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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血竭辞君 冷玉丝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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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黎筱年离开医馆后,徐继带人以方便照顾为由,要把卫密和冷玉接到徐道勤府上。卫密想了一夜,不知该怎么面对冷玉,但他已然决定要去告知张轨。冷玉经此小产,几乎丢了半条命,她剩下的另外半条便是卫密,只要卫密离开,只要他没有落在苏灵手里,冷玉便要跟苏灵做一个了结。
眼见他们二人都不愿跟自己走,徐继便也不伪装了,以卫姮为借口强行将他二人带了回去。几日未见,卫密再见到卫姮时,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阿姮!”卫密嘶吼着来到卫姮塌边,喉咙愈发肿胀,“阿姮这是怎么了?徐道勤你做了什么!”
徐道勤坐在一旁,徐继站在他身后,而冷玉在徐继两步开外,脖子上被人架着一柄长剑。
徐继道,“将军十分疼爱卫夫人,怎舍得伤她?卫夫人是坠马受的伤,意外罢了。”
“如果真是意外,你们何必如此?”卫密回头看着冷玉,冷玉的表情很淡然,仿佛脖子上的剑并不存在。
“当真是意外,不过之后会不会再有意外,便不好说了。”
卫密挥着手臂来到徐道勤身前,却被徐继抢先一步踢开,冷玉眼神紧了一下,人还是没有半分动作。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想跟我动手,找死!”徐道勤恶狠狠地说。
“你如此折磨阿姮,我就是死也要跟你拼了。”卫密的嗓子眼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不等卫密爬起来,徐继戏谑着道,“啧啧啧,卫公子只顾着妹妹却不顾冷夫人,只怕冷夫人心中难过啊。”
卫密看向冷玉,而冷玉却移开视线不看他。
“徐道勤,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道勤端起茶杯并不回应,徐继又替他开口。
“自你们兄妹来到此地,张轨将军对你们多有照顾,可你们却从未去探望,作为晚辈,当真礼数不周。”
听到张轨的名字,卫密渐渐冷静,“那是我兄妹二人的事,与你们何干。”
“卫公子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咱们可是一家人,你们失了礼数便是将军失礼,所以将军特意替你们备了厚礼,既然卫夫人受了伤,那只能卫公子前去了。将军还特意给张将军备了一坛好酒,卫公子可要和张将军多喝几杯。”
“此事不急,等阿姮痊愈我们...”
徐道勤哼了一声道,“此事迫在眉睫。”
“为何?”
“少废话,叫你做你照做便是。”
卫密少见地露出轻蔑的神情,“做什么?喝酒吗?送我们上路的断头酒?”
“你倒是也不傻。”
卫密站起来,仔细地整了整衣衫,昂首道,“君子坦荡荡,徐道勤,你这般遮遮掩掩,用此卑劣手段残害忠良,毫无大丈夫之风骨,你怎配做一城之主,你何德何能统辖一方!”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口出狂言!”徐道勤拍桌而起,顺势便要拔剑,徐继赶忙上前阻拦。
“将军息怒,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徐继走到卫密身前道,“卫密,你若乖乖听话,将军自会好好照顾卫夫人和冷夫人,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后果你自然明白。”
“我贩酒为生,酒已喝腻,无论什么酒都难以下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父亲一生为国为民,他绝不愿看见我为一己之私伤害他人。”
冷玉并没有因为卫密放弃自己而难过,她欣喜地看着卫密,眼中满是自豪,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密送死,她闭上眼暗自调息,慢慢蓄力。
“不怕死是吗?”徐道勤的视线越过卫密看向卫姮,“这世上有的是比死更难熬的事情,你若不答应我就把卫姮和你那位夫人一起送往军营,我也不会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她们日日夜夜被糟蹋,到那时我看你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有骨气!”
“徐道勤!你卑鄙无耻!”卫密愤怒地再一次扑向徐道勤,仍是被一脚踢开。
“卫密,我再问你一次,做还是不做。”
卫密绝望地垂下头,他以为不怕死已经足够,但活着远比死更难,他想到了卫姮,也想到了冷玉,冷玉说得对,从前的他不过坚韧不够勇敢,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而冷玉这时一个闪身夺走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只见寒光一闪,挟持他的人已人头落地,徐道勤和徐继同时转身,不等他们反应,徐继觉得自己脖颈一凉,再看冷玉时,她已经来到徐道勤身后,染血的长剑已经搭在他的肩头。
卫密被冷玉的身手惊呆,直到徐继脖颈的鲜血喷涌而出,重重倒下,他才回过神来。
“徐道勤,乖乖送我们离开,我留你一命。”冷玉的声音不高,却杀气十足。
徐道勤从未想过冷玉竟这样厉害,他为自己掉以轻心懊恼,却并不害怕。
“冷夫人当真深藏不露,不过我这府邸,可由不得你放肆,来人!”
冷玉丝毫不惧,抬手一挥,徐道勤的右耳便掉了下来。
“啊...啊...”徐道勤看着掉在地上的耳朵,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冷玉又是一剑,他的右手齐腕而断。
屋子已经被徐道勤的手下团团围住,冷玉抓着徐道勤的后领,剑抵在他的咽喉之上,面对着重重包围,而徐道勤面色惨白,正在痛哭流涕。
“徐道勤,现在能让我们离开了吗?”
“能能,”徐道勤抬起左手指着手下道,“去备马车,快点,快去啊!”
冷玉侧头看向卫密,他已经抱着卫姮站在自己身后。
冷玉浑身冒着虚汗,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拽着徐道勤往外走去,他们顺利地上了马车,卫密笨拙地驾着车,徐道勤如今怕得要死,让所有人都不许跟着。
马车里,冷玉的剑始终抵在徐道勤的咽喉。
“汝南王是不是要谋反?”
徐道勤稍一愣神,自己的脖子便是一阵疼痛,想来已被刺破,他忙不迭道,“是,汝南王要谋反。”
“什么时候?计划如何?”
“具体计划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汝南王要带兵南下,剩下的兵力由我大哥统一调配,退至冀州。”
冷玉继续逼问道,“究竟何时?”
“我真的不知道,但,但大约就是这些日子,王爷只命我尽快杀了张轨。”
“还有呢?”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又不在王爷身边,我只知道这么多。”
冷玉手中的剑抖了一下,那是冷玉力竭的征兆,她已经要撑不住了,但被徐道勤误以为是她再次动手的信号,他大声地喊着,“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全都告诉你了,你饶我一命,我绝不会追杀你们...”
徐道勤的声音戛然而止,冷玉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冷玉把卫姮挪动一下,打开马车后面的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徐道勤的尸体推了下去,她虚弱地只能跪在马车里,一股股热流从她身下涌出。
“对不起,”冷玉费力地爬到卫姮身边,“借你的衣衫一用。”
冷玉正要脱卫姮的衣衫,卫姮的手突然抓住了冷玉,她缓缓地睁开眼。
“你醒了,你伤得很重。”
卫姮空洞的眼中没有一丝生机,她看着车顶喃喃地说,“为什么要救我...”
冷玉顿时明白,卫姮坠马不是意外,而是她有意寻死。
“你是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他当然要救你,你若死了,他也活不成。”
“嫂子,你帮帮我,让我去死吧。”
冷玉握住卫姮的手道,“阿姮,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他只有你了,别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父亲母亲都在天上看着呢。”
卫姮努力地转过头,看到冷玉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无,她的视线缓缓下落,看到冷玉被血浸透的衣衫。
“嫂子...”卫姮的眼泪来得比言语更快一步。
冷玉轻轻捂着卫姮的嘴,笑着对她摇头,“把你的衣衫借给嫂子可好?”
卫姮的眼泪随着她点头纷纷掉下,冷玉披上卫姮的衣衫,遮住自己已经鲜血染红的半身,“他很疼你,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嫂子...你放心...”卫姮不敢再说话,怕忍不住痛哭,她知道卫密有多在意冷玉,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冷玉笑笑,朝着马车前面爬去。卫密看到有人从马车里露了半个身子出来,手忙脚乱地停下车。
“不要停,快走。”
卫密又赶忙甩动缰绳,冷玉跌跌撞撞地靠着卫密坐下,疲惫地靠在卫密的肩上。
“汝南王很快会带兵南下,徐道勤的兄长会带剩下的兵马退守冀州。”
“退守冀州?那幽州呢?很快是多久?”
冷玉淡淡一笑,“很快,大约就是很快吧。”
卫密听冷玉的话有些奇怪,看她脸色也不好便道,“外头冷,你身子虚弱,回马车里吧。”
“我想和你说说话。”
卫密目视前方,“方才多谢你出手,若不是你,我真不知结果会如何。”
“那你是谢我多一点,还是恨我多一点?”
卫密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不知道。昨夜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知道哪一个你才是真的。当你割下徐道勤的耳朵时,鲜血溅到你的脸上,而你甚至都未眨眼。”
“也许我眨眼的片刻,死的人就会是我。”
卫密没有想到冷玉会如此回答,可见到刚才的场景,这个回答他没有意外也没有震惊,“小玉,你曾经做的一切也许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过以后不要再做了。每个做错事的人都会付出代价,阿姮只是爱错了一个人,便落得如此下场。”
“你心疼阿姮,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下场,可你不忍心看的下场,却是苏灵救我之前,我最普通不过的日子。”
卫密的心被狠狠刺痛,“可你杀了那么多人。”
“阿姮也杀了人,两个,两百个,两千个,有何区别?”
冷玉觉得越来越冷,三月了,幽州还是这么冷,她当初怎么会来如此寒冷的地方。
“别人伤害我,我却不能伤害别人,你最讲道理,你说,这是哪门子道理呢?苏灵救了我,我报答她,我又有什么错呢?苏灵只是不该害我失了孩子,其实她若是悄悄找我,我会帮她的,我也不必失去我的孩子。”
卫密的心越来越凉,他以为冷玉至少是内疚的,真心想要悔改的。他恍然想到,冷玉很擅长伪装,他们初遇时她伪装得很好骗了自己,后来在滹沱河再相遇,她又骗了自己。他不能接受一个人冷血至此,他放在心里的女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既然徐道勤奉命要杀张将军,张将军和汝南王便不是同盟,等见到他,我会请他把你送到一个苏灵找不到你的地方,过去的种种不会再纠缠你,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我希望,你不要再杀人了。”
“嗯,但愿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好,永不相见。”
冷玉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百花盛开的草地,卫密在开心地奔跑,他们的孩子在卫密身后追着他,而她自己则坐在花丛之中,看着他们微笑。
许久都没有听到冷玉出声,卫密慢慢地停下车,“你若是累了我...”
卫密一侧身,冷玉的身体没了依靠,直直地倒了下去。
“小玉,你怎么了?小玉!”
卫密跳下车,看到地上一条长长的血迹,那血迹一直蜿蜒到冷玉的身下,马车上尽是鲜血。
卫密痛苦地哀嚎,“小玉,你又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