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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场没去过的旅行 那天晚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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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饭后,林知忽然来了兴致,翻出相册坐在窗边看。
她翻到一页,停住了,脸上浮出笑意:"你记不记得这个?去年夏天我们去海边的。"
我凑过去看。相册上是两张空白页——没有照片,只有用铅笔轻轻标注的几个字:"2024年7月,海陵岛。"字迹是我的。
可我不记得这回事。
"海陵岛?"我重复了一遍,脑子里使劲翻找。去年夏天……去年夏天我在做什么?记忆像一团被搅浑的水,我看见一些碎片:热天、蝉鸣、一个人在暗房里冲片子。但海边?海陵岛?没有。
"你不记得了?"林知的语气是惊讶里带着点嗔怪,"我们在沙滩上坐了一下午,你还拍了一整卷黑白胶片。后来冲洗的时候药水温度高了,过曝了一半,你心疼了好几天。"
她说得太具体了。沙滩、黑白胶片、过曝、心疼。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真的,有重量、有温度、有情绪。可我就是不记得。不是"有点模糊"——是完全没有。像一块被人挖走的拼图,边缘还留着茬口,中间是空的。
"可能……我记混了。"我含糊地说,"最近脑子不太好使。"
"你呀。"她合上相册,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再这样下去连我都该忘了。"
她笑。我也跟着笑,笑得有点干。
那天晚上我去卫生间洗脸。拧开水龙头,弯腰捧水的时候,余光扫到镜子——林知站在我身后,靠着门框,也在看我。
我直起身,擦了把脸。镜子里她还在那里,微笑着,姿势跟我弯腰时一模一样——靠在门框上,微微偏着头。
但她应该在我直起身之后才做出反应。人不可能在我抬头的一瞬间就维持一个"已经在看你"的姿势。除非她在我弯腰的时候就已经站好了,一直没动。
可我弯腰的时候,镜子里她的头是正的。
我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她还是那个姿势,微笑。我回头看真实的她——她确实靠在门框上,偏着头。再看镜子——镜子里她也偏着头。
对上了。
"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关了水龙头,"看走眼了。"
我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是怕,是那种"明明看到了什么却抓不住"的焦躁。像一句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像一个字写了一半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天夜里,等林知睡了,我悄悄爬起来,从书架第二格上拿了本没封皮的笔记本——旧居带过来的,一直用来记暗房笔记。我翻到空白页,用最小的字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
"林说去年夏天我们去了海陵岛。我不记得。"
"镜子。她好像快了——不对,是慢了。我弯腰的时候她在看我,我抬头的时候她还在看我。中间没有'反应'。"
写完这两行,我把本子塞回书架,压在两本摄影杂志中间。
躺回床上的时候,林知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身上。她的手臂很凉,像一条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绸带。我轻轻把她的手握住,焐在掌心里。
她没醒。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心想:记日记吧。从今天开始,记下来。万一哪天我又忘了什么,至少白纸黑字还在。
窗外的路灯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光,纹丝不动。楼下什么地方有猫叫了一声,尖细,像小孩哭。然后安静了。
我握着林知凉丝丝的手,慢慢也睡着了。