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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寒月衔狼纹 他老子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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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车夫便来医馆找黎筱年,黎筱年本想和卫密告个别,可卫密正在照顾冷玉,她不想再看见冷玉,便让大夫转告卫密,自己先走了。
她坐在马车里,小心翼翼地在包袱里四处摸,先是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有些奇怪地拿出来,是一个香囊。这不是她的东西,她想着大约是裴頠送她的,但又不好意思当面给,她轻轻嗅了一下,把香囊放在一边。
她摸出梨花簪,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有损伤,只是不知道做它的人现在怎么样,身体还撑不撑得住。距离上次见尘遥子已经过去五个月,时间并没有淡化思念,只是更让她确定对尘遥子的感情。她来到这里一年半,她也很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对他们的思念也丝毫未减。
两种思念在黎筱年的脑子里时不时地打架,她闭上眼,想让自己放空一会儿,突然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裴頠怎么会送她香囊呢?而且以他们的关系,裴頠即便要送,也不需要遮遮掩掩。肯定是他错拿了,以为是自己的东西才放到了包袱里。
她拿起放在身边香囊细细一看,上面沾了很小的一点血迹,她又闻了闻,果真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快想啊,快点,到底在哪儿闻过这个味道。
过去的画面在黎筱年的脑中迅速变换着,那画面突然定格,香囊是卫姮带来的,她说是周全送的,对,就是这股草木味,这香囊是云狄的东西。
那日在城门,和自己近距离接触的只有卫姮和苏灵,卫姮不喜欢周全也不喜欢云狄的香囊,自然不会是卫姮的,那便只能是苏灵。苏灵去过云狄,她是司律献的人,她在帮助司律献谋反,那她去云狄干什么,云狄是靖朝人眼中的异族,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对手。
一个答案在黎筱年心中转了又转。
白清玄感受到了黎筱年的猜测,“勾结异族,万劫不复。”
“难得你说了句人话。”
“我要的从来都是天下,若非青霞子坏我大事,云狄朔野都是我大靖朝的土地,何至今日之祸。”
黎筱年不想跟她谈论什么天下野心,她正在想如果司律献真的和云狄勾结,总要有理由,或者利益,而白清玄却提醒了她,土地。
不行,她不能再去上谷郡。虽然这只是她的猜想,不见得就是真的,可她不能去赌真假。裴頠已经回洛阳报信,朝廷应该会有准备,但是这里,到底有没有能信任的忠臣良将。她决定回去找卫密,跟他一起去马邑镇找张轨,如果他不是司律献的人,幽州还有救。
黎筱年猜对了一半,司律献确实在苏灵的劝说下要割让幽州,但苏灵的计划却不止这些。
一个月前苏灵到了云狄盛乐,那是靠着山麓河湾建起的一座城池,不似洛阳的青砖朱楼,这里随处可见白毡穹帐,也有一些夯土矮屋,屋主多是来往靖朝的商贾和工匠。苏灵在盛乐闲逛了两日,等待司律献的人悄悄联络,安排她进王城。
两日后的深夜,苏灵见到了云狄可汗仰容耐,便是他夺了仰容廆的王位,并一直派人追杀仰容廆,只是他不知道,仰容廆已经死在周全刀下,他的心里还一直在忧虑这个毫无踪迹的侄子。
仰容耐身形魁梧挺拔,比寻常人足足高出一个肩头,他面相硬朗不怒自威,苏灵看着他想到自己的父亲,他大约也是这样雄壮伟岸的模样。
苏灵行礼,“参见可汗。”
仰容耐的声音雄浑厚重,“本汗未曾想,汝南王竟派个姑娘来,他想做什么?”
“可汗必定知道如今靖朝的皇帝是何等无能之人,汝南王雄才伟略胸怀天下,自不甘心居于此等皇上之下。”
仰容耐一听便知苏灵的来意,司律献想要谋反,担心幽州空虚派人来说和,司律献想的未免太容易了。但他还是故作不知地问,“汝南王要谋反与本汗有何关系,派你来此莫不是要借兵?”
苏灵也知他是有意,笑着道,“云狄与靖朝交战多年,可汗自然知道王爷兵强马壮,王爷派我来此,是想给可汗送一份大礼。”
仰容耐颇有深意地打量苏灵,“送个女人可算不得大礼。”
“可汗说的是,女人算什么大礼,王爷给可汗准备的,”苏灵故意顿了顿,“是幽州。”
仰容耐原本斜倚在王座之上,听到幽州二字,立刻直起身,敛起笑容正色道,“你当真是司律献的人?”
“自然是,可汗若不信尽可派人去找王爷证实。”
“幽州,”仰容耐眼神一凛,像刀子一样甩了出去,“他是何打算?”
苏灵上前两步,打量着这座王宫,“幽州苦寒,王爷早就待腻了,只要可汗答应,得了幽州不再南下,王爷就把幽州和百姓都送给可汗。”
土地很重要,但百姓更是国本,有地无人,再多的地不过是荒土,再大的疆域也是虚设。有人守土才是国之根基。
仰容耐自是动心,可他也不会轻易相信,“这礼虽大,只怕本汗看得着却拿不到。”
苏灵笑笑,“可汗思虑的是,就算王爷信守承诺把幽州送给可汗,可百姓是靖朝的百姓,他们如何肯听可汗的话呢?等可汗得了幽州,百姓会四处逃散,田地无人耕种,城池无人守御,到时可汗面对的便是无民可役、无粮可征、无人可安的局面,要幽州有什么用呢?”
仰容耐的面颊轻轻一抖,“你究竟想说什么?”
“云狄百姓向来以游牧射猎为生,不暗耕种之术,况且这么多年老可汗穷兵黩武一直想要攻下幽州,这其中死伤多少可汗最清楚,靖朝百姓数千万,云狄尚不及百万,可汗最该做的便是休养生息,繁衍人口。”
仰容耐大笑几声,“原来是以幽州为饵,劝本汗隔岸观火按兵不动啊,你着实有好口才,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本汗若是因你几句言语便放弃,本汗岂不是要让部下耻笑!”
“我不是劝可汗退,而是劝可汗进,我有十人他人有百,我不敌,二十年后我有百人,而他人有千,仍是不敌,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等,而是杀。”
仰容耐有些烦躁,他不知苏灵绕来绕去到底要说什么,他起身道,“本汗听你说了许久,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请可汗先答应汝南王,等汝南王和洛阳守军拼杀之际,可汗再一路杀下去,把幽州并州冀州青州杀个干干净净,若司律献做了皇帝,留给他的也不过半个靖朝,若他败了,等他调转撤退想回幽州时,可汗便可迎头痛击,再把他也杀了,幽州便是可汗囊中之物,日久天长,可汗慢慢经营便是。”
仰容耐眉头紧皱,不自觉地握着拳头,他有些看不透苏灵,听她的言语冷静自信,似是谋划许久,可她又是司律献的人,是靖朝的百姓,怎会有如此恶毒的念头。
“哼,只怕司律献谋反是假,引我南下才是真。”
苏灵脱下厚重的外袍,解开腰带,仰容耐并不担心她会行刺,且不说她进来之前已经搜过身,即便她会些功夫,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说到底,司律献还是要把你送给我。”
苏灵不语,只干净利落地褪下所有衣衫,仰容耐玩味地看着,之后走下王座,来到苏灵面前。
“以你的姿色,只怕还打动不了本汗。”
“我自然明白,我不过是想证明,”苏灵转过身,“我和司律献并不是一条心,我不会陷害可汗,我要的是靖朝血流成河。”
仰容耐起初并没有明白苏灵的意思,随即看到了她后腰处的刺青,那是乌赫王族独有的寒月衔狼纹。那刺青之人也属王室,代代相传手艺高超,在王室孩童四五岁时便在后腰处纹上旁人看来只是凌乱线条的花纹,随着身量的长高长大,等孩童十七八岁时,那花纹就变成乌赫的族徽,一弯上弦寒月下伏着一头收爪蹲踞头颅轻昂的苍狼,那狼似是衔住月亮的一角。
“你是乌赫王族的后人?”
“是。”苏灵转过身捡起衣衫打算穿上,但仰容耐却阻止了她。
“这寒月衔狼纹我认识,司律献自然也认识,他既已知你的身份,怎会听你挑拨?”
“在可汗看来,我除了出卖色相别无长处了吗?”
仰容耐缓慢摇头笑着,退后一步让苏灵穿好衣衫,“司律献只怕想不到你有如此野心,他更想不到,他老子当初灭掉乌赫,却让他来偿还了。”
“司律献手握八万兵马,此人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南下洛阳他带的人不会太多,剩余人马皆会由徐道安带领退守冀州。可汗出兵最大的阻力便是并州的张轨,等我回去我会想办法除掉张轨,军中无主将必会混乱,可汗便不用担心。等司律献到洛阳,我会给徐道安报信,说司律献不敌洛阳守军让他带兵援助,到时,”苏灵看向仰容耐,“便由着可汗了,冀州青州富庶,可汗可不要让云狄将士空手而归。”
仰容耐仰天大笑,“你放心,本汗自会替乌赫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