众人在玉饰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可二师兄鞠衣偏偏刻了一个“媚”字,是媚蝶的媚。栀子指尖运力,半块玉牌顺势落进她掌心,果然如她所想,“媚”字下方还刻着两个小字——鞠衣。
      栀子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刻字,五十年前那场动荡里,二师兄被师父击败,随后师父便升仙离去。可栀子始终不愿相信,那个会把偷偷摘来的野枣分给师弟师妹、会替大家挨师父责罚的二师兄,怎么会背叛琅轩呢?
      露褐走过去,轻轻揽住栀子的肩,训练场上的风,不知何时竟带着刺骨的凉意。栀子攥着玉牌,指尖忍不住发颤,声音也发飘:“或许二师兄他……当年根本没有叛变?大师兄一直都知情,对不对?”
      二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风忽然大了起来,青岚殿的门吱呀一声被吹开半扇,殿内积着的灰尘顺着风卷出来,落在二人的发梢。尘埃落定后,二人站定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殿内的竹台,台面下隐隐透出一束灵光,那灵光没有向上直冲殿顶,反而向下坠入了未知的深处。这些天他们进出大殿,从来没有注意到这处异常。
      露褐皱紧眉头,手按在腰间蓄势已久的剑上,一步步走了进去,栀子跟在他身后,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半块沾着黑血的袍角,衣角上绣着琅轩界的竹叶纹,而这纹样的样式,是当年师父所用的。
      “师父?”栀子倒吸一口凉气,“大师兄二师兄被缚那天,师父就在现场?”露褐走到竹台前,拿起那枚琅轩令,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被血浸得发暗,他擦了半天才看清:私通临界,谋逆,鞠衣领罚,禁足五十,余者不究。
      栀子捂住嘴,她可以确定,令牌上的字迹,是大师兄的!大师兄为什么要代替师父颁行师令?当年这座大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殿外的蝴蝶竹忽然落下一片叶子,飘在空荡荡的竹台上,露褐攥紧琅轩令,低声道:“不管当年藏着什么隐情,我们都得帮二师兄把真相说清楚,他扛了五十年,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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