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歪芋泥

9、404的住户记录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趁林知还在睡，我出了门。

　　物业在巷口外面的一间平房里，门口挂着"望归楼物业管理处"的牌子，牌子歪了，用一根铁丝绑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台老电脑，一个穿蓝马甲的中年女人在嗑瓜子。

　　"你好，我想查一下404的过往住户记录。"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住户？"

　　"嗯，刚搬进来。"

　　"查这个干嘛？"

　　"发现点东西，想看看是不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

　　她"哦"了一声，在电脑上翻了翻。屏幕很旧，字迹发绿。

　　"404啊……这间换得勤。"她念着屏幕上的记录，"2021年，一个姓刘的，住了八个月走了。2022年，姓张的，住了五个月。2023年初——"

　　她停了一下，往前凑了凑，看了看屏幕。

　　"2023年初，一个姓苏的。"

　　我愣住了。"姓苏？"

　　"对。苏——"她念了一个名字。是我的名字。

　　"那是我。"我说。

　　"你2023年就入住了？"

　　我张了张嘴。2023年？那不是三年前吗？我说我是"刚搬进来"的——可记录上显示我三年前就入住了？

　　"你确定？"

　　"电脑上记的。"她指了指屏幕，"2023年3月登记，到现在——你住了三年多了。"

　　三年多。

　　我在这栋楼里住了三年多？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下。我记得我是前几天才搬进来的。我记得出租车、法桐、两个箱子、林知在门口等我。我记得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一天都清清楚楚。

　　可物业的记录上，我三年前就入住了。

　　"那……在我之前呢？"我的声音有点干。

　　"2023年之前啊，2022年那个姓张的，住了五个月。2021年姓刘的，八个月。再往前——"她翻了翻，"2019年有个姓陈的，住了一年多。2017年——"

　　"等一下。"我打断她，"2023年3月我入住之前呢？有没有别人跟我一起登记的？"

　　她看了看屏幕："没有。就你一个。一人入住。"

　　一人入住。

　　"那中间有没有别人住进来过？比如……2023年3月之后？"

　　她又翻了翻，摇了摇头："没有其他登记记录。就你一个。"

　　我从物业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巷子里的法桐叶子被晒得发蔫。我站在巷口，扶着树干喘了一会儿。

　　我2023年3月就入住了404。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登记。

　　可我记得我是前几天才搬进来的。我记得林知比我先到，在门口等我。我记得她拿了钥匙，先收拾过一遭。

　　如果物业记录是对的，那我的记忆就是错的。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不是三天。

　　如果我的记忆是对的，那物业的记录是错的。

　　但物业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这是登记在册的。

　　我慢慢往回走，经过老周的小卖部，他正坐在门口打盹。我没叫他。上了楼，到三楼半，我又停在朽楼梯前面。

　　三年前。老周说三年前404出过事。物业记录显示我三年前入住。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推开404的门。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两只杯子上。林知不在——她应该还在睡觉。

　　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

　　"林知？"

　　没有回应。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厨房、卫生间、阳台——都没有。她的鞋不在门口，外套不在衣架上。

　　她出去了。

　　可她应该还在睡觉。我出门的时候她明明还在床上。

　　我坐下来，打开笔记本，手有点抖：

　　"物业记录：我2023年3月入住404，一人入住，住了三年。不是前几天。"

　　"没有第二个人登记。"

　　"我记不清了。三年前到现在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握着笔，盯着这几行字。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停了。屋子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幅画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