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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周与“望归” 第二天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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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知说要去市里看一个建筑展,一早就出了门。她走之后,我下楼去了老周的小卖部。
说是买胶卷,其实胶卷我还剩两卷。我需要一个理由跟老周搭话。
小卖部开在楼下一间车库里,卷帘门半拉起来,里面逼仄昏暗,货架挨着货架,过道只能过一个人。老周坐在门口的竹椅上,面前搁着个搪瓷杯,收音机开着,声音很小。
"买卷胶卷。"我说。
"哪种?"
"柯达200。"
他从柜台下面翻了翻,递给我一卷。我付了钱,没急着走,在门口站着,假装看外面的天。
"老周,你在这楼多久了?"
"二十来年。"他喝了口茶,"打这楼盖起来就在。"
"那挺久了。"
"嗯。"
"这楼……住的人不多吧?"
"不多。"他说,"走了来,来了走。留不住。"
这话他第一天就说过。我记着呢。
"为什么留不住?老房子嘛,条件是差点,但也不至于——"
"不是条件的事。"老周打断我,语气很平,"是这楼的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谨慎——不是不愿意说,是在掂量该说到哪一步。
"你听过'望归'没有?"
"楼名字叫望归。"
"不只是名字。"他放下搪瓷杯,声音又低了半分,"老住户都知道。这楼有个说法——住进404的人,要是心里头死死惦记着一个不在了的人,那个人就会回来。"
我后背一紧。"回来?"
"先是声音。"老周掰着手指头,"听见他说话、听见他走路。然后是影子——镜子里、墙上看得到。再后来就是整个人,跟真的一样,能说话能吃饭能过日子。邻居都看得到,都说'哟,旧人走了,新人来了'。"
"那回来的……是原来那个人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望归楼灰扑扑的外墙。
"说不好。"他最后说,"有人说就是原来那个。有人说不是。有人说——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就是你心里想要的那个人,它给你了。你要他活着,他就活着;你要他记得你,他就记得你;你要他爱你,他就爱你。什么都是你想要的。可越是你想要的,就越不是真的。"
我站在那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这屋子,"老周忽然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以前出过事。"
"什么事?"
"三年前。"他说,"404上一个住客,也是个姑娘。住了不到一年,走了。走之前——"
他停住了。我等着。
"走之前,她也是两个人住。"老周说,"后来只剩她一个了。再后来,她也不见了。物业来收房的时候,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留下。就是那本相册——"
"什么相册?"
老周摇了摇头:"记岔了。没什么相册。"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摆摆手:"老话罢了,你别往心里去。住你的就是了。"
我拎着胶卷上楼。走到三楼半,我盯着那阶朽楼梯看了很久。三年前。上一个住客。也是两个人住,后来只剩一个。
404的房门在走廊尽头,猪肝红的漆在日光灯下显得暗沉。林知画的那张小房子门牌已经有点卷边了。
我推门进去。屋里空着,林知还没回来。茶几上那两只杯子摆在那儿,一只缺口的,一只不缺口的。窗台上林知前天晾的花被风吹落了一瓣,搁在窗台上,褐色,干透了。
我把胶卷放进抽屉,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老周说了望归的怪谈。404住客如果惦记一个不在了的人,那人会回来。先是声音,再是影子,最后是人。"
"三年前404出过事。上一个住客也是两个人住,后来只剩一个,再后来也不见了。"
"老周说'相册',又说记岔了。"
我在这行字下面画了条线。相册。我有相册。林知前两天还翻过。
三年前的上一个住客也有相册?
我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又要下雨。对面楼有一扇窗开了,有人探出身子收衣服。
我在等林知回来。忽然很想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