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歪芋泥

4、陈姨的“出差” 认识陈姨是

　　认识陈姨是搬进来的第五天。

　　她住我们对门，403。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那天我在门口换鞋，她正好从对面出来倒垃圾，看见我，笑了笑。

　　"你就是404新搬来的？"

　　"嗯，姓苏。"

　　"姓苏，好。"她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你女朋友又出差啦？"

　　我愣了一下。

　　"出差？"

　　"这几天都没看见她嘛。"陈姨拎着垃圾袋，很自然地说，"上回见她还是你们搬进来那天，后来就没影了。出差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404的门虚掩着，林知在里面收拾厨房。她今天没出门，一整天都在家。

　　"没有，她在家呢。"我说。

　　陈姨的表情顿了一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404的门，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家啊。"她最后说，"那可能是我没注意。老了，眼神不好。"

　　她拎着垃圾走了。我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姨住正对面，门对门。她每天进出都要经过404的门。林知这几天几乎天天在家——擦窗、收拾、做饭，还在阳台上晾过衣服。一个大活人在屋里待了好几天，对门的邻居居然说"没影了"。

　　我推门进去。林知正蹲在厨房擦地砖，听见动静回过头。

　　"谁呀？"

　　"对门陈姨。倒垃圾的。"

　　"哦。"她继续擦地，"聊什么了？"

　　"没什么。"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阳光从厨房小窗照进来，照在她肩上，把那件白色T恤照得发亮。

　　她是真的。此刻就在这里，蹲在我面前，发丝上沾着一点灰。

　　"林知。"

　　"嗯？"

　　"你这几天……出过门吗？"

　　她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很短，短到我几乎以为是光线的错觉。

　　"出去过啊。前天去老周那儿买了趟东西，昨天在楼下转了一圈。"

　　"哦。"我说，"那我可能记错了。"

　　她笑了一下，继续擦地。我走到客厅坐下，打开笔记本，在上面的日期下面添了一行：

　　"陈姨说这几天没见过林知。林知说她出过门。"

　　写完，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两种说法，一定有一个是错的。陈姨没理由说谎——她只是倒个垃圾，随口一问。林知也没理由说谎——她确实可能出过门，只是陈姨没碰上。

　　正常。都正常。

　　我把本子合上，塞回书架。

　　可那天晚上，我起夜去卫生间的时候，路过客厅，听见门口有什么声音。很轻，像指甲划过门板。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我开门看了一眼。楼道灯没亮，黑黢黢的。对门403的门缝下透着一线光。我站了几秒，正要关门，忽然听见陈姨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很轻，像在跟谁说话。

　　"……走了，别怕。"

　　就这一句。然后安静了。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林知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躺在黑暗里，想：陈姨大半夜跟谁说话？她一个人住吗？

　　她一个人住。

　　那"别怕"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