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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仇人相见 贾南,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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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筱年快到楼烦县城门的时候,突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她背过身悄悄扯开领口一看,灵吸石的印记一明一亮地闪烁着。
“这附近有恶灵是不是?白清玄你又想干什么?”
白清玄自然没有回话,但黎筱年胸口憋闷地厉害,她觉得楼烦县绝对不能去,她还得保护好自己不能受伤,否则白清玄又要得逞了。
“我们不去楼烦县了,”黎筱年从包袱里翻出地图,“你帮我看看从哪儿走更近一些?”
裴頠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不解道,“我们已经到城门了,进城后沿着滹沱河便是最近的路,为何舍近求远呢?”
“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不帮我我自己找。”
黎筱年让车夫把马车停到一边不要挡着别人的路,她跳下马车借着清冷的阳光研究地图,裴頠扶着右臂慢慢地也下了车。
“你这个人总是这么急性子,不等人说话,我又没说不帮你。”
裴頠指着地图上不起眼的“高阳山”道,“高阳山脉位于楼烦县和上谷郡之间,原本我们走滹沱河不必考虑它,现在我们得翻过群山,若是天气好,两三日即可,可眼下还时不时下雪,夜间又极冷,我们翻山只怕会冻死在山上。”
黎筱年丧气地看着地图,“所以我们只能往南走,到河东附近绕过群山,这样一来至少得耽搁十天。”
裴頠点点头,黎筱年默默地收拾好地图,看到凉州时停顿了片刻,那是她预设的下一个目的地,如果刘俊宁的学校不是她回家的关键,那就只能是在买血玉的地方了。
两人在马车旁对着地图指指点点的时候,另一辆马车缓缓从城门出来,带头的是徐继和几个兵士,他正要护送卫姮去张轨那里,而马车里坐的自然是卫姮。
卫姮之所以答应去看望张轨,是想寻个机会逃走,为了报仇她嫁给徐道勤,为了报仇她和兄长反目,然而兜了个大圈子她却发现自己无仇可报,她不愿继续留在徐道勤身边,也不敢回去找兄长,她唯一的选择便是逃离。
马车刚出城门,车轮就陷入了雪地之中,车夫驾着马车冲了几次都不行,徐继只能下马,让卫姮下车在一旁等着,他带人一起推车。卫姮觉得这也是一个逃跑的机会,便悄悄四处打量,突然她的心跳停顿了,她窒息地看向那张熟悉脸,那明亮又深情的眼眸,挺拔俊俏的鼻子,不是裴頠又能是谁呢?
卫姮已死的心突然活了过来,裴頠是来找她的吗?他的胳膊受了伤,是在寻找自己的路上受的伤吗?卫姮的脚不听使唤地步步靠近,完全忽略了裴頠身旁还站着一个人,直到那人转过身,卫姮停住了脚,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
居然是贾南!
她的杀母仇人!
让她坠入深渊之人!
卫姮攥紧双拳,她没来得及想贾南为什么没死,为什么出现,为什么会和裴頠在一起,她顾不得一切,她看向徐继的佩剑,准备去抢过来,就在这时,徐继身上的一把匕首突然掉落在地,卫姮小跑两步捡起匕首就朝着贾南而去。
黎筱年根本没看清什么东西冲她过来,就被撞翻在地,她的包袱被她甩了出去,铜钱剑重重地落地,地图也一页页飞在半空。
黎筱年躺在地上,侧头看向被风吹得更远的地图,还有一些落在地上,被人随意地踩踏着,她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贾南,你可曾想过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卫姮仰天长笑,紧接着大笑变成了痛哭。
直到这时,裴頠才反应过来,他看到卫姮骑坐在黎筱年的身上,而黎筱年的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卫姮的双手满是鲜血。
黎筱年用尽力气推开卫姮,裴頠急忙过去扶起她,她紧紧抓着裴頠的衣服,指着散落的地图,“帮我,帮...”
“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帮你,可你偏要与我作对。”白清玄尖利地笑了起来。
黎筱年心想,这一路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拜白清玄所赐,她一点都不意外,但是这次好像有点严重了,随即她感觉到灵吸石的印记很烫,糟糕,白清玄肯定是发现了附近有恶灵,她又要收灵了。
黎筱年紧紧按着胸口,可一团团的黑雾已经透过她的指缝钻了进去,好多的恶灵,有几百只吧,黎筱年觉得自己很失败,总是在努力,又总是徒劳,像一个陷入流沙的人,越挣扎反而越窒息。
裴頠无措地看着黎筱年胸口的血不停地涌出,看她的眼睛挣扎着不想闭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会有事...不会...”
黎筱年用最后的力气拔下梨花簪交给裴頠,她想让裴頠帮她保管,她会找他拿回,但她没说出一个字就闭上了眼。她又一次灵魂出窍,又一次被灵吸石带去了未知的地方。
徐继在卫姮拔出匕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刚要去阻拦,却听到卫姮好像叫了“贾南”的名字,他没有见过贾南,但皇后崩逝他总是知道的,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没有出声在一旁看着。
裴頠踉跄着捡起一张张地图,有些已经被人踩烂,他用一只手臂费力地抚平叠好,连带着铜钱剑和梨花簪一起装好放入马车,这才回头来找卫姮,而她坐在冰凉的雪地之上,平静地不像活人。
刚出事的时候,裴頠时时刻刻担心卫姮,怕她被皇上处死。之后皇上的处置下来,他更担心卫姮,像她那样心高气傲的姑娘,沦为官宦的玩物该有多绝望。后来听说卫姮逃了出去,他一面松一口气,一面又为她未知的前路忧心不已。
他也曾想过若还能再见卫姮,他也许是开心狂喜,也许是激动流泪,也许是伤心难耐,后来他又想,再见到卫姮要跟她道歉,请她原谅。他想过很多场景,却唯独没想过眼下这般,无言以对。他想起黎筱年的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够了解卫姮。
裴頠将卫姮扶了起来,转身对着呆立在一旁的车夫道,“去报官。”
车夫听后赶忙往城里跑,被徐继挥剑拦下。
裴頠看了一眼徐继的装扮后大声道,“这位军爷,我的朋友被人杀害,还请放车夫进城报官。”
徐继并不认识裴頠,见他和卫姮也没说什么,便以为方才那声“贾南”是自己听错了,他不在乎死了一个人,他要尽快带卫姮去马邑镇。
“在这楼烦县内,本将便是官。”
“既是如此便更好了,军爷方才也看到了,我的朋友被人...”
“本将什么都没看见,”徐继收了剑,阴沉着脸看向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你们可曾看到什么?”
百姓们立刻低头不语,徐继走到黎筱年身边,把她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又在她的衣裙上擦了擦血迹,“这小贼偷了本将的匕首,被本将发现后自尽而亡,本将念在贼人已死,便不追究她的过错了。”
裴頠从没听过这么无耻的言论,他气愤地回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由你红口白牙颠倒是非,就算他们没看见,还有我,我看见了,我便是人证!”
徐继没有说话使了个眼色,几个兵士便冲到裴頠身边,对着他拳打脚踢,卫姮这时如梦方醒,一边让他们住手一边扑在裴頠身上拼命护着裴頠。
“卫夫人这是为何?”
“他是我的旧相识,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徐继半信半疑道,“旧相识?这位公子方才还要报官抓你呢,夫人别忘了我们还有事。”
“你若不答应,我便不去了。”
徐继不想多生事端,便交待卫姮快些,自己走远了几步。
“裴公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裴頠轻轻推开卫姮,冷声道,“我没事,夫人有事便请忙吧,不必管我。”
卫姮怔了一下道,“裴頠,你知道这些日子我经历了什么吗?你丝毫不关心我的处境吗?”
裴頠看向徐继的身影道,“你的处境我看到了,这楼烦县内大约以你为尊。”
“那你没看到的呢?我被人凌辱,被人伤害,被迫以色侍人,我落到如此地步都是被贾南所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该死吗?我有错吗?”
“若论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最该恨的人是我。”
“你以为我不恨你吗?如果当初不是你的引诱,我...”卫姮倔强地擦了一把泪,原以为是一场温馨的相遇,可他既然已经不站在自己这边了,那么多说无益,“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卫姮决绝地转身,在她走向徐继的时候,一匹快马冲了过来。苏灵追着恶灵的方向一路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贾南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她跳下马来到贾南身边,匆忙地扒开她的领口,灵吸石的印记已经没有了,又晚了一步,她费力收集的数百恶灵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苏灵用力地捶打贾南的尸身,在她身上肆意发泄愤怒,凭什么自己费尽千辛,凭什么别人就这么毫不费力,凭什么!
徐继难得看到苏灵大白天出现,见她行为反常,好奇地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卫姮趁着没人注意,骑上苏灵的马极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