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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决定查清楚 合影的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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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影的事我没再提。把它压回箱底那天,我跟自己说:不想了。也许是底片的问题,也许是记忆的问题,也许是我想多了。林知在,她在就好。
可"不对劲"没有因为我选择无视就消停。它们像墙皮底下的潮气,你不去看,它还是在往上洇。
第二天早上,林知煎了两个蛋。她知道我喜欢溏心的,自己吃全熟。蛋端上来,我切开——溏心,刚好。她那个全熟的,蛋黄凝固得恰到好处。
一切都对。什么都不对。
因为她煎蛋的时候没问我要几分熟,也没看火候。她直接磕了蛋进锅,三十秒翻面,又三十秒出锅。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你怎么知道火候刚好?"
"手感。"她说,"给你煎了那么多回,早摸出来了。"
可她以前煎蛋都要掐秒表的。我知道,因为我笑过她"较真"。她说"蛋这东西差五秒就不一样"。
现在不用秒表了。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她开始知道我每一条毛巾挂在哪——可那些毛巾是我前天才挂上去的,位置跟旧居完全不同。她开始知道我夜里几点会醒——可我以前从没跟她说过。她开始知道我下一句话要说什么——有时候我还没张嘴,她就把后半句接上了。
"你想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一撅嘴就是要说这个。"
可我刚才并没有撅嘴。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那个傍晚。我们一起下楼散步,经过三楼半的时候,她照例跨过了那阶朽楼梯。我跟在后面,忽然停住了。
"林知。"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跨过这阶?"
她回头看我,表情很自然:"你第一天不是说它朽了吗?踩着不安全。"
"我说的是'有点朽'。我没说不能踩。你怎么知道要跨过去?"
她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下有什么游过去了,你没看清,只看到波纹。
"我试过。"她说,"踩了一下,确实软。就记住了。"
"你什么时候试的?"
"你不知道的时候。"
她说完就转身继续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跨过那阶楼梯的背影。她的步子不大,跨过去的动作却很流畅,脚落下去稳稳当当。一个第一次走这道楼梯的人,要试过多少次才能这么准确地知道那阶该跨多远?
那天晚上,我把笔记本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第一页到现在,记了十来天。每一页都是一两行字,简短的,像证词:
——林说去年夏天我们去了海陵岛。我不记得。
——镜子。她好像快了——不对,是慢了。
——陈姨说这几天没见过林知。林知说她出过门。
——林的手很凉。越来越凉。
——她在哼一首葬礼曲子。我很熟悉。但我没办过葬礼。
——她的脉搏很弱。很慢。像快停了。
——合影。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林知说她看到了两个人。
——她知道毛巾的位置。她知道我要说什么。她知道那阶楼梯要跨过去。
我把本子合上,坐在黑暗里,听林知的呼吸。很轻,轻到我几乎要屏住自己的气才能确认她还在。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这栋楼到底怎么了。那些"不对劲"到底是我在疑神疑鬼,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发生。
我不跟她说。我自己查。
窗外没有月亮,望归楼黑黢黢地立着,像一个闭着眼的巨人。对面楼里有一扇窗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我看了两眼,拉上了自己的窗帘。
林知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睡吧。"我说。
她没回答。大概已经又睡沉了。
我把笔记本塞回书架,把合影的信封压到更深的箱底。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我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